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伪神的故事与看客

“走开，下贱的奴隶们。”

远处，巨象背上披着精致的红色编织毯，毛毯上是一座小方屋，屋内似乎坐着贵族在谩骂，一边跨入城门。

噗！

祝正微让了让，却依旧卷起一堆黄沙打在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祝正微有些微微发怒，却忽然看了巨象一眼，失笑起来，来到城门外的一座布棚。

有一名老者在卖茶。

几名沙漠商人头戴方巾，摘下挡脸的防风布，在大棚下喝茶。

其中一名中年旅人见了祝正微，伸手招呼了一声，“小哥来这里坐，现在的贵族越来越恶臭了，抖一抖身上的黄沙，哪里来的人？”

祝正微靠近坐下，“青铜国。”

“哦。”

旅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笑道：“的确像是一个学者，阁下是来这片考究的吧？这边可有些危险，不带两个侍从？”

祝正微摇头，指着远处问：“他们怎么在沙漠骑象？”

大象是耐热动物，但沙漠却见不到大象。

因为沙漠是流沙，大象会直接被淹没。

中年人却是笑了，“当年的石光长恒帝，铺无数公里的沙漠石路，累死无数人，只因为他心爱的女人想在沙漠骑象。”

“那个男人，明明坐拥天下无数沃土，绿洲，森林，平原，却选择定都在最前线的沙漠，建造[百石之城]。他说：其他王都建立在后方，他偏要建在前方，要以王都镇守前线国门，他只要挡在前线，谁也灭不了他的国。”

中年人露出一抹崇拜之色，“据闻，当年奴工足有十万，耗时十多年建城，数不尽的奴工累死，连大象都累死几百头，才建造了这座传奇王城。”

祝正微点头，却道：“但他没有说谎，守住了，没有人能在他活着的时候攻破他的百石之城，这里易守难攻。”

“是的。”

中年人喝了一杯茶，道：“百年以前，那一场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之役，青铜国与幽国联手进攻，足足数年，久攻不下，最终实在难顶沙漠环境恶劣，国力耗尽，只能败退，他一个人带领军队，就镇守整个王朝前线。”

“但他还是死了。”

祝正微默默听着，却插了一句话。

“是的，他被刺杀于王宫，那个自称是神的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背叛，死于一个可笑的奴隶手中，那个奴隶竟然敢自称为石光长寿帝？说自己不像眼前这个昏君那么愚蠢，他绝不信任何人。”

“他成为下一个暴君，现在仅仅是一个贪生怕死、贪恋荣华富贵的老人，人们都说他已经一百岁出头了，要大限将至了。”祝正微忽然笑道：“你好像很崇拜第一代石光长恒帝？明明是一个暴君，建造了百石之城，民不聊生。”

“但的确很值得崇拜，因为这座城已经是世界上最无敌的奇迹铁壁，那个强大的男人，是一个史诗般的伟大英雄，他注定载入史册！”中年旅人有独道的见解，不断吐出自己的一些对于眼前王朝的见闻，对于这个时代的不满。

“我始终认为，凡人的绝望，大多来自于自己的无能。”

眼前的中年旅人目光深幽，继续说道：“但强者的绝望，大多受限于时代的无力。”

“那个英雄一般的男人不是输给了那个卑鄙小人，而是输给了整个时代，他可以更强，但老天爷不允许，神不允许，他被整个世界锁住了！神，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的女人在睡觉时刺死？他可以更强才对！”

“或许是如此，世人们看不到前方的路，无数英雄饮恨，化为黄土白骨。”祝正微听了，忽然笑着，“如果这个世界有长生者，他一定会想办法寻找下一条路吧。”

“那他一定背负整个大地的希望，他一定承载所有英雄的梦想，他也一定十分孤独。”中年旅人开口。

忽然旅人面色一正，道：“我见你来历不凡，一见如故，我们可以深入”

“我便不参与了。”

祝正微摇头，“那巨象里的贵族是你们的人吧？专门来路过惹怒一些看起来不凡的人，你们便有了机会在旁边的茶棚搭讪，趁机谩骂贵族，同仇敌忾，然后拉拢为自己这边的人？”

“你？？”

旅人仿佛被人看破了一般，顿时愕然。

祝正微终究感慨这个世界变化了。

世界不是当年那个淳朴的竹景村了，城市套路多，这都有仙人跳了。

“我们只是不迂腐！”

“我们的确要拉拢一批武艺高强的勇士与有识之士，这是一场凡人屠杀伪神的战役！”

中年旅人深深的看着祝正微一眼，眼眸闪过一抹豪气，指着高处的城楼道：“你说，我们结果如何？”

“巨石上会染上很多人血与人泪。”

“这我知道，没有不流血的变革时代。”

中年旅人站起身，看着一路上的行人，说道：“他们都活在苦难里，我的父母、爷爷祖母，都死在贵族手中，我在旧时代的书中看到一句：有一份热，发一份光，黑暗里若彻底没有炬火，我便是最初的光。”

祝正微点头。

他又平静道：“可终究是传说中的祝巫，吞风饮露，天上的神人下凡，而我们只是凡人，以凡人杀神，很难！对方目前老了，我们才选择动手，我们不仅仅要赢，还要想方设法拦住他的垂死挣扎。”

拦不住，让其逃跑，后果太严重了。

三大王朝的皇室，都是经历了那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暴乱时代，瓜分了当年传说中的三百个女子的“气”，以此开辟了“王权”，君权神授。

如果不杀了第二代王，夺其气，也就意味着新的王国，自己的国家没有镇压级战力，无法彻底坐稳江山！

“老实说，我们无法暗算他。”

“当年，他就是趁着第一代的石光长恒帝睡着了，才成功暗算，睡眠就是袭杀他的唯一机会，现在那个怕死的人吸取教训，把自己关闭在石室里，晚上不接见任何人，我们一旦尝试闯入，对方就会在石室惊醒，我们只能正面杀他。”

真苟。

简直是乌龟壳。

怪不得叫自己长寿。

祝正微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仰起头。

他看到了一颗杂草在屋棚上生根发芽，失笑道：“你们苦心争夺的东西，很多时候就在你们身边。”

中年旅人不明所以。

而屋顶的杂草，此时是一个刚刚上线接触这款桌面游戏《世间》的小哥儿，正在一脸惊叹。

“好美，好美。”

他看着漫天黄沙，一座巨城耸立，时不时有大象和骆驼路过，“哇！古代沙漠城镇风，沙漠旅人来来往往，他们不是说都荒郊野岭么？还有这种人来人往的隐藏场景！”

他在大棚顶上摇曳，看着下方来往的路人与远处的斑驳巨石高墙，大棚下方的客人在窃窃私语，他忍不住有感而发，大声赞叹道：

“我们都是一颗恒古长存的孤独植物，是这《世间》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