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人脉如网，碰壁而归

夜深了。

院子里的蘑菇收拢好了，用布盖着，放在阴凉处。

小鹿趴在门外的窝里，已经睡着了，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做梦。

李建国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房梁，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账。

猴头菇三十斤不到，比昨天少了一截，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这东西就跟找野山参一样，靠运气，不能急。

梁月梅躺在他身边，没睡。

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胸口，轻声说了一句。

“建国，你发现没有，冯占元和杨树林这几天都没来送蘑菇。”

李建国嗯了一声，没动。

“你说他们是不是又想自己弄，跟上次黄芪一样？”

梁月梅的声音里带着不解。

“上次都吃了那么大的亏，咋就不长记性呢？”

“人嘛，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能。”

李建国把手从脑后抽出来，搂住她。

“他们看咱收蘑菇，必定猜的出来，供销社那边给的更高，当然不甘心，让我挣这个差价，他们也想赚钱嘛！”

梁月梅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就不怕他们真弄成了？万一他们收拾得干净，供销社收了，以后咱咋办？”

李建国笑了。

“你以为供销社的门是谁都能进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先不说他们那手艺，蘑菇能不能收拾干净都是两说，就算收拾干净了，刘国庆那边会不会收，也是问题。”

梁月梅想了想，明白了。

“你是说你送的那些肉......”

“不光是肉。”

李建国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摩挲着。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咱跟刘哥和崔哥这些人处了多久？人家帮咱办了多少事？”

“猎枪、护林员、供销社的销路、木材厂的销路、联防队那次，哪一样不是人家出的力？”

他停顿了一下。

“咱逢年过节送点山货，人家收下了，那是给咱面子，但不代表随便来一个人，拿着蘑菇人家就得收。”

梁月梅把脸埋在他胸口，担忧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担心，万一他们真琢磨出门道了，跟咱抢生意。”

“抢不了。”

李建国搂紧她。

“供销社那边明天让忠诚去送蘑菇的时候，跟刘哥提一嘴，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就行。”

梁月梅嗯了一声，不再问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窗户上，雪一片。

李建国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梁月梅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没有推拒，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梁月梅咬着嘴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

月光洒进屋里，雪白雪白的。

过了许久，一切归于平静。

梁月梅靠在他怀里，喘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困意。

“明天你还进山？”

“进。”

李建国闭着眼睛，手掌贴在她后腰上。

“转转看看，碰不上猎物捡点鹿角也行。”

梁月梅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了。

李建国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房梁，想着明天让梁忠诚去供销社的事，想着冯占元和杨树林那两个人，想着怎么把蘑菇季这盘棋走稳。

想着想着，他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李建国又没早起。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窗户上，暖洋洋的。

梁月梅已经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

李建国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穿好衣服。

梁忠诚在院子里翻晒榛蘑，把昨天晒的半干蘑菇摊开，又把湿布下面的猴头菇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姐夫，这猴头菇看着就带劲儿！”

梁忠诚拿起一朵猴头菇，举到李建国面前。

李建国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确实带劲儿！”

“你一会儿去县城送蘑菇，跟刘哥提一嘴，就说村里有人想自己往供销社送蘑菇，让他心里有个数。”

“不用多说，点到为止。”

梁忠诚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就把猴头菇装进麻袋，用湿布盖好，扎紧口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然后就是一起吃早饭。

等到吃完。

梁忠诚就骑着自行车准备前往县城。

梁月梅则是在后面叮嘱着。

“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

梁忠诚表示知道了，摆摆手，跨上自行车出了院门。

李建国吃了早饭，背上五六半，不紧不慢地往西山走。

梁忠诚骑着自行车很快。

九点多就到了供销社，把猴头菇过了秤，领了钱。

临走的时候，他凑到刘国庆跟前，低声说了一句。

“刘经理，我姐夫让我跟您说一声，村里有人想自己往供销社送蘑菇，让您注意点质量。”

刘国庆笑了，瞬间明白李建国啥意思。

“回去跟你姐夫说，让他放心，该收收该卖卖，别人送来的蘑菇，我这边收不了。”

梁忠诚笑着道谢一番，这才骑着自行车离开。

出县城的时候，正好看到杨树林背着麻袋，迎面走来。

但他也当做没看见。

擦肩而过，没有打招呼。

其实，杨树林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把昨天收拾好的蘑菇装进麻袋，扎紧口子，又把猴头菇用湿布包好，放在最上面。

他媳妇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递给他。

“吃了再走。”

杨树林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完，抹了抹嘴，把碗还给她。

“今天你别上山了，在家歇一天，我去县里。”

“蘑菇不采了？”

他媳妇愣了一下。

“不差这一天。”

杨树林把麻袋扛上肩膀，出了院门。

“等我回来，咱就能过好日子了。”

他媳妇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杨树林沿着土路往县城走，步子很快。

麻袋压得肩膀生疼，但他咬着牙没停。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县城。

他找到供销社，站在门口，看着那灰砖二层楼，心里一阵发怵。

上次来这种公家单位，还是去国营药材厂卖黄芪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供销社里冷冷清清的，几个售货员在柜台后面聊天。

他走到一个年纪大点的售货员跟前，赔着笑问了一句。

“同志，我想问问，咱这收蘑菇吗？”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收蘑菇的事儿归刘经理管，刘经理下乡了，三天后才回来。”

杨树林心里一沉。

“那同志，您能不能跟我说说，蘑菇啥价？一等品多少钱？二等品多少钱？”

售货员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啥？想投机倒把？”

杨树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问，自家采的蘑菇，想卖给咱供销社。”

“我们不收私人的货，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工作！”

售货员的声音大了起来，旁边的几个售货员都看过来。

杨树林一时懵逼了。

不知道该如何说，可是当他还想再问的时候。

售货员已经把脸转过去了。

他站在柜台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旁边一个年轻的售货员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是想投机倒把，我现在就去叫联防队的人来，把你抓起来。”

联防队。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杨树林头上。

他的脸刷地白了，腿都有点发软。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黑市卖

鱼被抓的事，蹲了一个多月的笆篱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自家狗都不认识他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树林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

“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仓皇，差点被门槛绊倒。

出了供销社的门，他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麻袋还扛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不甘心。

去别的地方？不认识人。

站了十几分钟，他把麻袋放下来，蹲在墙根底下，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杨树林蹲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把麻袋扛上肩膀，低着头往回走。

走出去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的灰砖楼，咬了咬牙。

三天后，再来试试。

或许人家经理会收！

......

杨树林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刘国庆就从后面的办公室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茶缸子，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走了？”

“走了。”

那个年纪大点的售货员点了点头。

“说是来问蘑菇价格的，我一说您下乡了，他就开始打听价格，还问一等品二等品多少钱，小张一提联防队，他脸都白了，转身就走。”

刘国庆喝了口茶，把茶缸子放到柜台上，看了一眼几个售货员。

“记住了，这个人以后再来，不管啥时候，都说我下乡了。”

几个售货员都点了点头。

刘国庆端起茶缸子，转身回了后面的办公室。

……

李建国在山里转了一上午，没碰到野猪，也没捡到鹿角。

他在一棵老柞木下面歇了一会儿，吃了干粮，喝了水，然后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转山的时候，还碰到几个村里的人。

采的都不少。

一个个都低着头寻找，然后又抬起头看看左右的树上，有没有猴头菇和木耳。

他跟这几个人打个招呼。

然后就溜溜达达的下山。

等到他离开之后，那几个人，嘴里满是羡慕。

“看看人家，这才是悠闲自在！”

“咱们一天累死累活，挣个三五块，到了李建国的手里，我敢保证，至少翻一倍！”

“这你羡慕不来，你要有那个本事，你也收蘑菇啊？”

“嘿嘿，咱可不认识供销社的人，万一把我当投机倒把给抓起来，我可不想像杨树林那个倒霉催的！”

“那就少说这屁话，端着人家给的饭菜，你还骂娘，这可不是人干的事情！”

“……”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梁月梅在院子里翻晒蘑菇。

“忠诚回来了？”

李建国把五六半放到门后，洗了手。

“回来了。”

梁月梅把账本递给他。

“猴头菇不到三十斤，卖了八百多，刘经理说让咱放心，该收收该卖卖。”

“对了，忠诚还说，出城的时候，看到了杨树林背着麻袋，估计真就去供销社卖蘑菇了！”

“幸好你让忠诚提醒一句，不然的话，没准还真让他卖成了！”

“那咱们可挣不到钱了！”

梁月梅后怕的说道。

“不说也没事！”

“我估计啊，现在私人跟供销社做买卖的，全县也没有几个人，都是有数的！”

“供销社的门，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

“明天不去山里了，我去一趟县里，中午找他们几个，去崔哥那里吃顿饭，表达感谢，同时也算是联络一下感情！”

李建国笑着回答。

“行，那我一会把钱给你准备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