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压价

回来的时候船更重，花的时间也比去时更长。

天气炎热，小管出水已经十几个小时，又在船上晒了几个小时，已经有点变红了，必须尽快送走。

路过村子时，陈海鑫都没来得及回家一趟，直奔周卫国家。

周卫国夜里要去县城送货，半夜才回来，这会儿刚起床正在门口刷牙。

看到陈海鑫回来，赶紧漱口：“我刷完牙就准备去码头找你呢！”

陈海鑫看看周围，见没有其他人，小声说道：“不去码头了，去乱石澳！”

“为什么？”周卫国放下牙刷。

“乱石澳离县城近一些，你少走几步。”

他们村三面环山一面海，乱石澳在村北，旁边有一条大路，从乱石澳出发去县城可以绕开一大段山路，节省几里路。

“你倒是挺会为我考虑，”周卫国笑着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把冰块装上。”

有陈海鑫帮忙搬搬抬抬，两人很快出发。

从村子去乱石澳都是小路，好在是空车，两人拉起来也轻松。

到了乱石澳，陈父靠在船舱上呼呼大睡，板车停到船边都没醒。

“陈叔睡得挺香，”周卫国笑着说。

“昨天晚上忙了一夜，早扛不住了，我刚才也睡了一路。”

“收获怎么样，对得起一夜的忙活吗？”

“还行吧，”陈海鑫说着掀开遮阳的草席，露出下边的竹筐。

“我的天，全是小管！”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阿鑫，你这是找到了小管窝吗？”

“是找到一个小管比较多的地方，”陈海鑫相信周卫国人品，而且还要卖货给他，想瞒也瞒不住，便直接说道：“周大哥，还得麻烦你帮我保密一段时间，要不然都跟着去，我还得跟人抢地盘。”

“你这么相信我，我肯定不会乱说，”周卫国赶紧保证，然后翻了翻竹筐里的小管，又抓了一把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阿鑫，你这小管不新鲜啊！”

“没办法，昨天夜里捞上来的，从海上回来又走了好几个小时。”

陈海鑫的语气有些无奈，买挂桨机的想法也更加坚定了。

周卫国又看了看另外几筐，眉头皱得更紧了：“阿鑫，不是我压价，你这个小管的确太不新鲜，恐怕卖不上价钱。”

陈海鑫也知道这批小管的卖相太差，点头道：“周大哥你出价就行了，我听听。”

周卫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翻了翻竹筐，确认下边没有烂的臭的，然后才说道：“阿鑫，你应该也在码头打听过，刚出海的小管大概七八毛，越新鲜越值钱，你这个……我最多给三毛！”

说到这里，他又解释一句：“阿鑫，真不是我故意压价，主要是送到县城还要小半天，路上再晒晒，到地方说不定就臭了，砸我手里！”

“周大哥，咱都是海边长大的，谁不知道小管好卖？就算不新鲜，也有人收去晒鱼干，不愁卖不掉！再说你不是拉着冰块吗，到县城肯定不会臭，臭了你全拉回来，都算我的！”

陈海鑫说道：“为了抓小管，我跟我爹两天一夜都没合眼，你看我爹困的，三毛太便宜了，最少也得给四毛！”

“阿鑫，四毛我得赔钱！”周卫国连连摆手。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各让一步，以三毛五的价格成交。

陈海鑫把他爹叫起来帮忙称重，总共是三百零七斤，一百零七块四毛五，潮坑里抓的几条鱼，陈海鑫把黄鳗留了下来，其他的也卖了七块钱。

陈海鑫接过钱没有数，而是问道：“周大哥，你夜里回来，能不能帮我带一筐冰块？”

“可以啊，”周卫国眼睛一亮：“你要用冰块保鲜？”

“是的，”陈海鑫接着问：“如果我在夜里赶回来，再用冰块保鲜，你能给到什么价？”

“只要新鲜，我就按码头刚出海的价钱给，最低七毛！”周卫国毫不犹豫回答。

陈海鑫带回来的小管个头整齐，除了不新鲜，没有其他毛病。

而且小管的确很好卖，拉

到县城就能出手。

最重要的是陈海鑫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别人收货，让刚刚从事鱼贩行业的周卫国有种被信任的感觉，他也想保持下去。

“阿鑫，还是你聪明，竟然想到用冰块保鲜，再把小管带回来！”

周卫国的称赞让陈海鑫哭笑不得，也有点心酸。

在私人制冰作坊兴起之前，国营制冰厂只给渔业大队提供冰块，普通渔民就算掏钱也买不到。

而且在渔业大队出现之前，全县都没几条机动船，渔民只有舢板船和小帆船，根本走不远，也用不上冰块保鲜，所以都没往这方面去想。

不过国内的捕捞业和造船行业发展也很快，再过几年，镇上都要开好几家制冰厂，冰块也会成为渔民出海的必备物品，一些稍微大一些的渔船，也开始配备小冷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陈海鑫收回心神，把手中的钞票往前递了递：“周大哥，买冰多少钱？”

“冰块就是水做的，不值什么钱！”周卫国摆摆手：“回头算账的时候，三毛两毛的抹个零就行了。”

周卫国不愿意收钱，陈海鑫也没勉强。

冰块的确不贵，贵的是从县城拉回来，非要给冰块钱，反而不合适。

把竹筐抬上板车，又帮忙把车子推到大路上，陈海鑫这才摇着小船离开。

马上就要到家了，陈父便没有再睡，也睡不着了，正在心疼的算账。

“可惜了，离得太远，把鱼拉回来都不新鲜了，要不然能多卖一百多块！”

“真要离得近，还能轮得着咱们捞？”陈海鑫说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买挂桨机了吧？”

这一次，陈父没有再反对。

一台全新的柴油机加上挂桨机五百多块钱，放在今天之前，在陈父眼中就是一笔巨款，然而今天一天就损失上百块，这么一算，还是买一台挂桨机更加划算。

回到村里正好到中午饭点，阿婶阿嫂们都回家了，只看到沈明玉抱着孩子，孤零零地站在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