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人不说人间事 第2091章 再见子明一面

法术？！

听到袁姓老人的问题，我的心里忽地一惊，“唰”地一下扭过头去，死死盯着身旁的李颖爸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糟了！袁爷爷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李颖爸爸面色赤红，脊背虽然挺得笔直，但依旧有些摇晃，醉意不减。可是他一开口，那声音里却没有一丝酒意，清清楚楚地说道：袁老，我一个学西医的，又不是学魔术的，会什么法术？！

不过……。他微微顿了一下，眼珠缓缓转了转，紧跟着又试探着问道：您老……怎么会这么问……？！

“呵呵呵。”

袁姓老人的神色十分古怪，浑浊的双眼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摇头晃脑地呵呵笑着，说道：李医生，你，你也不必瞒我。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自己的眼前画了个圈，又朝山下的方向指了指，似乎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十天有，有九天都，都在这后山墓地里闲，闲逛，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都入了眼。

他忽然扭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几点奇怪的光，瞥了我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又跟着说道：从，从你跟着李肆瞳，钻，钻进那林子里开始，我，我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把身子往李颖爸爸跟前凑了凑，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到有东西……钻进了你的身体……。

他果然看到了！我和李颖爸爸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惊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过，李颖爸爸到底比我镇定得多。他那张发红的脸上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双手撑着膝盖，努力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语气凝重地沉声问道：您……也能看见……？！

“呵呵呵。”

袁姓老人又笑了，笑得十分随意，他举起手里的酒葫芦，又“咕咚咕咚”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熏得他自己也眯了眯眼。

你，你说的是那，那些玩意儿吗？！他咂摸着嘴里的酒味，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平，平常我是看，看不到的。不过，我，我要是喝了酒——，偶，偶尔就能看见它们！

什么？！我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望着袁姓老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惊疑不定地想着：这到底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因为酒喝多了眼花了？！

李颖爸爸似乎没有我想的这么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袁姓老人脸上，眼神沉静得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直截了当地追问道：袁老，您说起这个——是想要做什么？！

袁姓老人双眼怔怔地盯了李颖爸爸片刻，忽然之间，他身上醉意似乎一扫而空，浑浊的眼睛竟然渐渐亮了起来。

他的身子微不可见地直了直，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虚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整片天空黑沉沉的，黯淡无光，连一颗星辰也看不见。

只听见袁姓老人轻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经常混迹在这道一宫里吗？！

“额——？！”

我和李颖爸爸同时一怔，都没搞明白袁姓老人说这话的意思。

一个整天在后山墓地转悠，在道一宫后厨蹭饭的老头，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袁姓老人并没有理会我们的困惑，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头顶那片虚无的夜空，嘴里继续喃喃地说道：我袁家洪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

袁家洪！我终于知道了袁姓老人的名字。至于他说的只爱过的那一个女人——自然就是我的大奶奶龚子明了。

听到他提及那个名字，我的心里微微一动，暗暗想道：难道他经常跑到道一宫混饭吃……还是为了龚子明？！龚子明葬在后山的墓地里，道一宫又在这后山之上——可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可惜啊……。袁姓老人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哽咽，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轻声说道：她身子骨本就单薄孱弱，当年怀胎耗尽了大半元气，产后又气血大亏，风寒湿邪趁虚入骨，终究没能熬过去，年纪轻轻便早早撒手人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她去世以后，我便一蹶不振，又惹上了人命官司……，最后被关了进去。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酒葫芦，似乎隐隐有些激动。

人命官司？！我听得愣了一下，当初袁姓老人给我讲他的故事，我也只知道他惹了官司，却不知道他惹的居然还是人命官司。

等我放出来以后，才发现她的尸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儿子悄悄地给迁走了！

她儿子？！李颖爸爸显然没有弄懂袁姓老人、龚子明和魏建之间那层弯弯绕绕的关系，他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地瞥了我一眼。

袁姓老人没有停。他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回忆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继续讲述着：等我发现子明的墓不见了时，才忽然反应过来。三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都没能放下她。

而我早已经败光了家产不说，手头居然连一张子明的照片都没能留下……。甚至连她的坟墓被迁到了哪儿，也不知道。

说到这话时，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所以，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历尽千辛万苦，来找到l县……，终于找到了她的坟墓。

说到这里，袁姓老人的酒似乎完全醒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有神。

他缓缓扭过头来，看了看我，微微笑了一下。那一笑，看似淡然，可那眼底深处透出来的那股凄凉，却像冬天的风，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发凉。

我的年龄越来越大了，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我，嘴里继续说道：除了李家这小子稍微对点我的胃口外……，身边也没有任何子嗣。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

只有一个愿望？！重点来了！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不由自主地把耳朵朝他那头凑了过去，生怕漏掉一个字。

袁姓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屋檐下的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几片落叶飘荡在半空中，久久不能落地。

我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子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