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代价（下）

“我松峰山道门，人丁单薄，需要诸位...给予一定支持。”

杨戬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在场所有强者心头一紧。

支持？什么样的支持？

众多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神灵分身具体所指。

龟妖神作为代表，只能硬着头皮，忐忑地问道：“不知前辈的意思是...”

“你们可以走。”杨戬的目光随意扫过在场所有妖神境、超脱境的高手，随后又望向下方那黑压压一片、依旧在不知疲倦轰击着护山大阵的妖族大军，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至于他们，就留下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只见各色妖术光芒还在不断冲击着那稳如磐石的光幕，顿时恍然。

杨戬的意思是，放他们这些顶尖强者离去，也仅仅只是放他们离去。

而他们带来攻击道门的麾下人马，一个都不能走！

全部留下！

众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能被他们带出来攻打别人山门的，无不是自家势力中的精锐好手，或是重要附属势力的中坚力量。

这一下子全部舍弃，无异于断其一臂，损失不可谓不惨重，确实让他们肉疼不已。

一群妖怪和那几个人类修士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了许久，争论、无奈、不舍的情绪交织。

最终，龟妖神再次苦着脸站出来，拱手道：“前辈，将他们都留下，也自无不可。只是...”

“只是其中有些是我等嫡系晚辈，不忍见其...不知前辈可否开恩，容我等将他们领回去？”龟妖神哀求着保证，“届时，我等定会另外派遣足够的人手前来顶替，绝不会耽误了前辈的大事。”

“不行。”杨戬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没有人，可以在攻打我道门山门之后，还能安然离去。”

话语中的坚决，让所有心存侥幸者心底一凉。

意思很明显了，下面那些妖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攻击人家的护山大阵，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些动手的家伙，只能留下来，任凭道门处置。

这样做，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的核心势力伤筋动骨，但一旦传扬出去，定然会落下一个“抛弃手下买命”的恶名，这对于他们日后招揽人手、维持势力威信，将是沉重的打击。

“老龟，前辈肯放了我等离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讨价还价呢？”白雪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她们白狐洞天和别处不同，总共就来了她和白璃两人，原本主要是为了给白璃晋升妖帝观摩历练、碰碰运气。

如今见到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势力一个个要大出血，她一时间忍不住讥讽起来，毕竟她们白狐洞天可没人动手攻打道门，反而圣女白璃还曾与林凡并肩作战，算是一段善缘。

“哼！感情付出代价的不是你们白狐洞天！”一些妖怪忍不住恼怒道。

白雪不甘示弱，柳眉一挑：“我们来此，本就不是为了为难前辈的道门，而是观摩众位英姿，给我家白璃涨涨见识而已，和你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她刻意在“英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奚落。

随即话锋一转，白雪对着杨戬方向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恭敬：“再说了，些许手下而已，却能换来前辈放诸位一命，何乐而不为呢？”

“若是前辈需要，即便是我白狐洞天的嫡亲血脉在此，前辈开口，我们也绝无二话！”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搓搓地拱火，反正事不关己，还能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我们...我们也是有难处的。”龟妖神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不瞒诸位，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也在下面。若有可能，谁不愿尽力一试呢？”

“白雪长老，若是你的血脉至亲也在其中，相信你比我们还要着急。”

“区区血脉，怎可比得上前辈的宽容？”

白雪立刻向着杨戬再次施礼，语气诚恳，仿佛刚才那句“嫡亲血脉也舍得”真是她的肺腑之言。

龟妖神说不过牙尖嘴利的白雪，只能转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看向杨戬：“前辈，您看...”

杨戬仅仅是瞥了他一眼

“要么，他们留下，你们走。”

“要么，就都留下，谁也别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狂变！

杨戬的强大，他们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那恐怖的天罚，仅仅几下就劈死了方才逃跑的几个倒霉蛋，尸骨无存。

可那么强大的天罚，劈了杨戬那么久，他愣是毫发无伤，闲庭信步！

单单就这一样本事，他根本不需要主动攻击，只要往哪个势力核心一站，引来的天罚劫雷就能将整个山头夷为平地！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而是降维打击！

众强者互相望了望，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纵有万般不舍，此刻为了保全自身和势力的根本，也只能丢车保帅了。

“谢前辈...不杀之恩！”龟妖神声音干涩，带着苦涩率先躬身行礼。

见他带头，其余妖族、人族强者，无论心中如

“谢前辈不杀之恩！”

这便算是同意了。

龟妖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忐忑地再次开口：“不知前辈...留下他们，要作何处置？”

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之前从开山大典回去的手下曾汇报过，道门有所谓的“有教无类”

下面这些妖族的命运，恐怕也与此类似吧，但能保住性命，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杨戬并未多言解释。

他眉心那道竖眼，猛地完全睁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道道柔和却蕴含无上玄妙的混沌华光自竖眼中散落。

下一刻，一缕缕细微如丝的光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飞射而出，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下方每一只灵慧境妖族眉心！

这些前来攻山的妖族，最低也是灵慧境，其上便是凝丹境和妖王境。

而天空中站着的，除了他们这些顶尖强者，便只剩下一些负责统帅、未曾直接动手的妖帝境头领了。

真要说起来，还有一个妖王境，便是白狐洞天的白璃。

随着这些蕴含着奇异法则的光线没入眉心，下方十几个势力、数以千计的灵慧境妖族，纷纷身躯一震，眼中露出极致的茫然之色，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周身澎湃的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开来，连同他们苦修凝聚的生命精华，也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点，从妖躯内被强行剥离！

这个过程并不暴烈，反而称得上温和，但效果却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些灵慧境妖族便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与灵性，一个个软软地瘫倒在地。

光芒闪烁间，纷纷显出了原形。

豺狼虎豹，鹰雀蛇虫，种类繁多。

然而，它们身上再无半点妖力波动，眼神浑浊懵懂，充满了野性的本能，却再无一丝智慧的光彩。

它们全部退化成了浑浑噩噩、毫无灵智的普通野兽！

“嘶——”

亲眼目睹此等变化的众位强者，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废掉修为，他们许多人都能做到。

但如此精准地抽离其生命精华与灵性，却不伤其性命

从启灵境开始，一步步汲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历经无数磨难才开启灵智、修炼至今的大妖，被强行逆转了生命历程，打回只有本能的野兽原型！

这份对生命本质、对规则力量的掌控，才真正让他们感到发自灵魂的震惊与恐惧！

“强行逆转妖族为野兽...灵智尽丧...”龟妖神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已经不是秘术的范畴了...”

另一位见识广博的人族超脱

“这...是规则的力量。”

与此同时，下方那些正在指挥或参与攻打山门的凝丹境和妖王境妖族，见到手下瞬间全部变成野兽，顿时大吃一惊，骇然失色，纷纷飞上天空，想要来到自家大人面前询问情况。

然而，他们刚刚升空，便被那些隐藏在暗处、同样心惊胆战的自家妖帝境头领拦了下来。

一番急促而压抑的神念交流后，得知了自己命运的这些凝丹境、妖王境妖族，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呆愣在半空，如丧考妣。

有些机灵的，或者不甘心的，想要趁机逃跑，却全被那些妖帝境强者毫不留情地抓了回来，死死制住。

他们不敢赌，若是放跑了这些“代价”，上面那位神灵分身，会不会因此迁怒，收回放他们离开的承诺。

就在这时，杨戬眉间竖眼再次光华流转。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光芒再次冲出，这次，精准地落向了那些面如死灰的凝丹境妖族眉心！

这些凝丹境大妖脸上瞬间布满恐惧，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早已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光芒入体，他们的眼神迅速由恐惧转为极致的茫然。

随后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地面，在落地过程中便已现出庞大而狰狞的原形。

然而，与那些灵慧境妖族一样，它们眼中只剩下野兽的凶光与本能。

与之不同的是，它们的实力并未发生变化，但那开启的灵智，已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