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天尊问话

穿过那道月亮门，眼前并非预想中的亭台楼阁或巍峨殿宇，而是一条看似寻常、以青玉铺就的小径。

小径两侧是凝而不散的乳白色灵雾，雾中偶尔闪过难以名状的规则纹路。

仅仅是瞥见，便让林凡刚刚稳固的阳神微微震颤，仿佛稚子直面深海，本能地感到敬畏与自身的渺小。

走在前面的叶卡捷琳娜步履从容，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林凡和白璃跟在她身后，默契地低着头，不敢多言，更不敢以神念四处探查。

一路寂静，唯有行走时衣服摩擦的微响。

要见的是大天尊，元始天尊。

直到此刻，穿过小院、踏上这清微天玉清境的土地，林凡那被一连串变故冲击得有些发懵的神魂，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排山倒海般的震惊。

我...我这就到仙界了？

清微天？玉清境？传说中的元始天尊道场？

我不是刚成就阳神吗？

不是连炼虚合道的边都还没摸到吗？

按照常理，不应该是先在原本的世界度过雷劫、稳固境界、再感应接引、最后飞升吗？

怎么香一烧，就直接给提溜上来了？

难怪刚才迷迷糊糊时，感知到的那片浩瀚如此恐怖，看一眼都差点魂飞魄散，原来那就是仙界的真实道韵与规则显化！

自己这点初成的阳神，在这等至高之地，简直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混杂着巨大的荒谬与窃喜，在他心中反复横跳，甚至连脚步都有些发飘。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松峰山的晨钟暮鼓，一会儿是黑石山撕裂虚空的

“师兄。”一声极轻的、带着压抑羞意的呼唤响起，同时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林凡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走在前面的叶卡捷琳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简朴的静室之外。

静室无门，只有一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光幕。

叶卡捷琳娜侧身让开一步，平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未言语，但那意思很清楚，到了，进去。

林凡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白璃，白璃也正看向他，少女形态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但却带有一丝紧张。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迈步，穿过了那道光幕。

光幕之后，并无逼人的威压，反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与静。

仿佛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唯有道本身，以最本源、最平和的方式充盈着。

静室中央，一张简单的云床之上，坐着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却并不枯槁，反而饱满红润，带着一种历经无穷岁月后的极致平和。

他身形伟岸，即使盘坐，也自有撑天拄地的气度。

头戴一顶样式古拙的赤金道冠，并无太多装饰，却自然流露着统御万有的尊贵。

慈祥，庄严，深邃，古老...无数矛盾的词汇在此人身上，竟能完美统一。

根本无需任何人介绍，甚至无需动用任何灵觉感知，就在目光触及的刹那，林凡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弟子林凡，拜见祖师！”

林凡的声音，因激动和敬畏而有些发颤。

身旁，白璃也早已盈盈拜倒，姿态恭谨至极，五条狐尾都下意识地紧紧收拢，贴在身后。

云床上的元始天尊，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两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们用最郑重的礼节，一丝不苟地完成叩拜。

他那双仿佛蕴含无尽星海、又清澈如婴孩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又有些无奈的笑意。

直到二人礼毕，依旧伏地未起，他才轻轻抬起右手，虚虚向上一托。

一股柔和到无法抗拒、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凭空而生，将林凡和白璃稳稳托起，让他们站直了身体。

“心意到了，便好。” 元始天尊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如同山谷清泉流淌，又似大道纶音轻振，直接响在二人神魂深处，抚平了他们所有的紧张与躁动。

林凡垂首而立，态度非常恭敬，心中却因这句话微微一暖。

元始天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林凡身上，那笼罩着淡金光芒、隐隐有三花五气流转的阳神之躯，停留了颇久。

那目光并非审视，更似一种温和的探查与确认。

片刻，元始天尊才收回目光，对着静立一旁的叶卡捷琳娜微微颔首。

叶卡捷琳娜躬身一礼，转身便穿过了光幕，身影消失。

静室之内，便只剩下了元始天尊、林凡、白璃三人。

元始天尊重新将目光投向林凡，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林凡浑身一僵。

“你与洪荒接触了？”

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但“洪荒”二字，却像两道惊雷，炸响在林凡的神魂之中！

他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大天尊...大天尊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直接点破了“洪荒”！

看到林凡这副反应，元始天尊并未意外，反而伸出一根手指，虚点向林凡体表那层奇异金光。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阳神纯净，根基之厚，远超寻常路径。你这走的路子，倒颇有几分洪荒的路数。”

“大...大天尊...”林凡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带着强烈的困惑与求知欲，“您...您也知道洪荒？”

元始天尊神色平和，微微颔首：“自然知晓。许久之前，曾与其有过接触。”

他话语平淡，却戛然而止，并未深入言明是怎样的接触。

林凡却感觉心痒难耐，他在那洪荒碎片中感知到的零碎信息，尤其是关于洪荒天庭、圣人之上的惊悚之感，一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此刻见到似乎知情的道门至高祖师，一股强烈的倾诉与求证的冲动涌了上来。

“大天尊！”林凡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急切，“弟子在那洪荒碎片之中，曾得到一些...一些奇怪的信息碎片。”

“那洪荒，有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

“高天之上，也有天庭，有诸位圣人，甚至...圣人之上还...”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试图将自己感知到的、那些颠覆性的模糊认知描述出来。

然而，就

“呃...”

林凡的声音戛然而止，并非他不想说，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不仅仅是喉咙被封住，而是整个神魂、整个意识，仿佛瞬间凝固冻结！

一种大恐怖、大寂灭、大虚无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那刚刚成就的纯阳神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破碎纹路！

魂光逸散，意识模糊，他感觉自己在飞速死去，归于彻底的无！

“师兄！”白璃惊恐地看到林凡的阳神之躯突然光芒乱颤，身形摇晃，脸上血色尽褪，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她吓得魂飞天外，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无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