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傅叔叔再见

周三下午两点，远山资本楼下。

傅晏带着韩既明来远山进行商务洽谈。

刚走到大堂门口，侧前方人行道上，一行三人正往楼里来。

顾亦然走在最外侧，一只手牵着小女孩。

姜栀在另一边，微微低头听糖糖说话。

糖糖走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只风车，叶片被风一卷，滴溜溜呼呼转个不停。

糖糖先看见傅晏，眼睛一亮，挣开顾亦然的手，举着风车小跑过来：“傅叔叔。”

傅晏停住脚步。

孩子跑得急，到跟前刹不住，一只鞋带松着，脚下一绊。

傅晏伸手扶了一把，顺势蹲下身。

“站好。”

他低头，把糖糖散了的鞋带从鞋面收拢系好，又抬手拍掉糖糖裤腿上沾的一点灰。

糖糖低头看着，甜甜的道谢：“谢谢傅叔叔！”

傅晏嗯了一声，站起身。

姜栀已经走到跟前，看清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平静的打招呼。

“傅总。”

“姜总。”傅晏的目光在她脸上淡淡停了一瞬，才缓缓移开扫过身侧的顾亦然，“顾总好兴致，工作日陪孩子。”

顾亦然笑着接话：“孩子刚回国，带她出去转转。”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刚好，傅总请。”

“嗯。”

姜栀牵起糖糖，“那我不耽误二位了，糖糖，跟叔叔再见。”

糖糖举起风车晃了晃：“傅叔叔再见。”

她又去看顾亦然。

顾亦然半蹲下身跟糖糖交代了两句。

打断了孩子没说出口的“顾叔叔”。

会议室。

长桌对面，远山资本这边坐了六个人，投资总监、风控负责人、法务依次排开。

每个人面前都整整齐齐摆着装订妥当的项目方案。

傅晏这边只有韩既明一人跟着。

顾亦然坐在对面，亲手给傅晏倒了杯茶，才示意投资总监开始。

投影亮起。

“远山资本拟以现金投资《逐光》项目，八千万，占项目总收益两成。”

投资总监声音利落，“同时开放北美、东南

亚、欧洲三条海外发行线，负责该剧的海外发行，不另收服务费，计入投资对价。”

“按测算，海外发行能为项目多带来至少三成收入。”

远山的人说完，都看着傅晏。

傅晏将方案搁在桌上。

“八千万，两成，高了。”

投资总监刚要说话，顾亦然抬了抬手，自己来。

“傅总只看见两成，没看见这两成背后三条现成的发行线。华耀的剧想出海，自己铺，三年铺不下来，远山是现成的。”

“剧还没剪出来，先想着出海。”傅晏抬眼，目光淡淡，“步子迈太大，容易空。”

顾亦然笑了一下：“总比迈不开强。”

会议室里，远山来的人都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晏没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抽出风控那页：“回报率最低百分之十五，顾总在海外待久了，国内分账剧去年扑了多少，报告里一个字没提。”

风控总监脸色微变，低头翻资料。

顾亦然依旧不急：“所以请傅总来，听华耀的判断。远山出钱和渠道，项目的根在华耀、在观澜手里。”

傅晏抬眼迎上去，两道目光在长桌上方凌空撞上，谁都没有退开。

片刻，顾亦然靠进椅背，语气缓下来，像闲聊：“说起来，远山这次回国，一半是看好项目，一半是想扎根。太太孩子都在江城，我总得给她们一个安稳日子。”

他这话里带着丈夫和父亲的分量，说得自然。

傅晏转着手里的笔，听着，目光忽然落到顾亦然放在桌上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婚戒，戴得端正。

他顺着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像想起什么，唇角动了动。

“顾总顾家，外头都看在眼里。”傅晏把笔搁下，语气随意，“倒是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

“傅总请讲。”

“顾总戒指不离手，怎么顾太太手上一直空着？”傅晏抬眼，目光平平地看过去，“机场、竞标会，我见过两回，她连戒指都不戴。顾总不介意？”

这问题来得突然，又像随口一问。

远山投资的总监和风控悄悄对视一眼，齐齐埋下头盯着桌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顾亦然

脸上维持的笑意分毫未变，只喉间的应答顿了半拍，便从容接了话。

“她是为了孩子。”顾亦然语气平和，“糖糖黏人，天天要抱，戒指硬，抱孩子时容易刮着，她疼孩子，早就摘了，我让她戴她都不肯。”

他说着，眼底浮起点无奈的笑意：“女人家，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傅晏看着他，慢慢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顾太太疼孩子。”

他端起青瓷茶杯，借着垂眼啜茶的动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了然的暗芒。

为了孩子。

她跟他说的，可不是这个。

竞标会后走廊里，他问过一次，她答得清楚——工作不方便，手上戴戒指做事碍事。

一个说工作，一个说孩子。

夫妻两个，连不戴戒指的由头都没对齐。

傅晏放下茶杯，脸上没露半分，心里那点疑影却慢慢立了起来。

要么是这对夫妻生分到连说辞都懒得对，要么，这桩婚从根上就有问题。

他想起她看片时讲三个物证特写，眼睛发亮，那是一个把全副心思都扑在事业上的女人，身上找不到半点围着丈夫孩子转的痕迹。

傅晏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

剩下的洽谈，他没再为难，条款逐条往下过，远山的人暗暗松了口气。

谈完，顾亦然亲自送他到电梯口。

“傅总，合作愉快。”顾亦然伸出手。

傅晏同他握了，语气平淡：“合作愉快。顾总替我问顾太太好。”

“一定。”

电梯门合上。

狭小空间里，韩既明站在旁边，就见傅晏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脸上那点客气收了，眼底沉下来，却又不像来时那样绷着。

“傅总？”韩既明小声。

傅晏没头没脑地开口：“去查一件事。”

“您说。”

“查顾亦然和姜栀，结婚证是哪天、在哪登记的。”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再查糖糖的出生证明，生父那一栏，写的谁。”

韩既明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问，应了声：“是。”

电梯到一楼，门开。

傅晏抬步走出去，背脊挺直，步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