第四百三十七章 裂缝

整补的日子过得比打仗还累。新兵要练，装备要修，弹药要催，伤员要送，牺牲的要抚恤。各团主官每天往师部跑，要人要枪要子弹。邓枫能给的给，不能给的想办法，想不出办法的就拖着。

赵永明最忙，各团报上来的需求堆了一桌子，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汇总，汇完了跟邓枫汇报，汇报完了再去催。人都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袋垂下去，走路都带喘。

十月九日，周明远又来师部了。他带了一份二旅的整补方案，李德胜拟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楚。邓枫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李德胜这个方案写得不错。他当副旅长可惜了，应该当旅长。”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师长，李德胜是我的人。”

邓枫看着他。“他是你的人，也是预备十一师的人。二旅打残了，需要有人撑着。你身体也不好，别硬扛。让李德胜多干点，你多休息。”

周明远没接话，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他刚才那话不是说给周明远听的，是说给李德胜听的。李德胜能不能听到，那是以后的事。

下午，邓枫去了八〇四团的驻地。刘二柱的团驻在镇南边的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挤满了士兵。刘二柱在院子门口跟几个连长说话，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看见邓枫，迎过来。

“师长，八〇四团的新兵练得差不多了。老兵带着打了几天靶，能打中靶子了。上战场应该没问题。”

邓枫看了看他的胳膊。“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邓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写信。他看见一个老兵蹲在墙角，正在教一个新兵怎么用机枪。老兵讲得很细，新兵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

“这个老兵叫什么？”邓枫问。

刘二柱看了看。“姓周，叫周大毛。老技术军士了，赵长河的徒弟。”

邓枫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

“刘团长，你抓紧时间整训。过不了多久，还要再上去。”

刘二柱点了点头。

夜里，邓枫在师部看各团报上来的装备清单。步枪缺得最多，好几支部队都报缺，加起来有好几百支。机枪也缺，迫击炮更缺。老韩最发愁，反坦克炮弹一发都没有了。邓枫让他再去借，老韩说附近几个部队都借遍了，人家也不宽裕，借不到了。邓枫掐灭烟头，说借不到就先别管了，日军的坦克也不是每天都有。

赵永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

“师长，陈长官来电，说装备正在调拨，让我们再等等。”

邓枫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等。仗打到这个份上，能等的不多了。

“赵主任，你告诉各团，没有枪的先用棍子练。等枪到了再换。没有子弹的，拼刺刀。日本人能拼，我们也能拼。”

赵永明应了，转身去打电话。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他想起了刘小毛，那个湖南来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就没了。如果他多练几天，多拆几遍枪，是不是就不会死？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当时有更多的子弹，更多的枪，更多的时间，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窗外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口令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