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变脸

李立仁赶紧把张股长带来的网兜接过去放好，又亲自给他斟上王秀娟泡好的、香气扑鼻的好茶，陪着笑脸道：“周所长，您喝茶。小识这孩子，确实……确实是好样的！跟他爹一样，有血性！我们……我们刚才还担心他年纪小，不懂事，乱花钱……呵呵，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多虑了……”

他干笑着，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王秀娟也凑过来，把桌上那盘花生粘往张股长和陈识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亲热和讨好：“是啊是啊，陈识同志年轻有为，立了这么大功，发点奖励，买点好东西孝敬他二姑，那是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刚才啊，就是……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孩子这么出息！呵呵……”

陈识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从竹篓里拿出那瓶用旧报纸包着的酒，拆开报纸，拿出里面西凤酒，对周所长说道：“周所，今天碰上了也是缘分。这瓶酒，本来是我给我二姑父准备的，要不，晚上您和我姑父一起尝尝？也算我借花献佛，感谢您平时对我二姑家的关照。”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李立仁台阶下，又顺带抬举了周所长，还点明了自己对二姑的维护。

李立仁一听，受宠若惊，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这酒是好酒，应该……应该我们一起敬你才是！”

周所长也是眼前一亮，西凤酒可是名酒，他平时也难得喝到。

他笑着对陈识道：“陈识同志，你太客气了！既然是你一片心意，那我老周就厚着脸皮，沾沾光？”

他又看向李老爷子，“老李，你看你这亲家，多会办事！”

“是是是！”李老爷子连忙附和，脸上终于有了点自然的光彩。

陈识又拿起那包“稻香村”点心，拆开油纸，露出里面精致的小八件点心，对陈桂芬说：“二姑，这点心您留着吃。这羊腿，还有山货，您看着处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别省着。”

他特意强调了“您留着吃”和“您

看着处理”。

陈桂芬看着侄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哎！二姑知道了！二姑听你的！”

王秀娟在一旁看着那诱人的点心和羊腿，馋虫都快勾出来了，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觊觎，只能讪讪地笑着。

李虎这小子可不管大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闻着点心的香甜气味，又嚷嚷起来：“妈！我要吃点心！”

这次，王秀娟没敢呵斥，只是偷偷瞟了陈识和陈桂芬一眼。

陈识拿起一块小巧的糕点，递给李虎，温和地说：“吃吧。”

然后对王秀娟道：“秀娟婶，孩子喜欢吃，就让他吃。我二姑不是小气的人。”

王秀娟脸一红，连连点头：“是是是，嫂子最大方了。”

屋内的气氛，因为周所长的到来和陈识身份的“曝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质疑、轻视、尴尬，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热情甚至略带巴结的氛围所取代。

周所长兴致很高，拉着陈识问了不少关于抓捕细节的事情，当然，涉及保密的部分陈识都含糊带过，只挑了些能说的、凸显集体力量的部分讲了讲，听得张股长连连点头，李立仁等人更是惊叹不已，看向陈识的目光彻底变成了敬畏。

陈识陪着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该说的说了，该办的办了，就不打算留下来吃晚饭便起身告辞。

他今天还要去三姑家，不能再耽搁了。

见陈识要走，李家人全都站了起来。

李立仁紧紧握着陈识的手，语气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恳切：“小识啊，今天……今天姑父……唉，姑父之前有眼无珠，说的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常来！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姑父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立义与王秀娟也挤到前面，满脸堆笑：“对对对……陈识同志，以后常来！你二姑就在这儿，这就是你娘家！”

李老太太也颤巍巍地下了炕，拉着陈

识的手，摸索着，语气带着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好孩子，有空常来看看你二姑，也来看看奶奶……”

连李老爷子都破天荒地说了句：“路上……慢点。”

陈桂芬更是拉着陈识的手，千叮万嘱，让他路上小心，有空就来看看她。

陈识一一应着，态度依旧谦和礼貌，但那份疏离感，却让李家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周所长见状也起身，拍着陈识的肩膀：“陈识同志，好好干！前途无量！以后到了分局，或者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也可以来找我老周！”

“谢了周所。”陈识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虽然没穿制服，但那动作干净利落，自带一股英气。

在李家全体成员近乎簇拥的欢送下，陈识走出了那个拥挤的大杂院。身后，是李立仁、王秀娟等人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谄媚的“常来啊”、“慢走啊”的声音。

陈识拎着空了的竹篓，走出那条充斥着复杂人情味儿的大杂院胡同。他并不享受这种前倨后恭的待遇，但能让二姑在婆家彻底挺直腰杆，这趟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掂了掂手里空了的竹篓，接下来该去三姑家，不过三姑家在津城，就算想要过去的话，估计也得明天，不过到时候可不能大早上过去，毕竟三姑一家子也要走动走动关系。

除了老陈家这边的亲戚要走，自家老娘那边的亲戚当然也不能落下，不过去姥姥他们家走亲戚的话，那就方便许多了，毕竟一大家子都在一个村，到时候全部聚在姥姥家吃顿饭，也就算是结束了。

他长长吁出一口白色的哈气，心里并无多少扬眉吐气的快意，反倒有种淡淡的疲惫。

街道上，拜年的人流已稀疏了许多，偶尔响起的零星鞭炮声，衬得暮色愈发静谧。

空气中残留着硝烟和各家隐约飘出的晚饭香气，年的余味尚未散尽。

陈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竹篓收入随身空间，随后脚步轻快地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