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鱼群

陈海鑫提着东西刚出门，就遇上气呼呼赶来的老爹。

他爹也是刚知道陈海鑫拿着钱没进供销社，而是买了船，现在看到正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举手就打。

“爹，你先听我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海鑫赶紧躲开，然后拉着他爹进院子，把刚才对沈明玉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陈父听完，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不过还是黑着脸，陈海鑫继续劝道：“爹，供销社一个月才几十块钱，咱门口就是海，你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有钱拿来买船，不比进供销社拿死工资强吗？”

“我可不是老渔民，咱家的老船都交上去多少年了。”

“那也是老渔民，我从小就听阿嫲说，你十几岁跟着阿爷出海，还抓过上百斤的大鱼呢。”陈海鑫顺手就是一记马屁拍过去。

十几岁就抓过上百斤的大鱼，一直是陈父引以为傲的壮举，前世念叨了一辈子。

陈海鑫的马屁算是拍到了心坎上，陈父强压下嘴角：“过去几十年的事了，说它干什么？”

“爹，我知道没跟你们商量，自己做主买船不对，但是买船肯定错不了，”陈海鑫先是承认错误，然后接着说道：“你看村里买了船的，谁家不是越过越好？”

“这倒是。”陈父微微点头。

这几年政策越来越松，打鱼卖鱼都没人管了，村里买了船的几户人家，日子确实比以前更红火了。

陈海鑫见他爹消气，赶紧趁热打铁：“爹，正好你有空，去看看咱的新船，顺便试试网，教教我怎么打渔呗。”

“早晚要被你气死！”陈父又骂了一句，可还是朝门口走去。

陈海鑫赶紧提着东西跟上。

村里多了一条新船，不少阿婶阿嫂都过来看热闹，陈海鑫爷俩一来就被围上了。

“哎哟，阿鑫了不得啊，才二十出头吧，就自己买了船。”

“阿鑫啊，祝你船稳走四海，出海满仓回啊！”

“新船开航，顺风得利啊！”

其实阿婶们刚才还在议论陈海鑫不靠谱，放着好好的供销社不去，非要买船出海，肯定脑子坏掉了，但此时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陈家爷俩也笑着回应。

当然，也有人询问台风的事：“阿鑫，你不是说台风要来吗，怎么还要出海？”

“台风也不是一下子就来，我们去拜海，就在岸边转转，”陈海鑫扬了扬手中的黄纸：“我只是感觉台风要来，大家注意点就行了，也可能我看错了呢。”

他的本意只是提醒林新月，现在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把话说太满，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算了。

按海边规矩，新船开回来要看黄历选吉日，给船头挂红花，杀猪宰鸡拜妈祖。

陈海鑫买的是一艘舢板船，仪式不用那么复杂。

绕着船烧一圈黄纸，再去拜一拜妈祖，点一小挂鞭炮，岸上的仪式就算完成了。

“顺风顺水，满仓而归！”

陈父高喊一声，撑起小船离开码头。

自从家里的老船被收走后，陈父再也没有出过海，隔了这么多年，难免有点手生，导致小船一阵摇晃。

他担心儿子摔倒，赶紧回头去看，却见陈海鑫稳稳站在船中间，不管小船如何晃动，两只脚就像长在船上似的，比他还稳。

陈父这才放心，小船也很快平稳下来。

海面上没什么风，浪也不大，小船斩开海面平稳前行。

“怎么样爹，这船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就是太大了，摇着费劲，而且太贵了，为啥不买一艘小点的？”陈父有些心疼。

村里的舢板大多五米多长，陈海鑫买的这一艘达到了七米多，比其他船长一大截，价钱也贵一大截。

“船大稳当些，也能多装点东西，”陈海鑫指着船尾解释道：“这艘船还可以加装柴油机，等回头挣了钱，买台挂桨机放上去，以后就不用担心退潮回不来了。”

人力摇橹极为耗费体力，而且退潮前必须返回，要不然逆潮摇橹会非常吃力，速度也会很慢，甚至有可能被海浪推着远离海岸。

所以纯人力摇橹的舢板船走不远，也不敢走太远。

重生一回，陈海鑫自然不会满足于只在岸边捕捞，买船的时候便考虑到了加装柴油机的需求。

“听说一台柴油机要好几百，每天烧油也得不少钱，买那东西干什么，钱多烧得慌吗？”陈父瞪了陈海鑫一眼：“想要出海挣钱就别怕累，摇橹都不愿意，还出什么海？”

“不怕累不等于没苦硬吃，装上挂桨机，咱们就能去更远的海域，捕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

在柴油机出现前的几千年，渔民出海都靠摇橹和风帆，在陈父的观念里，柴油机又贵又要烧油，太不划算了，加装挂桨机还不如装风帆，一样能省力还不用烧油。

但是陈海鑫见识过大型渔船的捕鱼效率，一网放下去能捞几万斤甚至十几万斤，顶舢板船在岸边捞半年。

随着渔船越来越多，近岸资源早晚会枯竭，必须要去深海和远洋，机动船才是以后的趋势。

“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刚买了船就想着往深海跑，你知道深海多危险吗？”

陈父想要教训儿子几句，可是想到新船出海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便止住话头，气呼呼的把船橹一放：“你不是说

会摇橹吗，你来！”

“我来就我来！”陈海鑫接过船橹，站到摇橹的位置，目光也看向东南方。

他知道东南方向有一片荒岛是鱿鱼群的产卵地，每年六到九月，会有大量的小管鱿鱼过来产卵，但是距离有点远，村里的舢板船嫌远都不去，镇上的渔业大队怕海岛附近有暗礁，机动渔船规划作业路线时也会避开那一片海域，一直到九十年代，村里的机动渔船越来越多，那片海域才被发现。

陈海鑫这么着急买船，也是因为那片海域。

现在已经六月底，鱿鱼汛期马上就要进入旺汛期。

只要抓住一个汛期，陈海鑫有自信把船钱几倍的挣回来，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直接换一艘铁皮拖网船！

想到这里，陈海鑫恨不得马上去那片海域看看。

可惜那片海域有点远，人力摇橹过去要两三个小时，今天只是出来拜海和试网，没必要跑那么远，在附近随便撒几网就行了。

陈海鑫在胡思乱想，他爹则一直在观察着他。

这艘船是在镇上买的，陈海鑫能把船摇回来，陈父知道他肯定会摇橹，只是没想到他摇橹的动作顺畅自然，船也走得四平八稳。

凭良心说，比他这个老渔民摇得更好。

但是出于父亲的自尊，也担心儿子骄傲，陈父并没有夸他，反而装模作样的指点了几句。

陈海鑫前世活到快七十岁，一眼就看穿了他爹的想法，正准备打趣几句，突然看到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

现在距离海岸没多远，看到海鸟很正常，但是这几只海鸟速度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回头看去，更多的海鸟从岸边飞了过来，刚才飞过去的海鸟也没有远去，而是在前方海域聚集盘旋。

渔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前面有鱼群！”陈父激动得拍着船帮：“阿鑫，快过去！”

不用他说，陈海鑫早就加速朝海鸟聚集的方向冲去。

此时，海鸟开始俯冲，像下饺子一样砸进大海，海面就像沸腾似的浪花翻涌，不时还能看到有大鱼跃出海面。

得益于重生前的经验和重生后的视力，陈海鑫一眼就认出鱼群的种类。

“是马鲛鱼在围捕巴浪鱼！”

巴浪鱼是他们这边最为常见的鱼类之一，高度群居，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一来一大群。

不时跃出水面的大鱼是马鲛鱼，是一种洄游鱼，每年的四到十月会在近岸地区出现。

马鲛鱼的速度非常快，轮番冲进巴浪鱼群冲撞撕咬，非常凶猛！

“快！快！”

陈父一手提着手抛网，一手拍着船帮大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