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剑拔弩张

“一命抵一命！”

马大贵这五个字，如同五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红旗大队社员的心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股刚刚被林跃强行压下去的火药味，以一种更加猛烈的方式，重新升腾、弥漫！

“放你娘的屁！”李学农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了出来，指着马大贵的鼻子骂道：“马大贵，你脑子让驴踢了？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国法！你敢动王青一根汗毛，就是故意杀人！老子告诉你，那是要挨枪子的！”

李学农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希望能用“枪子”这两个字，唤醒对方最后一丝对法律的敬畏。

然而，对于一个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来说，这些话苍白无力。

“挨枪子？”马大贵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我娘都死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要是连仇都报不了，还活个什么劲？我告诉你们，今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王青，必须得跟我们走！”

“对！跟我们走！”

“交出杀人凶手！”

他身后的红星大队社员们再次被煽动起来，一个个像饿狼一样，眼神凶狠地盯着被护在人群中的王青，脚步开始缓缓向前逼近。

“我看谁敢！”

李学农也是豁出去了，他张开双臂，像一头护犊的老牛，死死地挡在了最前面，“王青是我们红旗大队的人，只要事情没查清楚，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他带走！”

红旗大队的社员们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站到了李学农身后，将王青围得水泄不通，与对面的红星大队形成了壁垒分明的对峙。

双方人马，怒目相向，手里都紧紧攥着农具和棍棒，身体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一场更大规模、更血腥的械斗，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仿佛一根火柴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的时刻——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喝，从人群外围猛地炸响！

这声音粗犷、霸道，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正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红星大队的干部，个个面色凝重。

“王王队长？”

“是大队长来了！”

红星大队那边的人一看到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不少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家伙往身后藏了藏。

来人，正是红星大队的一把手，王铁胆！

王铁胆人如其名，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治下极严。他一进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让整个场面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目光如电，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带头闹事的马大贵，随即扫过自己手下那帮剑拔弩张的社员，脸一沉，厉声喝道：“闹！再闹！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是不是？把家伙都给我放下！谁他娘的再敢动手，老子回头就扒了他的皮！”

王铁胆的威信显然比李学农高得多，他这一嗓子吼完，红星大队那边的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一个个悻悻地把手里的扁担、锄头都放了下来。

马大贵又急又气，不服地叫道：“王叔！我娘她”

“闭嘴！”王铁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娘死了，我比谁都难受！可难受就能无法无天，就能带人来打砸抢了？你这是在给你娘报仇，还是在给你娘脸上抹黑？！”

一通训斥，骂得马大贵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铁胆这才转向李学农，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了抱拳：“李老哥，对不住了，是我管教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李学农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摆手：“铁胆兄弟，你可算来了，再晚来一步，真要出人命了！”

王铁胆点了点头，目光最终落在了场中那个手持短刀、神情冷峻的年轻人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林跃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欣赏。

他转头对还在那里梗着脖子的马大贵说道：“大贵，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李队长说得对，凡事要讲证据，讲王法。刚才林跃同志说的法子，我看行！”

这话一出，马大贵又炸了：“王叔！你怎么也帮着他们说话？验尸？那不是糟蹋人吗？他一个小小的卫生员，懂个屁！”

“住口！”王铁胆脸色一板，再次喝止了他，“你懂个屁！这位林跃同志，你别看他年轻，他的医术了不得！”

王铁胆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你们可能不知道，前些天，我们大队的老支书常年头疼的毛病，疼起来拿头撞墙，县里医院都说没办法，结果让林跃同志几根针下去，当场就不疼了！还有二队的刘婶子，那腰伤了十几年，下不了地，也是林跃同志给治好的！这种疑难杂症他都能手到擒来，查个死因，我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

所有人都惊了！

原来林跃的医术已经传到隔壁大队去了？连王铁胆这样的人物都亲口为他作证？

红旗大队这边的知青和社员们，看着林跃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和崇拜。

而马大贵和红星大队的人，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马大贵将信将疑。

“我王铁胆，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王铁胆瞪着眼睛，“我告诉你，现在要么就信林跃同志一次，让他查个水落石出！要么，你就带着人给我滚回去，等公安来了再说！两条路，你自己选！”

王铁胆毕竟是大队长，在屯子里积威甚重。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马大贵就算再浑，也不敢当众驳自己大队长的面子。

他咬了咬牙，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最终，他恶狠狠地瞪着林跃，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让你查！”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着林跃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但是小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我娘这条命，就压在你身上了！你要是能查出个一二三来，我马大贵给你磕头认错！可你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或者敢耍花样糊弄我们”

他眼神陡然变得阴狠无比，“那不仅王青我们今天必须带走，连你小子，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保证，我们红星大队，肯定不能轻饶了你！”

李学农和刘小燕等人顿时心头一紧，这简直是把林跃架在火上烤啊！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身家性命的威胁，林跃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马大贵，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将手中的短刀随手插回了地上那个昏迷汉子的腰带上，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林跃今天就在这儿把话撂下。一个小时之内，如果我找不出死因，给不了你们一个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李学农，和满眼担忧的刘小燕，语气斩钉截铁。

“我这个卫生所负责人，不干了！”

轰！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李学农和刘小燕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林跃！”

“林跃哥！”

这可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铁饭碗啊！怎么能拿这个当赌注？！

他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