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调教叶玉倾………………的演技

叶玉倾的戏份正式开拍后，她进入不了状态。

第一场戏很简单。潘金莲跪在张家后院的青石板地上洗衣服，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冻得通红。

她的眼神要透出一种麻木的绝望，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后的行尸走肉感。

这个画面是鹿劲坤在分镜里重点标注过的，他要一组特写，水盆中倒映着天上的月亮，潘金莲的手伸进水里把月影搅碎，然后镜头缓慢上移到她的脸，眼睛是干涸的，没有泪，因为已经哭干了。

但叶玉倾演了几遍，黄家文和鹿劲坤都不满意。

她跪在石板地上，双手泡在水里，姿势是对的，表情也是苦的，但那种苦不对。

不是穷苦出身的底层少女在绝境中散发出的那种苦涩，而是像一个知道自己最终会翻盘的人在假扮苦。

她骨子里的笃定出卖了她，像是在忍住某种不耐烦。

这和潘金莲的处境形成了根本性的矛盾，因为潘金莲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武松和西门庆，她只知道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绝望。

鹿劲坤在监视器后观察了拍摄的好几条，发现问题的根源不在演技，而在于叶玉倾的出身。

她家庭优渥，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参加亚姐选美虽然没拿到冠军，但也算平步青云。

拍写真集是她自己的选择，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她自己手里。

所以潘金莲那种被强行剥夺所有选择权的绝望，她演不出来，因为她的生命经验里没有参照物。

她可以演愤怒，可以演嫉妒，甚至可以演欲望，这些都是她人生中有体会的东西。

但那种被命运碾碎了还不得不继续活下去的麻木，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黄家文连喊了几次“咔”之后，额头上的汗已经开始往下淌。

他知道叶玉倾是鹿劲坤亲自挑的，而且签了合约，换人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敢骂，叶玉倾虽然咖位一般，但她家境有底气甩手不干。

他只能耐着性子走到叶玉倾面前，跟她讲戏，把潘金莲的心理状态掰碎了喂给她。

叶玉倾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但眼神里依然有一种隐约的焦灼。她知道自己不对，但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演。

鹿劲坤站起来，走了过去：“卿姐，你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是先刷牙还是先喝水？”

叶玉倾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怔了一下才说：“先刷牙，怎么了？”

“那你昨天晚上睡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什么？”

“就……今天要拍戏，所以早点睡，怕状态不好。”

“你饿过吗？不是减肥不吃东西那种饿。是连着好几天吃不上饱饭，饿得胃里泛酸水，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因为肚子太空了反而感觉不到饿，就是整个人很虚，很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风吹走。”

叶玉倾沉默了。她从小到大的餐桌上有过挑食、有过节食，但从来没有过空碗。

她看着鹿劲坤，对方的脸上还是那副随意的表情。

“潘金莲在被卖到张大户家之前，她爸还在的时候，家里也不富裕，但好歹有口饭吃。

她爸死后，她被卖了，那个感觉不是一下子掉进深渊，是一点一点滑下去的。”

“你试想一下。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被卖掉。每天晚上睡下去，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你想哭，但你不敢哭，因为哭了会让老爷觉得晦气，会挨打。

你想死，但你连跳河的力气都没有。你的手泡在冬天的冷水里洗衣服，冻得没有知觉了，但你不能停，因为停了就没饭吃。

你的身体还在动，但心已经死了，因为你面前的所有选项都是坏的，你唯一的反抗就是不哭。”

叶玉倾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酝酿状态，等抬起头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

鹿劲坤没有再多说，站起来退回到监视器后面，对黄家文比了个手势。

黄家文喊了“开机”。

又拍了几遍，叶玉倾终于进入了鹿劲坤想要的状态。

镜头里，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是被生活榨干了所有希望之后，犹如只剩下一个躯壳的。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鹿劲坤轻轻点了一下头。黄家文按住对讲机的手松开了，他没有喊咔，而是让这个镜头又延续了五秒钟，让那种空洞感在画面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慢地洇开。

叶玉倾找到感觉进入状态之后，接下来张大户家的戏就顺了。

被老爷觊

觎时的恐惧与厌恶，被夫人责打时的隐忍与不甘，被恶意许配给武大郎时那一瞬间的天塌地陷，叶玉倾一条比一条好，最后一场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三寸丁”时的反应戏，她演了三条，三条都过了，每条的情绪层次还不一样。

第一条是震惊之后的崩溃，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第二条是崩溃之后的冷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比第一条多了层自嘲。

第三条她把冷笑和崩溃融在一起，眼泪流进嘴角的弧度里，苦涩和疯癫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看得监视器后面的黄家文后背发凉。

拍完张大户家的最后一场戏之后，叶玉倾走出布景的院门，在片场边上的休息区坐了很久，她盯着地面发呆，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个情绪里没有完全抽出来。

陈宝怜悄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在旁边看着叶玉倾演戏看得揪心。

叶玉倾进入状态了，但大B哥又出了问题。

接下来转场拍武大郎家的戏，轮到吴志雄状态不对了。

大B哥这个人，演江湖大佬是本色出演，他往那儿一站，不用台词，光是眼神就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但武大郎是什么人？身高不足五尺，相貌丑陋，卖馒头为生，性格懦弱到老婆被人调戏都不敢出声。

让大B哥演这种角色，等于是把老虎塞进猫的皮囊里，怎么塞怎么别扭。

第一场戏，武大郎挑着炊担子回家，发现潘金莲被街头的泼皮调戏，他要上去拦又不敢，站在巷口犹豫了半天，最后等泼皮走了才敢上前去安慰妻子。

就这么一场戏，大B哥演了六遍都不对。

他挑担子的步子迈得太大，每一步都虎虎生风，炊饼担子在肩膀上晃都不晃一下，看起来不像卖炊饼的，倒像是要去铜锣湾砍人。

他在巷口犹豫的那一段，表情拧巴得咬牙切齿，不像懦弱，像在忍着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等泼皮走了之后他上前安慰妻子，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比泼皮还凶。

黄家文喊了六次咔之后，靠在监视器旁边的椅子上，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求助地看了鹿劲坤一眼。

鹿劲坤站起身来，刚调教好了叶玉倾，现在要调教大B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