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飞龙大丰收

中午收工，秦凤英扛着锄头回到家，把锄头往院墙根一扔，进了灶房。

灶房里冷锅冷灶，连口水都没烧。

她早上走的时候跟李建军说了，让他早点回来一会，他中午把饭焖上，菜切好，等她回来炒。

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没当回事。

秦凤英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她把锅刷了，添上水，点着火，然后切了一颗酸菜，又把土豆切成丝，扔进锅里炖上。

正忙活着，里屋传来李建军和李建设的声音。

“哥，我腰疼，下午不想去了。”

这是李建设，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我也不想去，这春耕啥时候是个头？天天种地种地，累死累活挣那俩工分，够干啥的？”

李建军的语气里满是抱怨。

“就是，你看人家顾兴业，跟着老大上山挖药材，一天好几块。咱俩在地里刨一天，挣那几毛钱，连顿肉都买不起。”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当初不分家，现在咱也住砖瓦房，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

“拉倒吧，妈把事做绝了，断亲书都签了，还回去个屁。”

秦凤英在外头听着，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你们俩说啥呢？”

李建军和李建设正躺在炕上，看到老妈进来，也没起来，还是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

“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两句。”

李建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闲聊？你们那是闲聊吗？”

秦凤英的声音尖了起来。

“地里的活谁不是这么干？我和你爹干了一辈子了，你们才干几天就喊累？”

“妈，你那是老黄历了。”

李建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现在谁还死守着那点工分？你看人家顾兴业，跟着老大上山，一天好几块，咱呢？累死累活一天挣那几毛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他是他，你是你。有本事你也上山挖去，没人拦着你。”

“挖就挖，你以为我不敢？”

李建设梗着脖子。

“我明天就去找队长交钱，不干了！”

“你敢！”

秦凤英气得浑身发抖。

“你交钱？你哪来的钱？还不是从我兜里掏？”

“那你就别怨我们，我们在地里干活，挣的工分也是家里的，又不是给我们自己的。”

李建军也坐了起来，看着秦凤英。

“妈，你说你当初非要分家，非要断亲，现在好了吧？老大住砖瓦房，吃香的喝辣的，咱家呢？连口肉都舍不得买。”

秦凤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要是觉得我们不好，那就去找老大啊。”

李建设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不是你儿子吗？你去跟他过啊，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妈。”

这句话彻底把秦凤英点着了。

她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朝着李建设就打了过去。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李建设挨了几下，跳下炕跑了出去。

李建军也下了炕，站在门口，看着秦凤英。

“妈，建设说得没毛病，你想想，当初要不是你把事做绝了，咱家能到今天这一步吗

？”

秦凤英愣在那里，手里的笤帚疙瘩掉在了地上。

老李头从外面进来，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他没说话，走到炕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旱烟袋，点上了吧嗒了两口。

“你也不管管他们？”

秦凤英看着他。

“管啥？他们说的不对吗？”

老李头闷声说了一句。

秦凤英彻底没话了。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个家。

三间土房，墙皮都掉了，窗户纸破了也没钱换。

炕上的被褥还是结婚时候的，补丁摞补丁。

柜子里连点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再看看前院李建国的砖瓦房，再看看自家这破屋子。

她头一次觉得，分家断亲，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但后悔有什么用？

断亲书都签了，手印都按了。

秦凤英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哭，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抽烟。

李建军站在门口，也没再说话。

李建设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一家四口，各怀心事，谁也没再吭声。

灶房里的酸菜烧干了锅，糊味飘出来，也没人去管。

……

而此时，在东山沟子的缓坡上，李建国正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其他四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出。

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群飞龙正在林间的空地上觅食。

飞龙，学名叫花尾榛鸡，是东北山林里最珍贵的野禽之一。

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过去是进贡给皇上的贡品，民间有“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说法，这“龙肉”指的就是飞龙。

李建国数了数，大大小小十多只，正低着头在落叶里刨食。

它们不怕人，但也警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飞走。

“姐夫，打不打？”

梁忠诚压低声音问道。

“打。”

李建国把五六半从肩上拿下来，打开保险。

“你们别动，待在这儿别出声。”

他猫着腰，借着灌木和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往前摸。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飞龙的动静，确认没有惊动它们，才继续往前挪。

顾兴业蹲在树后面，屏着呼吸。

赵大强紧张得手都在抖，他还没近距离看过李建国打猎。

邱长杰眯着眼睛，盯着李建国的背影。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五米。

一群飞龙还在低头觅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李建国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把枪架在树干上。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

三十米。

这个距离，他至少有九成把握。

准星对准了那只最大的飞龙，那是这群飞龙的头领，估摸着有一斤多重，毛色油亮，尾巴上的羽毛又长又好看。

李建国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去。

就在呼气将尽的那一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

一群飞鸟。

那只最大的飞龙应声倒下，羽毛飞散，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李建国没有停手。

他的手指连续扣动扳机，枪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砰！砰！砰！”

弹仓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打了出去，他根本没有瞄准，全凭感觉。

那只飞龙往哪个方向跑，他的枪口就往哪个方向追。

等到弹仓里的十发子弹全部打光，李建国才停下来。

枪口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远处的飞龙已经跑得没影了，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枪声的回响在山谷里渐渐消散。

李建国没有急着过去查看。

他蹲在树后面，从挎包里掏出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

顾兴业几个人从藏身的地方跑过来，脸上都带着兴奋。

“建国，打中了几只？”

顾兴业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先别过去。”

李建国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弹仓压满，关上保险，这才站起来。

“走吧，去看看。”

五个人朝着飞龙刚才觅食的地方走去。

李建国走在前面，枪端在手里，眼睛扫视着四周。

虽然飞龙跑远了，但保不齐有其他野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走到近前，几个人都愣住了。

地上躺着六只飞龙，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死了。

羽毛散了一地，落叶上溅着血点。

“六只！建国哥你打了六只！”

赵大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李建国蹲下来，一只一只地捡起来看了看。

三只大的，两只小的，还有一只是半大的，身上的羽毛还没长全。

“这只小的是母的，炖汤最好。”

顾兴业接过去看了看。

“建国，你这枪法，我算是服了，飞龙飞着呢，你都能打着？”

“没飞，它们跑的时候在地上跑，飞不高。”

李建国把飞龙递给梁忠诚，让他装进袋子里。

“行了，别看了，回去接着干活，今天还没挖够数呢。”

几个人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几只飞龙，回去继续挖黄芪。

但谁都没心思干活了，心里都在想着晚上能喝上飞龙汤了。

赵大强一边挖一边念叨。

“建国哥，晚上咱炖一只呗？我还没吃过飞龙呢。”

“炖，回去就炖。”

李建国笑了。

“你们几个都过来吃，我让你嫂子多炖几只。”

“那可太好了！”

赵大强高兴得差点把镐头扔了。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挪，林子里暗了下来。

五个人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活干完，扛着麻袋往山下走。

麻袋里装着沉甸甸的黄芪，挎包里装着六只飞龙。

李建国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身后，顾兴业几个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山路上，一晃一晃的。

远处，西山的山腰上，冯占元和杨树林也扛着麻袋往山下走。

他们的麻袋里装的是碎成块的黄芪，心里想的是马上到手的钞票。

两拨人，走的是不同的路，去的是不同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会把它们重新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