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理解的代价

废弃职工医院前，妖气冲天，神光乱舞，触须横飞，上演着一场本土邪神与不可名状之物之间荒诞而惨烈的对决。

而在城北安贫道旧址，隐匿于阵法之内的林凡，此刻正一脸牙疼地观摩着这场大战。

他双眸之中，一抹淡紫色微光流转不息。

凭借李向前的紫瞳异能，林凡的视线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清晰地投射在废弃医院上空，将那边的战况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无论是那已然恢复到妖帝境界、凶威赫赫的黄风老祖，还是那个连黄风老祖都暂时奈何不得、诡异再生的黑色海胆，在如今的林凡看来，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因为他都打不过。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沮丧的现实。

不过，若论忌惮程度，林凡对那黑色海胆的警惕，远在黄风老祖之上。

对于黄风老祖，林凡心中更多的是斩妖除魔的决绝，以及为宛城殉难的同僚和数十万无辜百姓讨还血债的愤怒。

目标明确，敌我分明。

但对于这黑色海胆...林凡只感到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棘手与难办。

因为这东西，理论上的上限高到可怕！

在林凡所知的那个世界观里，许多强大的克系神明，其存在本身就是毫无逻辑的强大，它们是突破人类认知框架的规则化身。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能够唤起智慧生命心中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

这种恐惧源于未知，源于对自身现有认知体系的彻底否定！

而且，生灵绝不能轻易去尝试理解它们。

因为一旦开始理解，就意味着在认知层面为它们打开了大门，理解的过程本身，就很可能会导向被其同化的结局，最终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这也是克系存在最难缠的原因之一。

一个无法被常理解释的规则化身，一个不可名状、无法理解却能激起最深恐惧、否定自我存在的怪物。

这，便是克苏鲁式的恐怖！

“真是造孽啊...”

林凡一脸牙疼地看着远处那几乎陷入疯狂的黄风老祖。

凭借紫瞳的细微观察，他已经在黄风老祖那庞大的妖躯上，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异变征兆。

随着黑色海胆不断被撕碎，那些蕴含着浓郁污染特性的漆黑汁水与断裂触手，不断沾染在黄风老祖的皮毛、利爪甚至口鼻之上。

如今的黄风老祖，只感觉周身哪哪都不得劲儿！

凭借其妖神境淬炼过的坚韧神魂，他勉强抵御住了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但由于体表不断堆积着对方的残肢断臂和体液，他那强大的肉身，竟然开始产生一种源自本能的、想要朝着不可控方向发生畸变的冲动，这种冲动被他以神道灵光死死压制。

“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域外天魔么？”

黄风老祖那相对匮乏的知识储备中，翻来覆去，只能想到“魔”这个字眼。

这种完全违背常理、扭曲现实的存在，似乎也只有“心魔外显”这个词，能够稍微贴近地描述一下。

然而，就在黄风老祖尝试去理解，且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去定义对方的刹那。

一声仿佛血肉撕裂又像是植物破土的声音响起。

一条约莫手臂粗细、长满了与他本体毛发同色短毛的、湿漉漉的黄色触须，毫无征兆地，猛地自黄风老祖宽阔的背脊上破皮而出，在空中无力地晃荡着！

“嗯？！！”

黄风老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妖瞳瞬间收缩！

惊骇！难以置信！

他的神魂明明坚守无恙，肉身的畸变也一直被他以雄浑的神道灵光死死压制着，怎么会...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就长出这么个玩意儿？！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背后瞥去，落在了那不断滴落着汁水的黄色触须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荒谬、恶心与深入骨髓的惊惧之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不能再待下去了！

留在这里，最终的结局，恐怕会比形神俱灭更加可怕，更加难以忍受！

而那个刚刚被撕碎了大半触手、正在快速再生的黑色海胆，见到黄风老祖背上突然冒出的那条黄色触须之后，先是明显愣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

随即，它那混乱的意念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兴奋情绪！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带着无比欢欣与确认的鸣叫，猛地自它体内发出！

这一声，不仅近在咫尺的黄风老祖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远在城北、借助异能观战的林凡也听见了！

而且，两人都清晰地听懂了其中蕴含的意念。

【找到你了，同类！

黄风老祖的脸，瞬间绿了！

“同类？！开什么玩笑！”

“老子是尊贵的黄鼠狼得道，是即将重登妖神之位的黄风老祖！什么时候和你这摊乱七八糟的鬼东西成同类了？！”

而且，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家伙所谓的同类，并非简单的种族认同，而是带着一种更为急切、更为本质的渴望，融合！

不仅仅是肉身的拼接，更是灵魂、意识层面的彻底同化，融为一体！

“嘶——”

躲在阵法中的林凡，此刻也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这一次黑色海胆传递出的信息，被他解读完之后，只觉得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愧是克苏鲁...这同类的认定方式，真是让人承受不起。”林凡只能心下感慨。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黄风老祖之所以会突然背生触须，根本原因并非他的神魂或肉身被直接污染了，而是他在无意间，试图去理解和定义这个不可名状的克系存在！

对于无法、也不该被理解的克苏鲁而言，尝试理解这个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潜在的接受与认同。

黄风老祖正是在这种外部污染不断侵蚀，内部又产生了理解念头的内外夹击之下，肉身才不受控制地发生了象征性的变异。

而林凡，之所以能至今安然无恙，一方面是他早早凝练了元婴，提前镇压了体内来源类似的不朽铭文，并从中领悟了再生特性，无形中对这种同源污染的抗性被拔高了许多。

但更重要的是，他拥有金丹锻体诀小成后获得的护体宝光！

作为道家正统中神仙标配的防御技能，林凡所修功法能让他在金丹期便拥有护体宝光的雏形，这功法的来头，他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必然与杨戬的八九玄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护体宝光至刚至阳，万邪不侵，能有效克制世间绝大多数阴邪、污秽之力。

正是这层看似淡薄、却位格极高的宝光，使得那克系神明的污染之力，无法直接作用于林凡的肉身与神魂之上！

这才是林凡如今能在黑城这片污染之地保持清醒，甚至暗中布局的根本原因！

其实，放眼整个被黄风大阵笼罩的黑城，除了林凡和那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空壳的普通市民，还有两人的状态颇为特殊，那便是依旧昏迷的白璃，和手办形态的二傻子。

沙河会的信徒近乎全军覆没，纷纷化作畸形血肉融入了黑色海胆。

黄风老祖自身难保，已出现异变。

林凡凭借护体宝光，免疫污染。

而那些灵魂离体的市民，由于灵魂不在，肉身只是一具空壳，除非黑色海胆专门动用同化之力去侵蚀肉体，否则也难以被精神污染影响。

白璃和二傻子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俩的灵魂，处于一种奇特的悬停状态。

正常来讲，林凡已经用定魂符将他们的魂魄强行定在体内。

但他们的灵魂，同时又受到覆盖全城的黄风大阵影响，处于一种被拉扯、无法完全稳固的半离体状态，这就导致他俩目前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灵魂没有完全归位，肉身就无法自如控制，处于类似植物人的昏迷状态。

但灵魂又被定在体内，并未被大阵抽走，因此又能感应到外界发生的一切，只是无法做出回应。

这种奇特的状态，反而让他们如同那些灵魂被抽走的市民一样，幸运地躲过了黑色海胆那针对智慧生命的精神污染侵蚀。

如今的黄风老祖，在背后长出那条令他毛骨悚然的触须之后，已然彻底丧失了继续缠斗下去的勇气。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逃离此地，找个安全的地方，想办法祛除这怪物对自己施加的可怕影响！

于是，在又一次狂暴地撕碎了缠绕上来的数条漆黑触须之后，黄风老祖猛地调转方向，四足踏空，卷起漫天妖风，就要向着天际遁去！

而那黑色海胆见到眼前这个刚刚被它认证的同类竟然想跑，顿时急了！

“呜！！”

它周身那无数的触须如同受到了刺激般疯狂暴涨，浓稠如墨的漆黑烟雾大量涌出，紧紧包裹住每一根触手，使得它们变得格外坚韧且充满粘性，铺天盖地地卷向空中企图逃窜的黄风老祖！

一时间，黄风老祖庞大的妖躯竟被无数坚韧的漆黑触手死死缠住，他奋力挣扎，妖气爆发，撕碎一根又有更多的缠绕上来，双方竟然在高空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看着那在空中纠缠不清、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的一妖一怪，阵法之中的林凡，眼前猛地一亮！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