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以退为进

这一晚，韩希熙是哭着睡着的。

早上五点多醒过来，发现自己衣服没换，妆没卸，灯没关，迷迷糊糊好半天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由觉得好笑。

起床洗漱一番，敷上面膜，倒了杯热水自己坐在窗边，看着东方的日出慢慢从高楼大厦下面探出头，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

面对业内现在对她和马尧关系的猜想，她无能为力。

也没必要徒增心理负担。

她当然怨不着马尧。

不管这人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是横空出世的天才，两首质量这么好的歌指名道姓给她，这是多少大牌歌手都盼不来的机遇。

韩希熙深知自己已经得了天大的便宜，就别再卖乖，还想着一点恶名也不担了。

所以，不管别人脑子里想得有多脏。

她也打心里感激这位不露面的词曲前辈。

当然，也只是感激而已。

如果马尧现身，要请她吃个饭，她不介意带着经纪人和助理去一趟，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可万一，这位大佬有一丁点龌龊的小心思。

她绝对会转身就走。

哪怕他用写歌来要挟，哪怕他要收回《人间》《暖暖》这两首歌的版权，她都毫不犹豫！

这是她入行时就给自己设置的底线，也是爸妈这么多年来赋予她的底气！

对马尧怨不着一点，对林骁自然更怨不着了。

昨夜是她情绪上头，觉得林骁不主动联系她，很生气、很委屈。

可睡了一觉冷静下来。

她便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林骁只是合约夫妻关系，再无其他。

从合同的角度来说。

林骁这个乙方表现得真的很不错

在父母、亲戚面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堪称完美，甚至连爸妈这种体制内待了二十几年的老狐狸，都愣是没从他身上发现一点破绽。

这服务质量，杠杠的。

合同之外，他还友情赠送了很多附加服务，比如接机、提供住处、千里送辣椒酱之类。

而作为等价交换，林骁应该从她爸妈这儿得到的好处关系，却分文未取。

平心而论。

自己这二十万，花得绝对是物超所值。

再要让人家卖艺又卖身，就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看来他真的不喜欢我……”

“或许有一点喜欢吧，可我的工作、我们的合同，好像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唉……”

韩希熙兀自叹气，好像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不过也不重要啦！

歌手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能有今天的成绩已经远超预期，总不能这头刚刚事业成功，那头又想要爱情得意吧？

这也未免太贪心不足了！

况且入行这几个月，她也认识了很多艺人，基本上婚姻幸福的没几个。

即便有，也多是找的同行。

嫁给圈外人士的，要么自己也退圈相夫教子，要么聚少离多最后一拍两散。

从结果倒推过程。

韩希熙冷静地判断，林骁对和她接触有抗拒，是对的。

毕竟他在体制内前途无限，可要是找个明星老婆，那将来进步会不会受影响，就很难说了。

毕竟连自己的亲爸亲妈，都从来没在单位说过，自己女儿是个明星呢！

想明白这些，韩希熙倒也很快释怀。

清晨的窗边微冷。

她身上盖着前阵子买的毛毯，柔软的触感、细腻的温度，不禁又让她想起上次在板栗山上，林骁下意识抱起她的那个瞬间。

即便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当时那一幕依旧无比清晰。

现下心砰砰跳地厉害。

“我以后真的要离他远一点……这个男妲己！！”

……

当天中午。

韩希熙在经纪人周慧的陪同下，再次回到宁海。

这次不是回来休息，而是来工作——之前答应了绿园集团，要参加他们今年的年会表演。

不过当初答应的时候，韩希熙的热度还没现在这么高。

非要以咖位论的那话。

那时只能算是三线，现在已经是二线了——这还是因为歌手的一线地位需要时间沉淀，不纯靠流量决定。

否则以她现在的热度，自封一线也没什么问题。

绿园集团自觉捡到了宝，早早安排好车辆去机场接机，一路小心护送。

年会在明天下午。

所以绿园的车在接到韩希熙后，先把她送回了家。

周慧一路发现韩希熙心情不太好，以为她是最近通告太多累着了，所以就没跟上去蹭饭。

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径自去了绿园集团安排的酒店。

韩希熙在家睡了一下午。

五点多，刘丽芸回到家，才知道女儿回来了。

“小林不在？今天不是他去机场接的你吗？”刘丽芸一边做饭一边问。

“不是，主办方接的机！”

韩希熙答了，但好像又没答。

刘丽芸倒是没当回事，又问：“那你叫小林来吃饭了吗？”

韩希熙撇撇嘴：“又不是周末，不用叫了吧……怪麻烦的！”

刘丽芸这才发现不对。

放下手里的葱姜，围裙擦着手走出来。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还说没有，看你这张脸臭的！”刘丽芸一副很了解女儿的架势。

韩希熙理亏，不再说话。

刘丽芸便叹着气劝道：“小林人在基层，现在又是年底，他那儿肯定忙得转不开身！要是对你有疏忽也情有可原，你这当妻子的，要学会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吗？”

韩希熙撇撇嘴，心里吃味。

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风向，妈妈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袒护上林骁了！

算什么嘛！

“我理解他，谁理解我呀！”她忍不住吐出这么一句。

“你还要他怎么理解你？”

刘丽芸正色道，“你自己非要跑去海城，追求你的歌手梦。你这工作，整日里天南海北的飞，也没个周六日，想跟你见面完全得看你时间！就这，人家也没抱怨过什么，自己工作那么忙，抽空还去海城看你，又去珠夏看你演出……你还要他怎么理解你？”

韩希熙本来就心里有事，现下听老妈又埋怨起自己的职业，愈发心口堵得慌。

好些话又不能摊开来说，于是越想越郁闷。

“不理解就算了，我又没求着他理解！”

“嘿，你这孩子……”

“我累了，再躺会儿！”

撂下这句话，她就转身进了房间。

刘丽芸无奈摇头，想了想，还是给林骁打了个电话过去。

很快接通。

“喂，小林！”

“妈，怎么了？”

“希希回来了！你下班了吗，要是下班了就过来吃饭吧？”

“希希回来了？她没跟我说啊！”

“嗨，有点闹情绪呢……你过来吧，吃饭的时候再说！”

“哦……好，我这就来！”

电话那头，林骁一脸茫然地挂了电话。

韩希熙闹情绪？跟谁？我吗？

他想想应该不可能，这些日子大家工作都忙，都没联系过，犯不着跟他闹脾气吧？

而且两人认识到现在，也没闹过脾气。

因为身份不允许！

林骁想来，觉得她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这时刚刚从单位出来。

于是调转方向，直接沿国道往宁海开去。

在市区堵了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到达吉利花园，刘丽芸刚刚做好饭，韩希熙正坐在餐桌上喝汤。

林骁一进门，两人正好对视。

气氛瞬间古怪。

林骁路上还笃定，韩希熙有情绪不是因为他，可仅仅这一眼，他就不确定了。

换鞋进门。

“刚做好饭你就来了！”刘丽芸笑道。

“说明我有口福，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两人顺着话茬聊了起来。

韩希熙全程当没听见，低着头自顾自地喝汤，头都不抬。

刘丽芸和林骁便有点尴尬。

一晚上，饭桌上气氛奇奇怪怪。

吃完饭，刘丽芸就忙道：“今天天气暖和，外面也没风，你们俩下去遛遛吧，正好消消食！”

林骁瞬间会意，连忙答应下来。

韩希熙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又不想被妈妈说，于是跟在后面穿衣服。

两人下楼。

今晚确如刘丽芸所说，气温暖和无风，很舒适。

小区里有很多人在活动。

大人们散步聊天，小孩子跑跑跳跳，一派鲜活的人间景象。

林骁和韩希熙并肩走在人群中，却显得颇为沉默。

林骁心里越发好奇。

良久，终于问：“那个……看你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

韩希熙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但是当着林骁的面，还是免不了有点钻牛角尖，说话的语气尽量控制。

“跟我有关？”林骁问。

“没有，工作上的事。”

“工作？”

林骁不解，“你现在热度正高，两首歌也都是时下热门单曲，你们公司但凡跟钱没仇，都不可能为难你，你的事业发展起来应该顺风顺水才对……还能有什么问题？”

韩希熙默了默。

知道林骁心思缜密，今天自己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于是顿了顿，还是把公司内部猜测她和马尧不正当关系的那些言论，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骁听得嘴巴差点闭不上。

猜了半天，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意料之外，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你会怪那个马尧给你带来这些麻烦吗？”林骁问。

“怎么会？”

韩希熙苦笑起来，“老师给我量身定做了两首歌，让我一下子在乐坛站稳脚跟，我还要怪人家，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林骁点点头，又问：“那他以后要再给你写歌，你还会要吗？”

这个问题，让韩希熙怔了怔，但很快作出回答。

“要！”

“不怕流言越传越难听？”

“不怕！”

韩希熙笑了起来，“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是人家的自由。反正我也不会掉块肉！”

林骁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韩希熙看着外表柔弱，其实骨子里是个特别刚强的人。

“这不是想得挺明白的吗，还难过什么？”

“……”

韩希熙抿了抿嘴，心想我难过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你！

但这话又很难说出口。

于是道：“想得开是一回事，但要真正做到一点不受影响，也没有那么容易。”

林骁点点头，这话倒是实在。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工作怎么样？”韩希熙转移话题问。

“我？”

林骁歪歪头，“老样子，很忙，但也很踏实！”

韩希熙点点头：“对了，上次听你说那个烂尾楼盘活成功了，对吧？”

林骁点点头。

“那你还挺厉害的！”韩希熙真心夸赞。

“也没有……我也是运气好。”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个，你什么时候走？”林骁实在没什么可聊了，于是问。

“明天参加完活动就直接去机场！”

“这么赶？”

“对啊，慧姐给我接了好几个代言，还有音综当嘉宾……节目都得在年前录完！”

“那你过年能休息是吗？”

“应该能休息几天吧……你是担心，我妈又提双方父母见面的事吗？”

韩希熙突然问。

林骁愣了一下，有些错愕。

他真的没想到这些，就是随口聊天。

但是经她这么一提醒，却发现这确实是个事。

之前已经找借口推了好几次。

可过年前后一般是婚嫁的高发期，同时也是谈婚论嫁的窗口期，刘丽芸必然会再次提出双方父母见面。

之前还能推脱说工作忙。

可春节长假八天，怎么都能挤出一天时间来安排见面，他要是再推脱可就说不过去了。

那就是思想有问题了。

被韩希熙这么一提醒，他顿时犯了难。

韩希熙却直接道：“你不用担心。我爸是青河省人，爷爷奶奶还在，平常回老家的机会少，所以每年过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年前一向是爸爸工作最忙的时候，挤不出一点时间，整个假期又要待在青河，回来了之后肯定立马又要去工作……所以你放心，过年期间我妈肯定安排不了见面！”

林骁听完才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又问：“那你过年期间，也要一直在青河吗？”

韩希熙愣了愣神，似乎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她反问。

“嗯？！”

林骁皱眉，总感觉今晚的对话都奇奇怪怪的。

还没张口回答。

韩希熙直接道：“我妈妈说了，今年我不去……”

犹豫片刻，她还是如实说出缘由：“我爷爷奶奶嫌我是个女孩，不喜欢我，之前过年也发生过不开心的事。后来我就可去可不去了！

“今年我毕业了，入行当了歌手，成了所谓的大明星，回老家肯定又会引发很多预料不到的事。所以妈妈一早跟爸爸说好，今年我就不回去了，爸爸也同意了！”

林骁点点头，听到她会留在宁海过年，顿时心情明媚不少。

“我希望你在这儿！”他认真道。

“嗯？”

韩希熙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刚才那个问题。

心里窃喜一阵。

但想起自己这两天的决定，微微翘起的嘴角又迅速落了下去，表情平静中带着些许淡漠。

又溜达了好一会儿。

“很晚了，我上去了……你是不是要回安阳？”韩希熙问。

“我开车了，明天一早去上班也来得及！”

“早上堵车，还得早起，还是晚上走吧。”

韩希熙一脸平静，“现在回去的话，到家也就十点，还不耽误睡觉！”

林骁晃了晃神。

人家都给他考虑得这么周到了，再不答应，岂不是显得自己死皮赖脸。

“那好吧，我先走了！”

正好走到楼下的停车位。

他摆摆手，上车，走人。

韩希熙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吃味。

刚才那么说，其实是希望他拒绝的。

因为以前这种情况，他都会带她到天澜苑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各奔东西。

可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这让韩希熙有点生气，可随即一想主意是自己提的，再生闷气也未免太没道理了。

于是便不再多想，调整情绪上楼。

刘丽芸正在客厅，戴着老花眼织毛衣，看见她进来便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林呢？”

韩希熙一边换鞋一边道：“回家了！”

刘丽芸问：“那你怎么没跟他一块回去？”

韩希熙笑了一笑，在妈妈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人家想陪陪你，这也不行啊……”

刘丽芸倒是一愣。

她自知性格强势，女儿从小又是在外婆家长大的，跟她很少像别人家母女那么亲昵。

现下闺女大了，嫁人了，反倒钻到她怀里来。

不由得让她感慨，又心窝暖暖的。

当即放下毛线，摸着女儿的头发道：“好，当然好，今晚就咱们娘儿俩……”

家里电视机开着新闻频道，正播着全国各地喜迎春节的新闻，声音开得很低。

母女俩相互依偎。

好像要把冬日的清冷全部驱散似的。

……

这一晚，韩希熙是和刘丽芸一起睡的。

早上，希希起床，吃了口早饭就被周慧给接走了。

刘丽芸收拾厨房，确定了一件事：女儿女婿肯定是吵架了，而且还没和好！

这让她很发愁。

作为过来人，当年她和韩海军刚结婚的时候，也面临着分居两地的情况。

当时她在省会宁海，韩海军在下面乡里。

虽说从距离上，他们没有像林骁和韩希熙隔得那么远，但是那时候交通不便，他们见一面也并不比这小两口容易，甚至要更难。

因为这点事，当初年轻的小夫妻也没少闹矛盾，好在都挺过来了。

刘丽芸不认为距离上的相隔一定是坏事。

但现在的孩子浮躁，不像之前一样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她是真担心，这俩孩子好好的婚姻，最后要败在距离这种外界因素上。

那就太可惜了！

刘丽芸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收拾完厨房，准备去上班，看到沙发上放着的马上织完的毛衣。

她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熬了个大夜，把毛衣织完了。

转天就是周五，她一早给林骁打了个电话。

“小林，这周末有时间吗，我织了件毛衣想让你给希希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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