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弓如霹雳弦惊

夕阳落下，车队在一个小村口旁边开阔平地停下。

村子太小了，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好在村子经常接待来往商队，为此专门开了一家客栈。

客栈也住不了几个人，却能提供热水、热餐，还有专门的马棚，可以让马休息。

商队大管事李旺殷勤的对高武说道：“高先生、我让他们准备了热乎酒菜，里面请。”

骑在马上的高武没理会李旺，他看着绵延向西的山路说道：“先不急、来客人了。”

李旺有点不解，他恭敬问道：“高先生有朋友要来么？”

“也算不上朋友。再说，他们人有点多，你招待不了。”

看着李旺茫然的样子，高武一笑说道：“你收拢人员、马匹，就在村子里不要乱，没事的。”

玉荷毕竟跟着高武有段时日，已经习惯了高武云山雾绕的说话方式。

她不安问道：“先生、是敌人追过来了？”

“聪明。”

高武说着策马向前走了十余丈，小村子正位于一处缓坡上。

缓坡下方大多是灌木草丛，高不过两尺。站在村口向下俯视，视野开阔，足以看到数里外。

玉荷骑马凑到高武身边，顺着高武目光向前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她只能看到远山斜阳半藏，晚霞映照的天边赤红如火。看到群山草木枯败，一派萧索。

她侧头小心看了眼高武侧脸，高武神色平静淡然，还是那种超然一切的状态。

玉荷有点怅然，她和先生并肩骑马共对夕阳，她在这里，先生却不在……

高武感应到玉荷神色有点不对，他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觉得晚霞很好看！”玉荷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扯到晚霞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高武终于找到了机会，念了他比较熟悉的一句诗。

“哇，这句诗好好听，好有道理……”果然，玉荷虽然文学素养平平，却也听出这句诗的高妙。

她对高武是大为敬服敬佩，“先生若是从文，必然是千古留名大诗人！”

“哈哈哈，妙手偶得，也不算什么。”

高武装了一把诗人，心情大好。

写诗是才华。合适的时候搬运诗词，那也是才华！

旁边的管事李旺正想跟着吹捧两句，突然感觉脚下微微震颤，跟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再抬头看下去，就看到下方已经出现了大批盔甲鲜明的骑兵。

骑兵的速度很快，很快就铺满了山野。鲜明的盔甲在夕阳余晖下披了一层红光，轰然震荡的马蹄声也越来越大。

李旺眼睛还挺好使，远远就看到骑兵举着的几面大旗写着“天雄”、“田”等字样。

他吓的双腿发软颤声说道：“是、是田家的天雄军。”

天雄军是田承继一手建立大军，总数足有十余万。田承继从中选拔精锐三千，组成天雄骑兵，又名牙兵。

漫山遍野的骑兵，都是高头大马，全套盔甲，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旺觉得骑兵数量至少有一千！

在山野之间，骑兵更是近乎无敌。别说他们小小商队，就是有两万步卒在此，也未必挡得住精锐骑兵的冲击。

李旺常年在外行商，脸早就晒得紫红，这会老脸却还是透了几分苍白，额头大滴汗水乱滚，眼看着就要昏厥过去。

高武并没有安慰李旺，在千骑精锐冲击下任何言语都显得很无力。

他对玉荷说道：“你看着李管事，不要乱跑，没事的。”

玉荷也有点怕，小脸也是惨白，但她还是用力点头。

高武笑了笑，少女故作坚强的样子还挺、可爱。

不过，这会乱跑的确没意义。他要是挡不住对方，就凭玉荷的骑术，几乎没可能逃得过骑兵追捕。

高武策马向前跑了几步，这才不紧不慢抽出射日弓。

没有弓箭的话，他就直接杀过去。有了射日弓，就能省不少事。

双方距离其实还有千步有余，射日弓虽强，这么远距离也没什么威力了。

高武拿着射日弓轻轻拨了下弓弦，他念道：“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通过真气不断向外传递，虽然不足以遮蔽千军奔驰的马蹄声，却能让所有骑兵都听到他的话。

策马疾驰的田越神色冷峻，他虽然武功强横却不会身先士卒。

在他周围有数十亲卫高手，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作为主将，最重要是指挥大军，而不是逞匹夫之勇。

叔叔田承继被杀，这个仇必须要报！

若不能报仇，他有何面目接掌田家，军中同僚又怎会服他。

一个神出鬼没的刺客，随意就能进入内宅取他叔叔性命，若不除掉此人，他怎么能睡得着？

他叔叔在天之灵，也没办法安息！

出动一千骑兵报仇，并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必须去做的大事。

田越也看到了山坡上的高武，这人就这么稳稳的骑在马上，看姿态居然显得安逸从容。

他原本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他要找的人，看到对方这副姿态，他立即知道没找错人！

任何一流高手面对千骑精锐，也必然掉头就跑。这人如此平静，必是自恃武功绝世。

田越冷笑，就算先天宗师面对千骑精锐也要避其锋芒。

先天罡炁再强，人力也是有限的。面对千骑的箭雨，又能撑多久。

更别说千骑冲锋之势，也不是先天宗师能硬扛的！

跟在后方的许天星、许少阳也都看到了高武，两人也都惊异于高武的镇定。

这时候还不跑，这个砍头神剑真想以一己之力抗衡一千骑兵？

“原来是个傻子！”许少阳不屑说道。

“江湖高手没有战阵经验，自觉武功绝世，不把骑兵放在眼里也是有的……”

许天星倒不觉得高武傻，一个能无声无息杀掉田承继的高手，自负一点也很正常。

他以前其实也不把骑兵当回事，直到亲自到军中参加过几次战斗，才知道骑兵的厉害，的确不是武功高就能挡得住的。

主要骑兵也有高手，箭术精绝，又能互相配合。战阵之法和普通帮派对战完全不一样。

一千骑兵放在空旷山野环境，足以灭掉他崆峒派。

“杀了这个砍头神剑，也是好事。”

许天星低声对儿子说道：“这等神出鬼没的人物，对我们威胁太大了。”

“的确。”许少阳一想到田承继的死状，他就从心里感到冷。能除掉砍头剑客，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距离太远了，许家父子也只能勉强看清楚高武身形，也看不清楚高武样子。

高武却看到了许家父子的脸，他虽然听不到对方说的话，通过两人口型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崆峒派的高手？

高武也没太在意，骑兵虽多，真正一流高手只有穿着银甲的田越，还有那个上年纪的老头。

他虽然没见过田越，只看到众人簇拥他的姿态就知道对方身份了。

通过阳神感应，他更能感应到对方的真气状态。身份能伪装，真气状态却伪装不了。

高武看到对方接近五百步的位置，山坡都在随着马蹄声震颤，他这才开弓。

二十石强弓，让弹射出去的箭矢化作一道黑影，最前方举着大旗的骑兵才听到霹雳般的弓弦声，箭矢已经贯穿战马脖子、又贯穿了他的胸甲……

受此重创的战马四条腿一软，轰然扑倒在地。旁边骑兵反应很快，一把接过了快要落地的大旗。

第二箭却又到了，把接住大旗的骑兵射了个对穿，人马同时爆开大片血雾，战马和人都打着横摔出去。

跟在后面的骑兵反应虽快，却还是有数骑躲避不及，被前方两匹摔倒战马绊倒。

一时间人仰马翻，扬起了满地烟尘。

被众多亲卫簇拥在中间田越面露异色，什么强弓射得这么远？

不等田越想明白，高武已经连珠发箭，霹雳一般弓弦震鸣声中，挡在田越前面的骑兵一个个被箭矢贯穿。

往往一箭下去人马俱穿。厚重鳞甲也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

骑兵注重速度，鳞甲足够挡住普通箭矢，根本不会带盾牌。就算是有盾牌也都小小圆盾。

高武的箭术是从叶青峰那学来的，以他的精神力量，这群骑兵在他眼中就是固定的放大靶子，随便怎么射都行。

“崩崩崩”的弓弦声，甚至压住了千马奔腾的马蹄声。

主要还是高武的箭又快又毒，弓弦一响就有人和马被箭贯穿。

天雄军虽是精锐，却没见过如此霸道的箭术。哪怕身经百战的骑兵，这会也都本能放慢速度散开队形。

田越也没见过如此恐怖箭术，他急忙大喝发令：“冲、冲上去……”

他口中这么喊着，却不断放慢速度让亲卫向他身前汇聚，组成密集的骑兵阵型保护自己。

都是最精锐的亲卫，虽然也都怕死，这会还是按照命令迅速聚集起来，同时策马加快速度冲锋。

只有接近百步之内，他们的弓箭才能射到高武。

随着骑兵速度越来越快，高武开弓的速度却还是保持一定节奏。

不到几个呼吸，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拿起弓对高武放箭。

数十根箭矢划着弧线向着高武抛落，高武却没理会，而是再次张弓放箭。

由上而下箭矢也划着一条弧线，精妙绕过前方骑兵直射向主将田越。

躲在后面的田越大为惊讶，这样还能射到他？不过这种抛射的箭威力不大，他拔剑就斩。

长剑寒光闪耀，把迎头射落箭矢斩断。就在这时，一根箭矢带着尖啸从左侧划着弧线飞射而至，直指田越脖颈。

田越不知道高武怎么做到如此的精准，他大惊之下再次挥剑绞碎箭矢。

就在这时，从右侧环绕而至的箭矢也到了，田越察觉不妙急忙催发真气拼命俯身躲避，箭矢却突然加速变向，噗的一声贯穿田越头盔，贯穿了他的脑袋……

天雄军主将田越，死！

后面的许天星和许少阳看得清楚，两人都是大骇！

高武收了射日弓继续念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对蜂拥而上的骑兵低喝道：“田越已死，你们还不退么？！”

众多冲锋的骑兵闻言都不由转头看向主将方向，混乱之中也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银甲身影摔在地上，脚却插在马镫上，被受惊了白马拖着向前狂奔……

看对方那样子，正是主将田越！

天雄军的精锐骑兵顿时军心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