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真孙子冷眼旁观，假孙子嚎啕大哭

一大早，陈默和范彬彬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迷糊地摸到手机睁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陈默突然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也把昨晚哭的梨花带雨，却硬是要逞强的范彬彬给惊醒了。

“谁啊？你看样子很惊讶。”范彬彬有些好奇地看着陈默。

“一个老伙计，他打电话来准没好事，但是却准是比较有意思的事。”陈默说道。

范彬彬满脑门的问号。

陈默接了起来。

“陈大导演？”电话那头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老演员？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了吗？”陈默笑着问道。

“嗨，哪能的，你要是个普通人，那肯定老死不相往来，可你不是啊，你这明晃晃的大腿，我又不傻，还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

“听陈叔说你回来了，怎么样？有空来捧个场不？”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说道。

“又接活了？”陈默顿时来了兴趣。

“嗯吶，这年头我这样的敬业的老演员，咱们这个圈子里可不好找，所以我活多着呢。”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这次是当儿子，还是当孙子？还是上门女婿？”陈默乐了，笑着问道。

“当孙子！怎么样？来不来？”电话那头的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道。

“来，肯定来，还是老地方？”陈默问道。

“对啊！还能去哪？不在我这儿，我凭啥给人当孙子？”电话那头的人理直气壮地道。

挂断电话，一旁的范彬彬一脸好奇。

“谁啊？你怎么笑起来这么怪异。”范彬彬忍不住问道。

“一个老朋友，发小！”陈默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当孙子，当儿子是怎么回事？”范彬彬更加好奇了。

“你也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吧？”陈默反问道。

范彬彬点了点头：“白事家族嘛，我懂。”

“我问他当孙子还是当儿子，问的是他是给人当孝子还是贤孙。”陈默笑着说道。

“哭丧？”范彬彬问道。

“不止，我这哥们业务广泛，一条龙服务，在我们这边白事圈里可是鼎鼎大名。”陈默说道。

想到这位仁兄，陈默就忍不住摇头，只能说，这个世界，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你准备去？带我一个呗，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范彬彬顿时也来了兴致。

“额，还是算了吧？毕竟是白事，而且你这大明星一去，那还得了？”陈默连忙拒绝道。

“哼，狗男人，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乔装打扮一下嘛，我真的挺好奇的，也没见过，就带我一起去呗。”范彬彬一下子就握住了陈默的把柄。

陈默能怎么办？

很快地两人就起床洗漱然后换上合适的衣服，开车出发，准备前往。

“对了，你跟我说说呗。”在车上，范彬彬好奇不已。

“我这发小，怎么说呢？他家和我家有些像，三代都是做白事行当的，不同的是，我家是卖阴宅，他家是搞殡葬仪式的那种。他叫杜奇，我们平时都喊他老七。”

“你也知道，这个行当，平时找人哭丧，充当孝子贤孙什么的，是常有的事情，我这发小，从小时候，就被他父母给安排了不少给人哭丧的活，久而久之，他反倒是在这方面给哭出名气来了。

很多人都爱找他。

他呢？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架不住是个学渣，高不成低不就，出去打工半年，才知道原来被他一直嫌弃的行当，真香！”陈默说道。

说起来，这位和陈默前身有些像。

都是对家里的生意很是抗拒，只不过，老七觉悟的比较快而已。

“老七在白事圈子里，可以说真的是明星级别的，而且业务特别广泛，别人顶多接个哭丧的活，他倒好，直接扩展开来，给死人养老，给活人送终，白事一条龙，服务到位，五星好评。”陈默解释道。

“给活人送终，我能理解，这给死人养老是什么意思？”范彬彬一脸懵。

“嗨，其实也就是说的比较抽象，实际上，就是，有些孤寡老人，没子女的，或者子女不愿意的，在最后的阶段，他都可以守着人家，也算是给人养老了。虽然只是最后的一段路程。”陈默说道。

“那业务还真挺广泛的！”范彬彬有种长见识了的感觉。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知道我为什么喊他老演员吗？”陈默反问道。

“为什么？”范彬彬是懂捧哏的，马上就问道。

“因为，他不管是给人养老，还是给人送终，都特别投入，特别敬业，说真的，连一些真正的儿女做的都未必有他好。这才是他能够在这个白事圈里面出名的原因所在，当然了，他的出场费也不低，一般人还真请不起他。别小看他们这个行当，一年几十上百万，对他而言，真的小意思。”陈默不得不感叹，真的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老七在过去，原主的记忆里，其实挺看不上他的。

毕竟，那种事情，别人看着都膈应，可是他却甘之如饴

，而且始终如一。

可是现在的陈默却绝对不会那么看。

所谓人生除死无大事，很多人对死亡都是比较避讳的，可是他呢？却当成了真正的事业来做，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好像没太当回事，可是实际上，每次却都无比的敬业，尽心尽职。

简单的说，用过的都说好！

很快地，陈默开车带着范彬彬来到了目的地，是老七家开的白事店。

两人一起走进去，里面早就已经搭起了灵堂，一张黑白照片挂在正中间，陈默却是瞬间就有些错愕傻眼。

范彬彬也发现了陈默的表情和反应有些奇怪，但是这个时候，死者为大，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陈默看到了披麻戴孝的老七，走过去和范彬彬给挂在墙上的照片鞠躬。

然后陈默走到老七面前，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老七道：“节哀！”

“谢谢！”老七回答道。

范彬彬就有些狐疑起来，陈默怎么也跟着演的这么像？

“怎么回事？”等走到一旁，范彬彬才低声问道。

陈默面色复杂地看着正在那面无表情的老七道：“那是他爷爷！”

“亲爷爷！”陈默又补充了一句。

这下子轮到范彬彬惊诧莫名了。

陈默其实也没想到，结果居然是这样，不过，仔细想想，老七和自己其实的确很久很久，有好多年没有联系了。

突然打电话，还邀请自己去观礼，想来，如果不是他爷爷去世，还真的不会打给自己。

对于老七的爷爷，陈默并不熟悉，只是记忆之中，老七对他这个爷爷，一直都不是特别喜欢，甚至有些恨意。

别看老七现在在这个行当做的风生水起，可是他其实还是恨老爷子的，因为老爷子一直希望他能够继承家业，打小就开始培养老七，让他学着给人当孝子贤孙，接触这种事情。

可是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对这种事情都很忌讳的，所以小时候，老七没少因此被人笑话，和人打架。

只是陈默也没想到，老七说的当孙子，这一次居然是真的当孙子，可不是孙子吗？死的是他爷爷啊！

白事的流程还是挺繁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陈默也看过老七给人当孝子贤孙，那会儿他觉得老七是真的敬业，演的是真的像，可是这次，明明是他的亲爷爷，但是陈默总觉得，老七的每一次哭，甚至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更像是走形式，更像是在演。

“大导演，怎么样？我演的还可以？”老七终于有空和陈默说话了，他虽然没笑，但是语气却丝毫不见悲伤。

陈默皱了皱眉道：“那是你亲爷爷！”

“那又怎么样？他估计也不会想到，我其实挺想认认真真的哭一场，可我做不到！是不是很讽刺？我真的做不到，如果不演，我甚至都哭不出来，还有点想笑！”老七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可这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啊！”老七看了一眼灵堂的照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

陈默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虽然陈默家里是卖阴宅的，有时候也兼顾一些白事生意，但是相比起来。

陈默可以出去上大学，考表演系，当演员，可是老七呢？打小就被培养各种给人当孝子贤孙，在玩伴里面经常都被人笑话。

他恨他爷爷有错吗？

陈默不知道。

“你还恨他？死者为大啊！”陈默有些嘘唏地道。

“恨？谈不上，可是他死了，我真的没什么伤心的感觉，可能这就是做我们这个行当的悲哀吧，哭的多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了，别人的爷爷死了，我可以哭的很伤心，哭天喊地，可是我自己爷爷死了，我却哭不出来，还得用演的，你说可笑不可笑？”老七面无表情地道。

“其实我一直都挺羡慕你的，不，应该说我是最羡慕你的！甚至有些嫉妒你！”老七蓦然开口道。

“为什么？”陈默虽然隐约猜到了，但是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你家也是做白事生意的，可是你家里人却从来没有像我家人那样逼着我去做这些事情，你可以去当演员，去当导演，而我呢？只能守着他们心心念念的这个家业。”老七说道。

“你不是说自己乐在其中吗？”陈默问道。

“以前我是这么觉得，赚什么钱不是赚？至少这个事情做起来，总比在工厂打螺丝强，来钱又快。可是我爷爷走了，我哭都哭不出来啊！”他说道。

“你说讽刺不讽刺，可笑不可笑？今天这出戏够精彩，够曲折的吧？你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吧？呵呵。”老七又说道。

陈默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七只是想说，并不是想听别人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陈默也有些沉默，所谓人生除死无大事，可是今天老七的事情，却让他有些嘘唏不已。

“你没事吧？”范彬彬问道。

“没事，你说，我拍个这种电影怎么样？”陈默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老七的故事？”范彬彬顿时就有些错愕。

“不是老七的故事，老七的故事，太特殊

了，他们这样的放眼全国估计也就这么一家，毕竟，谁家爷爷会让孙子打小去给人当孝子贤孙的？”陈默摇了摇头道。

“我说的是，关于殡葬行业，关于死亡的电影。”陈默又说道。

“像岛国的《入殓师》那种？”范彬彬马上就想起来了问道。

“是，也不是！《入殓师》的岛国味道太浓郁了。”陈默摇头道。

他倒是想到了一部毁誉参半的关于殡葬，关于死亡的故事，叫《人生大事》！

只不过，那部电影，剧本写的有些稀烂，陈默前世看的时候，前面九十分钟，可以说的确拍的还不错，但是后面半小时却有些狗尾续貂的感觉。

好像是为了煽情而煽情。

争议很大！

而且，里面的几件丧事，都有些太过于刻意和巧合了。

作为殡葬业人士，居然和那几个丧事的家庭都产生了个人交集，就显得有些太“国产电影”了。

让陈默来拍的话，他觉得，《人生大事》里面的烟火味十足，这是优点，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没有《入殓师》那种视角。

站在入殓师或者说站在殡葬从业者的角度的视角，或者说，根本意义上是一部打着死亡的噱头的亲情片。

《入殓师》最大的优点在于，拍出了那种入殓既是生者的最后道别，也是死者的洒脱上路，生死之间，皆是肃穆的感觉。

可是《人生大事》显然有些浮于表面了。

当然了，具体要怎么写剧本，怎么拍，陈默暂时也还没完全想好。

入殓师主要负责的是葬礼流程中被称为“小殓“的部分，简单来说也就是为亡者进行仪容着装的最后整理，兼有进行“大殓”的职责。一般来说，生活在大城市的我们基本上没有机会看到入殓师如何帮助死者整理仪容，我们可以做的只是挑选死者生前喜爱的衣物，然后交由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处理。

像老七他们做的根本就不是入殓师的工作。

陈默认为，《入殓师》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打破东方文化“不知生，焉知死”，绝口不提死亡对人带来的影响的惯例。

其实关于生死的题材与表现方法是很多，但《入殓师》之所以能脱颖而出，主要是在主题处理的手法上，切入点主要在生者面对亲人离别时的情绪反映，通过此来引申出人们的生死观。以它的中心来看，它强调的是一个对“死亡”的接受过程。

但是《人生大事》就显得“哄闹”的多。

陈默之所以突然想到要拍这种电影，一方面是因为老七的事情给他带来的灵感和触动，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题材的确很有意思。

可以说，国内对于这个行业，一向都是讳莫如深，大家平时也极少会谈及这个行业的话题，多数人对于从事殡葬这一行，确实有刻板形象，甚至是异样的眼神和声音。

人们更多的是听到，或者看到一些关于这方面的负面新闻。

从老七身上就可以看的出来，外界的误解和芥蒂一直伴随着他们，加上地区风俗，导致殡葬师一词让人不想提及，甚至他们的子女经常也会因偏见而受排挤。

但事实上，陈默却知道，殡葬师是一个让人肃然起敬的职业，日常理解里，人生大事不仅仅是结婚生子，体面的告别也是这一辈子里最后一件，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殡葬”题材，确实是很容易出彩的题材，就如同《人生大事》里面的父亲所言，死亡，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而基于这种永恒的逝去，倘若愿意挖掘，那么无论美丽，丑陋，欣慰，伤感的题材，都能在生死两别的故事中寻到一席之地。

而更重要的，便是身为殡葬行业之人，对于生死的态度，作为守在黄泉路上为死者送上最后一程的人们，他们在复现每个死人生前神采的历程中，对人生便能有更深的理解。

《人生大事》的风格老实说，陈默其实不太喜欢，他倒是更喜欢《入殓师》那种，真正的从一个职业人的角度出发，去感受死亡，和死亡带来的那些东西。

不过，目前来说，目标有了，具体如何去做，还不是那么急切。

而且对于陈默而言，做这种电影，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毕竟，他家也是做这个的，而且不是还有老七这个原型人物嘛。

范彬彬作为当红明星，年底了其实也是很忙的，而且陈默也有了新的目标，所以两人很快作别。

“拍一部殡葬题材的电影？”听到陈默说起这个，老爸陈守信有些愕然。

有些惊讶地看着陈默。

“干嘛这么看着我？”陈默有些挠头。

“没什么，拍殡葬题材好啊！”陈守信欣慰地道。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咱们家这行当，名声的确不太好，拍出来会有人看吗？”老爸又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不是去参加了老七他爷爷的葬礼嘛，看着老七那样，有些感慨。”陈默说道。

“老七他爷爷？杜老爷子？他家的事情啊，诶。”老爸显然也是知道老七家的事情，不由地摇头感叹。

“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吗？”老爸又问道。

“有需要我会说的！”陈默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