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仓颉？这下真的是遥遥领先了！

林远没有注意郭永淮的表情，他迅速把纸带装进光电读孔机，拉下了总闸。

机房里的灯猛地暗了一下。

一千多只电子管同时预热，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的电子管亮了起来。

米国的计算机启动，通常要分步骤预热，先开一部分，等开的这部分稳定了再开另一部分，不然电流冲击太大，容易烧坏电子管，可这台机器，居然是一次性全部开启。

这说明，它的供电系统设计得非常精密。

电子管全部亮起后，林远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个按键，光电读孔机开始咔哒咔哒地读纸带。

大约过了两分钟，控制台旁的打印机开始哒哒哒地往外吐纸。

林远撕下打印纸，看了一眼，递给钱老。

“钱所长，您看看结果。“

钱老接过打印纸，大致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弹丸初速、发射角、风偏、落点，一应俱全。

他在米国的时候，IAS机算一道类似的弹道，需要大约十五分钟。而这台机器，电子管的数量比IAS机少一半，却只用了两分钟左右。

这......这......

一千多只电子管，却跑出了IAS机十几倍的效率，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的架构设计，比众人想象中的还先进得多。

钱老拿着打印纸的手，微微收紧。

郭永淮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随后呆呆的望着林远。

他在康奈尔也用过计算机，可算的这么利索的，还是头一次见，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这个信息。

一旁的陆文瀚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炽热的目光在光电读孔机和那一排排电子管上不断交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把这台机器的电子管换成晶体管，再配上这套并行架构......

想着想着，他竟全然不顾斯坦福客座教授的体面，往前跨了一大步，嘴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啊！”

看着陆文瀚这副状若癫狂的模样，林远有些意外，他挠了挠头，对着沉默的钱老开口问道：“钱所长，101机跑得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钱老把打印纸递给他，看着林远的目光也完全变了，像是在看一位真正的绝世天才，“我在米国也用IAS机做过计算，可它跟眼前这台101机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破烂！”

林远接过打印纸，把它顺手放在控制台上。

“钱所长，其实是我们的架构占了便宜，冯·诺依曼架构是单线程，运算和控制串行运行，而101机革命性的把运算器和控制器分开了，效率自然就上去了。”

钱老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控制台上那卷输入端刚用过的纸带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卷纸带，展开看了看。

纸带很短。

也就一尺来长。

钱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米国用IAS机算弹道的时候，类似的程序，纸带少说也得两三米长，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0和1，可这台机器算一道完整的弹道，纸带居然只有这么短？

“林远同志，”钱老举起那卷纸带，“这纸带，为什么会这么短？”

陆文瀚几乎是瞬间扑过来的，他一把抢过那卷纸带，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颤抖。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么短的纸带，怎么可能装下一套弹道程序？我在斯坦福写一个最简单的加法，纸带都得好几尺......”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盯着林远，好几秒才激动的说出了话：“......编......编程语言！你们用了编程语言，是不是？！”

这话一出口，钱老和郭永淮等一众大佬都愣住了。

编程语言？

那是什么东西？

郭永淮皱了皱眉：“文瀚同志，什么是编程语言？”

陆文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里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就是不用直接写机器码，用一种更接近人的语言来写程序，然后由编译器翻译成机器码。我在斯坦福的图书馆里看到过相关的论文，可那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没人真正做出来过。”

“如果硬要说接近的话，我们实验室的ALGAE语言只能算作助记符汇编语言，至于编程语言这种东西......闻所未闻！”

他转向林远，目光炽热：“林远同志！你们的编程语言，叫什么？”

林远赞同的点了点头：“文瀚同志，叫仓颉！”

仓颉？

钱老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在米国也用了许久计算机，可在他的认知里，编程就是写机器码，一长串0和1，要么就是汇编，记一大堆助记符和地址。所谓的“编程语言”，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编程语言这个概念，在1951年的米国也才刚刚萌芽，连最早期的编译器都还没有正式问世。钱老虽然是空气动力学和火箭专家，也使用过计算机，但他毕竟不是专门搞计算机理论的，没听过这个前沿概念，再正常不过。

“林远同志，”钱老缓缓开口，“仓颉，是什么？”

“一套用汉字写的编程语言。”林远拿起那卷纸带，“钱所长，您在米国写程序，用的是机器码或者汇编吧？”

“对。”钱老点头，“IAS机用的是机器码，一长串0和1，看得人头大。后来有了汇编，才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得记大量的助记符和地址，写一道弹道程序，没有个几天根本下不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远把纸带放回控制台，“机器码和汇编，都是面向机器的语言，人写起来费劲，而且很啰嗦。一条最简单的加法指令，写成机器码就是一长串0和1，更别说弹道计算这种需要成千上万条指令的复杂程序了。”

他顿了顿。

“而仓颉不一样。仓颉是面向人的语言，用汉字写程序。人怎么想，就怎么写，我们搞的编译器会自动把汉字翻译成机器码。”

“更重要的是，仓颉的抽象层次高，一条汉字语句，能顶几十条机器码指令。同样一道弹道计算，用仓颉写可能就十几行，编译成机器码之后，指令数也比人工写的少得多，纸带自然就短了，也更省功夫。”

钱老盯着林远，也已经麻木了！

汉字编程。

他在米国的时候，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更别说想了，他的的声音有些发干：“林远同志，能让我看看这个‘仓颉’吗？”

林远从控制台旁拿起一份打印好的程序清单，双手递了过去。

“钱所长，这是刚才那道用仓颉写的弹道计算源程序。”

钱老接过清单，低头看去。

清单上，是一行行汉字。

“设定弹丸初速为八百米每秒。”

“设定发射角为四十五度。”

“考虑风偏影响。”

“计算弹道。”

“输出落点。”

就......就这么简单？

没有0和1，没有助记符，也没有地址。

就是汉字。

一个小学生都能看懂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