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因为真相，太残酷了。

……

初生之境。

这里是混沌纪元诞生的地方，也是当年楚然重写法则的宇宙中心。

如今，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圣地。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混沌能量，在这里形成了瑰丽的星云与风暴。无数珍稀的混沌生灵在此繁衍生息。

而在圣地的最中央，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宫殿，静静地悬浮着。

神庭。

此刻，神庭主殿之内，一个须发皆白、身穿朴素麻衣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座巨大的石碑前。

老者正是墨夜。

八万多年过去，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早已被岁月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沉寂。

他的修为，早已达到了凌云无法想象的境界。

但他却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来镇压和封印眼前这座石碑。

石碑上，空无一字。

但墨夜知道，这上面铭刻着什么。

那是前纪元的历史。

是关于那位“帝尊”如何一步步登临绝顶，又是如何在最后关头，化身宇宙独裁者的……全部真相。

这是楚然留下的东西，也是他给墨夜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务——守护它，同时，也是封印它。

不要让后世之人，知道真相。

因为真相，太残酷了。

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繁华盛世，承受不起真相的冲击。

突然，墨夜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猛地睁开。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庭的殿宇，望向了遥远的星空。

“来了个……有趣的小家伙。”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각的……紧张。

一个时辰后，一艘造型古朴的星舟，缓缓停靠在神庭之外。

凌云独自一人，走下星舟。

他望着眼前这座传说中的宫殿，能感觉到从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赤霄星域，凌云，求见墨夜神将。”

他的声音，在混沌能量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神庭深处。

片刻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神庭的大门，无声地开启。

凌

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而入。

穿过漫长的走廊，他终于在主殿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眼前的墨夜，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神光环绕，没有威压盖世。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凌云绝不会相信，他就是曾经统领神庭大军，斩杀过无数域外天魔的墨夜神将。

“坐。”

墨夜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凌云依言坐下。

“小家伙，你的意志很强，是我这八万年来，见过最强的。”墨夜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像是要将他看透，“可惜，路走错了。”

凌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愚钝，还请神将指点。”

“你不该来这里。”墨夜缓缓摇头，“更不该，去探寻那些被埋葬的过去。”

他的话，直接印证了凌云的猜测！

凌云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道：“为何？历史不就是用来铭记的吗？晚辈只是想知道，混沌神主究竟是怎样一位伟大的存在，他为这个宇宙付出了什么。瞻仰先贤，追寻其足迹，难道也是错的吗？”

他故意将自己的动机，说得冠冕堂皇。

墨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悲哀，有怜悯，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能轻易看穿一个年轻人心中那点小小的野心和探究欲。

“伟大？”墨夜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很伟大。伟大到一手捏碎了旧的世界，又随手创造了一个新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凌云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刻骨铭心的寒意。

“神将大人，晚辈在一处前纪元遗迹中，得到了一些残缺的信息……”

凌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墨夜的反应。

“有人称神主为……独裁者。”

当“独裁者”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凌云清晰地看到，墨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快到仿佛是错觉。

但凌-云的不灭意志何等敏锐，这一丝细节，被他精准地捕捉

到了！

他在害怕！

这位活了无尽岁月，见证了纪元更迭的活化石，在听到“独裁者”这个词时，流露出了恐惧！

这个发现，让凌云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胡言乱语！”

墨夜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神光，死死地盯着凌云。

“那是前纪元余孽的污蔑！是失败者的哀嚎！神主重塑乾坤，乃是天大的功德！岂容尔等宵小之辈，听信几句疯话，就来此质疑！”

磅礴的威压，如天河倒灌，瞬间将凌云笼罩！

凌云感觉自己的意志体，在寸寸崩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

但他没有屈服。

他咬着牙，催动全部的意志力量，艰难地抵抗着这股威压，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污蔑……神将大人……您……又在怕什么？”

威压，戛然而止。

墨夜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宁愿意志破碎，也不肯低头的年轻人，尘封了八万多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桀骜不驯，同样敢于质疑一切的身影。

曾几何时，那位后来的“独裁者”，也是这个样子。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墨夜收回了所有的气息，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走吧。”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关于神主的一切，都被铭刻在那座‘混沌丰碑’之上，万界传颂，众生皆知。那，就是全部的真相。”

凌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

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墨夜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晚辈告退。”

凌云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刹那，墨夜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小家伙，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毁灭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