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范小胖：我太想进步了！

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日，农历二月初六，清晨。

京城的初春，寒意尚未完全退去，晨曦微露，空气中弥漫着料峭的清新。

北三环东路的街道上，行人车辆还不多，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拖着疲惫的身影驶过，碾过一夜冷凝的湿气。

京信大厦九楼，盛影传媒总经理办公室。

王盛正在翻看新一季度电视电影项目预算表。

就在这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范小胖。

王盛按下接听键。

“喂？”

“王总！王总早上好！新年……啊不，年后好！给您拜个晚年啦！”电话那头，范小胖的声音元气满满，带着一股海风般的清冽和雀跃，丝毫听不出清晨的困倦。

“回京城了？”

“回来啦回来啦！刚到没多久！”

范小胖的声音带着笑意：“王总，您……现在在家吗？还是在公司呀？”

“在公司。怎么了，有事？”

“有有有！天大的好事！”

范小胖语气神秘兮兮：“您在公司等着我哈，千万别走开，我马上就到！有份特别的‘新年礼物’要亲手送给您！”

说完，也不等王盛回应，那边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什么新年礼物？

王盛一脸懵。

……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王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脑袋，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然后，范小胖那张明媚娇艳的脸才从门后完全露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肌肤胜雪，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和雪地靴，显得青春活力。

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狡黠。

她怀里，正紧紧抱着那个刚刚探出头来的小东西——一只通体乌黑、只有巴掌大小，但四肢粗壮、毛发蓬松的幼犬。

小狗的耳朵竖立着，脸盘圆乎乎的，鼻头黝黑，配上那身黑毛，乍一看，竟有几分……黑熊幼崽的憨态。

“王总！surprise！”

范小胖笑嘻嘻地迈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献宝似的将怀里的小黑狗往前一递：“噔噔噔噔！看，我给伱带什么回来啦！”

王盛的目光瞬间被那只小狗吸引了过去。

这小家伙确实……

很有特点。

全身漆黑，没有一丝杂毛，毛量丰厚，使得它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黑毛球。

尤其是那憨头憨脑的模样和略显忧郁的小眼神，结合它那过于浓密的黑毛。

王盛脑海里莫名蹦出三个字——黑熊精。

偷袈裟的那只。

还是幼崽版的。

“你这是……”王盛指了指那只正试图往范小胖怀里钻的小狗，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新年礼物呀！”

范小胖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小黑狗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小家伙似乎有点害怕，四只小短腿颤巍巍地站着，尾巴紧紧夹在屁股后面，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又无助地看看王盛，又扭头看看范小胖，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王总，这可是我特意从老家弄来的！纯种中华田园犬，土松！别看他现在黑乎乎的，长大了可帅了，忠诚、聪明、护主！”

范小胖伸出手指，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试图安抚它。

她一边逗弄小狗，一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盛，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王总，你看它，黑是黑了点，但多特别啊！浑身是胆，一腔忠勇！以后肯定能帮您看家护院，保驾护航！”

王盛看着桌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黑毛团”，又看看范小胖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礼物的确够“特别”。

范小胖见王盛没说话，只是表情古怪地看着小狗，心一横，把心排练了好几遍的话说了出来。

她收敛了些许嬉皮笑脸，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指着小狗，又指指自己：

“王总，这狗……它就是我！我范小胖！”

她顿了顿，加强语气：“我以后就是王总您的忠犬！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公司就是我的家，王总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有我范小胖一口吃的，就有……就有它一口吃的！”

她本来想说“就有您一口吃的”，觉得不对，赶紧改口指向小狗，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

王盛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指着一只酷似黑熊精幼崽的土松犬，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是他的忠犬。

这画面太过清奇，冲击力有点强。

他先是愣住，随即一种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送狗是假，表忠心才是真。

而且这表忠心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带着她范小胖式的直白和狡黠。

“哈哈哈——”

王盛终究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那只小黑狗的头顶。

小家伙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并无恶意，似乎放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用湿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

“你啊……”王盛抬眼看向一脸期待和紧张的范小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这怎么是歪门邪道呢！”

范小胖见王盛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胆子也大了起来，重新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这叫赤诚之心，天地可鉴！王总，您就收下它嘛，也收下我这份心意！我保证，以后在剧组一定好好表现，绝不给您丢人！”

她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娱乐圈浮沉，赵师姐那样的人都会去演丫鬟，她这个“铁心兰”的机会来之不易，必须牢牢抓住王盛这根高枝。

王盛如何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但他并不反感，有野心，懂钻营，知道谁才是能决定她命运的人，这在娱乐圈并非缺点，只要用对地方，把握好分寸。

他看着桌上那只因为被抚摸而开始放松，甚至试图用舌头舔他手指的小狗，又看看面前青春逼人、眼神炽热的范小胖。

这只“黑熊精”幼崽，倒是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有趣得多。

“行了，别贫了。”

王盛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狗我收下了。”

“真的？谢谢王总！”范小胖喜出望外。

“不过，”

王盛话锋一转：“养在公司不合适。你先帮我送我家去，让我爸妈帮忙照看着。你安心进组培训，把铁心兰演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范小胖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受军令状一样。

“既然送给我了，总得有个名字。”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看你黑不溜秋、憨头憨脑的，也别整那些虚的了，干脆就叫‘地瓜’吧。”

“地瓜？”

范小胖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王总，您这名字起的……也太实在了吧！”

她看着小狗，越看越觉得贴切：“不过还真像！黑皮地瓜，敦实！好养活！地瓜好，地瓜妙，地瓜吃了呱呱叫！”

小黑狗“地瓜”似乎感应到在说自己，仰起头，“汪”地叫了一声，声音稚嫩，带着一股懵懂的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