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内燃机车带来的震撼

码头上的欢迎很简短。

即没有鲜花，也没有锣鼓，甚至没有多少人。毕竟这是一次秘密的迎接，终究是不能太张扬。

但钱老他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是脚下这片故土。

郭永淮蹲下身，手掌贴在码头的地上，闭着眼睛，肩膀微微抽动。

旁人也都在宣泄情绪。

师昌旭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厂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他最后还是抹了抹差点滴下来的眼泪。

雷天爵其实是个情绪不太敏感的人，可他的目光落在码头边上那几台老旧的吊机上，看了许久，也不禁为祖国的现况潸然落泪。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可每个人眼里，又都有同一种东西。

那是游子归家的感觉。

......

简单的迎接之后，一行人被送上了等候在码头外的专列。

能看得出车厢居然是新的，而且还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每节车厢门口都站着数名持枪的军人，戒备森严。

华东军区的司令员亲自把他们送上车，又细细交代了列车长几句，这才下了车。

“各位同志们！”他站在站台上，表情肃穆的对着车窗里的人敬了个礼，“京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同志们都等着你们呢。”

钱老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点了点头，也学着敬了个礼。

“谢谢！”

风笛一声长鸣，专列缓缓驶出了上海站。

......

车刚一动，郭永淮就皱了皱眉。

“奇怪。”

“怎么了？”钱老问。

“学兄你看，车头没有冒烟。”郭永淮指着窗外，“蒸汽机车起步的时候，烟囱里肯定得冒黑烟，可你看这车头上，却一点烟都没有。”

钱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车头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烟囱，也没有任何煤渣。

不仅如此，这车起步的时候，平稳得不像话。没有蒸汽机车那种不适的顿挫感，也没有震得车厢发抖的轰鸣声，只有一阵低沉有力的启动声，稳稳地传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雷天爵，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是搞精密机械的，对动力机械再熟悉不过。

“这不是蒸汽机车。”他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这是内燃机车！”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内燃机车。

这四个字，在坐的一众顶尖学者可都不陌生。

在米国、在欧洲，内燃机车已经开始逐步取代蒸汽机车。可那是工业强国的玩意儿，需要大功率柴油机、精密的燃油喷射系统、高强度的曲轴和传动装置，每一项都是工业制造的硬骨头。

内燃机，尤其是火车用的大功率柴油机，是整个工业体系的试金石。

一台火车柴油机，往大了说，牵扯到冶金、锻造、热处理、精密加工、电子控制、高温材料等十几个工业门类。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这台机器就跑不起来。

换句话说，能造出火车柴油机并成功装车试运行，这证明祖国的基础工业能力，就已经迈入了世界一流的门槛。

可是......

祖国现在怎么可能有内燃机车？

“同志，”钱老心里痒痒，忍不住叫住了路过的列车长，“请问这台机车，是在哪国进口的？”

列车长笑了，笑得满脸的骄傲，声音铿锵有力：“同志，这是我们国家自己造的！”

郭永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自己造的？”

“对，自己造的。”列车长挺了挺胸，“这台车叫‘东方巨龙号’，是我们铁道部和兵工总局的同志联合搞出来的，发动机是十二缸柴油机，一千二百匹马力。也是几个月前刚试车成功，前一个月才正式上线，今天是专门调过来接各位同志们的。”

车厢里又是一阵安静。

“这怎么可能......”雷天爵喃喃道，“高精度的喷油嘴、合金钢曲轴、电子点火系统......这些东西，哪一样不需要顶尖的工业基础？”

他是搞精密机械的，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所以他才是众多学者里最震惊的那个。

祖国，一个刚建国才两年的国家，居然把内燃机车给造出来了？

坐

在一旁的竺副院长开口了，他这一路都陪着钱老他们，此刻见众人一脸震惊，便笑着解释道：“各位先生，这台‘东方巨龙号’，是国内这些年工业战线的同志们一点点攒出来的成果。具体的情况和技术细节，我让铁道部的陈志刚同志给大家说说。”

他指了指坐在车厢角落的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

“志刚，你给各位同志们介绍介绍具体情况。”

陈志刚站起身，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各位首长好，我叫陈志刚，是铁道部机车厂的工程师。这台‘东方巨龙号’的喷油嘴偶件，就是我亲自磨的。”

“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刚开始我们十根针阀里只能挑出三根合格的，后来上面调来了一台三微米的高精度机床，从那以后，合格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三微米的高精度机床？”雷天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已经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这种精度的机床，就算是在米国，也是绝对的管制物品，更别说卖给别的国家了。

“不止机床，”陈志刚接着说，“高温合金的涡轮增压器、电子管的点火控制系统、还有那台柴油机的电控调速器，都是咱们自己搞的。牵头的是一位极年轻的工程师，叫林远，我们都叫他林总，很多关键工艺都是他指的方向。”

......

林远。

钱老和一众学者都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些在海外待了十几年的学者，本以为回来之后，面对的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他们做好了从零开始的准备，做好了啃硬骨头的准备。

可他们没想到，祖国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攒下了这么厚的家底。

一台内燃机车，背后是一整套工业体系的支撑。

精密机床、合金钢、电子控制、高温材料......每一项拿出来，都是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缩影。

而华国，居然已经把这些都搞出来了？

钱老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江南水乡，心里那点“从零开始”的念头，彻底动摇了。

祖国，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