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if未来（10）

砰——！

于一瞬间,一座大楼倾倒落地，砸在地上的瞬间便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周围建筑发生剧烈的摇晃。

早在阪田银时因自己得知的真相而怔楞时,那对昔日挚友已经大打出手。

作为咒灵操使的夏油杰似乎对召唤特级咒灵没了限制,召唤出的一只又一只杀伤力巨大的咒灵从四面八方朝五条悟涌去,攻击范围更是没有死角。

如果他对上的是别人，在这样轰炸式的攻击下应该早就束手无策，可他的对手是五条悟，那个生前曾站在术师最顶端的骄傲而张扬的神子。

成为诅咒体的他似乎没了生前那些曾让很多人头疼的术式,在夏油杰的攻击下也没有使出惯用的术式,但他只要站在那里,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咒文绷带便像是有意识般的活动起来，轻轻松松绞杀了那些靠近的咒灵。至于侥幸没被绷带缠住而近了他身的咒灵,下场更惨,因为他只是抬了抬手，将手轻轻压住袭过去的咒灵的‘头’,那咒灵便瞬间炸得灰飞烟灭。爆炸带来的气流将五条悟的浴衣鼓得猎猎作响，也成功扯下了遮住他右眼的布,露出仿佛滴血般的红眼。

“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五条悟看着夏油杰，颇有些抱怨的意思。

夏油杰不为所动,只是抬手又拽出了几只咒灵：“既然挚友已经变成了亡灵,理应帮忙超度,不是么。”

语毕,便又操控着咒灵袭去,甚至本人也冲了上去。

“虽然我也挺想的。毕竟礼尚往来嘛，我度你一次，你度我一次,但。”

但这些对五条悟依旧起不了作用，只见他站在半空中打理了下自己的浴衣，又重新缠好绷带，变回非常体面的贵公子，然后在夏油杰近身之前，近乎是瞬移般消失在对方的面前。

“但可惜你杀不了我。”

说话间，五条悟已经出现在了阪田银时身边，甚至还伸手搭在阪田银时的头上揉了两把。

也就这个时候，夏油杰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当即一脚踩在用来当踏板的咒灵，蓄力下猛地冲回去，准备救人。

而待在阪田银时身边的五条悟见人冲了回来，抓着阪田银时就逃了。

被人拎小鸡般拽着一起‘逃’的阪田银时侧头看了看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忍不住开口道：“你真是咒灵？”

可能是阪田银时反应太平静，没有惊慌害怕，这让五条悟微讶，但很快脸上就换上了不着调的笑容：“是哦，是杀了很多人的最恶咒灵哦……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说着，又好奇问道：“所以你不怕我杀你吗？你那么小一只，我轻轻一捏你就会死哦。”

话语间还配上一个夸张的凶狠吃人表情，只可惜五条悟那张脸又没有因为成了咒灵而变成丑陋的怪物，依旧清秀无比，做出那样的表情根本吓不到人。

“那你会杀了我吗？”

听到阪田银时这话，五条悟沈默了很久，而后露

出一个带有某种深意的笑。

他弯了弯唇，眉眼带笑：你不是想来‘我家’做客么？既然是‘客人’，当然不会。

但就当两人离那宇宙飞船终端站越来越近的时候，五条悟并没将人真的带进去，而是停在了某处高楼上，将人放下。

“既然是客人，自然是不能强迫的。”他说着，弯下腰，伸出那只被绷带缠绕的手，塞给阪田银时一个东西，“这是见面礼。”

而就在这时，赶上来的夏油杰直接向五条悟放出一只速度很快的咒灵，想要击中他的脑袋。

不知是五条悟挡不下这道攻击还是说不打算继续纠缠，他后撤了一步躲开那道攻击，和阪田银时拉远了距离，朝阪田银时挥挥手，笑容明媚。

“那里确实有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我等你来找我哦～”

说着，朝赶过来的夏油杰笑笑便往后用力一跃，任凭自己坠落宇宙飞船终点站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看到人消失后，阪田银时才低头看了看掌心里对方塞给自己的东西。

是一个糖。

一个包装纸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过期的牛奶糖。

……

后来，夏油杰说他送回去。

一路上阪田银时问了些问题。

比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对此，夏油杰的答案是说他是来还他那两本漫画书的……嗯，一听就是借口的回答。

阪田银时也没追问或者点破，因为通过联想对方一直生活在地上这件事大概也能猜到一二。很大可能就是这人一直生活在宇宙飞船终端站附近，因为他一路摸过来时遇到不少没有攻击性、躲在暗处的咒灵，那很可能是夏油杰用来监视的‘眼睛’。至于其目的……根据他方才的行为举止来看，或许是……想要度‘亡灵’。

关于这点，夏油杰之后的话能充分证明。

当被问到五条悟为什么会是那种情况时，他没有遮掩，说了自己知道的事。

与来岛又子和他说的差不多，生前只有被人超度的亡灵，灵魂才是干凈的，所以来到这边的世界会变成正常人。

但关于那些咒灵，和来岛又子说的不一样。

夏油杰说，那些失控的亡灵，会失控是因为生前将他们杀死的人是咒灵，诅咒会侵蚀他们的灵魂，所以死后会变成怪物。

他为什么能得到这个结论？

因为——

他亲手超度了很多生前与他有联系的人。

就像是对他曾经的业障报覆，他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亡灵。

比如脑袋被砍了一半的、他生前养大的两个孩子美美子和菜菜子。

比如浑身烧焦、身上几乎无完好之处、他曾经的后辈七海建人。

比如曾无意间拉他上另一条路、但本身是个向往自由希望他也能自由活着的人，九十九由基……

还有——

他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五条悟。

非要说五条悟和其他那些人哪里有区别，大概就是，其他人几乎都失去了理智，仅存的理智是在看见他时毫无挣扎的、心甘情愿的被他祓除。只有五条悟，看起来能保持自己的理智，却也不是人，而是一个无论尝试祓除多少遍都消散不了的诅咒体。

说起这件事时，夏油杰脸上带着嘲讽和说不出的难忍之意。

“最该死的明明只有我，但不得善终的却是他们。”

尽管他不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是条不归路，至少他的做法绝对算不上正义，所以最后一刻死在了五条悟手里，他是欣然接受的，非要说遗憾，就是他没能改变世界，甚至不曾有一点撼动。

‘死后’，他曾想过那个世界之后的无数种可能，想过甘愿当骡子的咒术师们依旧奔波于祓除咒灵的任务、普通人依旧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

想过除了他、之后还会有人挑战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的界限，让那个世界变得动乱，也想过咒灵增多、那边的世界变得混乱不堪……

但没想过，那些该骄傲的术师们一个个变成滑稽可笑的、需要被毫不留情祓除的诅咒之物。

这可以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甚至还让他萌生出了一丝悔意，尤其是在听那些亡灵被祓除前和他说的那些事情、知道了如果他还活着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之后，这种悔意更甚。

但已经是亡灵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只有超度那些亡灵，来还自己的业障。

……

“所以这是你愿意再次站在普通人这边的理由吗？”听了夏油杰说的那些，阪田银时问道。

夏油杰抿抿唇，轻声道：“有一部分是。”

说着看了一眼阪田银时，补充道：“更多的是某个人的许诺和他的赌约。”

他可以说是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他讶于自己死而覆生这件事，虽然他不后悔自己死之前做的事，但再来一次，他也没打算再做一遍那种杀死所有普通人、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

原因有二。

一来，他累了，懒得和一群猴子较劲了，毕竟这个世界可不只有这个星球上有人，他还真见过‘猴子’星人，再执着那种事情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二来这个世界不同，所有普通人也都知道咒灵，且术师稀少，咒灵剧增，没什么咒力平衡可言。这种世界，都不需要他掺一脚也会自己走向毁灭。所以没想好好重活一次的他就抱着看热闹的心理看这个世界的人垂死挣扎的丑态，等着再死一次。

之后呢？

之后一个落魄武士拎着酒找他喝酒。

他对喝酒这件事无喜无恶，但耐不住找他喝酒的那个人……很烦人。

不是找他打小钢珠就是找他一起去书店看漫画……说是看漫画，其实是用漫画书夹着□□的杂志在那看。明明世界一点一点要走向崩溃、人类的社会秩序就要不覆存在了，但在大灾难彻底开始之前，那

人还是过着自己那种懒懒散散的无业游民生活，该吃吃该喝喝，接一些保护任务、祓除任务，会在店老板已经被咒灵杀死后、什么人都会趁乱拿走商品的便利店里给自己煮点关东煮、然后付了该付的钱，会借着晚上出去喝酒的由头、在某个咒灵多发地点守一个晚上……但第二天会去陪酒女的店喝酒然后被暴打……

是个矛盾并奇怪的家伙，完全让人看不出什么。

在某次他都习惯拿起他买来的jum漫画看起来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灾难当前，还有闲情过着普通而日常的生活？是因为自暴自弃、决定等死了吗？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帮忙祓除咒灵、保护目及所见的弱者、寻找着解救的方法？

而他的回答也和他那些行为一样，狗屁不通。

他说：“因为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就算突然出现了什么咒灵超生物，但也还是一个人类社会嘛，不管怎样，还是钱与食物为主的世界。”

“生活本来就有很多无法抉择的、凭借人自己的能力无法左右的事情，就好像有的世界里怪兽出没是常态，有的世界全是乱跑吃人的巨人，有的世界充满一只只想要吃人的鬼，有的世界有吸血鬼想要统治世界……

哪怕是普普通通、什么怪物都没有的世界，人依旧有很多困难。

比如能将人轻而易举杀死的癌癥、席卷全球的流感病毒，比如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摩擦与战争，比如依旧有很多坏人横行、不公之事很多……

有的人苦于学业，有的人苦于事业，有的人苦于感情……

也不是说人的一生就应该被挫折磨炼、就应该贯彻苦尽甘来这点，毕竟懒惰与向往安逸本就是天性，如果可以，谁不想生活顺顺利利？但挫折本就是常态，如果还想要活着，那就死皮白赖活下去、当个贪生怕死的人，早点向生活妥协、早点摆烂不挺好，反正都要死，那与其担惊受怕等死，不如享受一下再死。”

“所以你确实是在等死，那为什么要做那些无用功？”

“我那说的只是其中一种活法。”那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朝他咧嘴笑笑，“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jum主角，更讚同‘人的讚歌就是勇气的讚歌’，比起那种任人摆布的活法，还是偏向努力一把再死的活法啊。”

“也不止我，很多嘴巴上说摆烂的人，其实活得比谁都努力，毕竟在懒惰这个天性之前，还有个‘贪婪’。”

“你是觉得这个世界早晚都会毁灭对吗？阿银我啊，和你想得相反，我觉得哪怕最后一刻，‘贪婪’的人也不会放弃生的渴望，就像有的人虽然喜欢看jum，但更喜欢在jum里夹一本色o杂志看。”

“你喜欢赌博吗？我倒是蛮喜欢的……要不来赌一把？看看你觉得弱小的、没什么价值的人能不能活下来？”

“不过赌博也讲究公平公正嘛，所以咒术师大人……”

……

之后，他被忽悠进了人类阵营。

一开始他觉得会是自己赢，因为大灾变开始之初，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都是单方面被虐杀，许许多多的人乘坐飞船逃离了这颗灾难的星球。

但后来，留下来的人学会了反抗，学会了斗争，学会用自己的能力和那些怪物战斗……

人，渐渐又多了起来，并且习惯了那种生活。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咒力本就不平衡，每天都有灾难级别的咒灵不断涌出，让人类没办法反扑、彻底压制，那人类早就胜了。

这场赌约，显而易见输得是他。

只可惜在兑现赌约之前，那个和他打赌的人死了。死之前的几天，他曾因为酒劲上头，和那人说，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是在他们那个咒灵和咒力遵循平衡的世界的人，估计术师都不需要再操劳奔波，因为普通人早就可以自救了。

而对方的回答呢？

[哪个世界的普通人都一样，不要擅自给人划分三六九等啊术师大人……非要说……那是方法的问题。]

听到这话，他沈默了很久，最后轻笑出声：“真应该让过去的我见见你。”

对此，对方的回答是——

[我可不是管问题学生的老师啊。]

说着，又补充。

[如果我当老师……估计只会带人一起看少年漫，什么jump、mg、saturday的，嗯嗯，那些家伙估计还没上社会就会变成一无是处的大人呢。]

……

“所以……”

当夏油杰把阪田银时送到基地门口时，突然开口。

“银时老师，遇见过去的‘我’了么？”

一个成年人如此对着一个小孩说这句话的时候，场面其实有些滑稽，因为夏油杰脸上带笑，细长的眼睛微微瞇起，像只狡猾的狐貍，但他的语气确实认真的。

阪田银时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

“挺惨的，改信锅盖头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