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9章 但更多的是一种盲目的信任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帝国都围绕着楚然的意志疯狂运转起来。

数以百计的工业星球停下了所有的生产线，将全部产能用于提炼一种名为“时-序合金”的奇异金属。

数个恒星系的能量被抽空，通过空间门源源不断地汇入位于帝国首都星轨道上的巨型船坞。那里，一座专门为这次建造而设的“神级熔炉”正在日夜不休地轰鸣。

所有人都不知道楚然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是帝皇的最高指令。帝国的每一颗螺丝钉，都在为此而服务。

方溪禾每天都会收到雪片般的资源消耗报告，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一个星际文明破产。她感到心惊肉跳，但更多的是一种盲目的信任。

她曾悄悄潜入过那个船坞的外围。

她看到，在熔炉的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正在缓缓成型。它不发光，不发热，甚至不反射任何光线，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个绝对的“无”。

它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扭曲，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迟缓。有一次，一名操作员不小心将一把扳手掉落，在靠近那个黑色球体一定范围后，那把崭新的合金扳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锈蚀、风化，最后变成了一撮金属粉末，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经历了几百万年的时光。

这一幕，让方溪禾不寒而栗。

楚然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这件武器的制造中。他亲自编写了数以亿万计的规则符文，烙印在那个黑色球体的核心。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他对宇宙法则的一种修改和干涉。

这件武器没有物理引信，也没有能量回路。它的激发方式，只有一个——楚然的意志。

当最后一个符文烙印完成时，整个“神级熔炉”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条能量输送管道瞬间熔化。庞大的船坞，因为失去了能量支撑，开始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崩塌。

而那个黑色的球体，则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层层装甲，飞到了楚然的面前，静静悬浮。

它完成了。

楚然伸出手，轻轻触碰着这个完美的

造物。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这不是一艘战舰，也不是一门主炮。

这是他亲手创造的，一个移动的、可控的“宇宙异常点”。是他用来对抗这个宇宙冰冷规则的，第一把手术刀。

“主人，紧急警报！”

方溪禾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楚然的沉思。

在他面前，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展开。

画面的背景，是帝国边境的一片破碎星域。而在那片星域中，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扭曲血肉和惨白骨骸构成的空间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从裂隙中，数以万计的、造型狰狞可怖的生物战舰，正蜂拥而出。它们没有统一的制式，每一艘都像是疯狂的艺术家用噩梦捏造出来的产物。有的像长满眼球的巨大肉瘤，有的像由无数手臂拼接而成的怪诞虫群，还有的干脆就是一颗被寄生、长出了金属骨刺的死亡星球。

“是深渊余孽！”舰桥上，一名资深的军官失声喊道，“它们的规模……比上一次我们遭遇的，至少大了十倍！”

深渊。

那是这个宇宙的腐烂面，是混乱与毁灭的具象化。深渊生物，是所有文明的噩梦。它们不为掠夺，不为征服，只为了将一切存在的物质，都拖入无序的混沌。

“前线舰队已经和它们交火了。”方溪禾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我们的攻击，几乎无效。”

画面切换。

帝国的星际战舰射出的能量光束，在击中那些深渊战舰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扭曲、削弱，最终消散于无形。仿佛那些战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能量衰减”的规则。

而从深渊战舰上喷射出的，是一种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物质。它们沾染上帝国战舰的护盾，护盾便会像被泼了硫酸的塑料一样，迅速消融、崩溃。随后，战舰的装甲也会在短时间内被腐蚀、瓦解。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帝国最精锐的边境舰队，在深渊大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它们的熵场太强了。”楚然看着屏幕，语气

平静，“任何有序的能量和物质结构，在靠近它们时，都会被加速推向‘无序’的终点。常规武器，是在用一杯水去浇灭一片森林大火。”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连帝皇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希望？

“撤回前线舰队。”楚然下达了命令。

“主人？”方溪禾一愣，这等于放弃了整个边境星域。

“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为我们标定了敌人的准确坐标。”楚然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颗静静悬浮的黑色球体上，“而且，也为我的新玩具，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试验场。”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颗名为“熵减炸弹”的黑色球体。

“命令‘幽影’号，进行空间跃迁。目标，战场中心。”

“可是主人，那样我们会陷入重围！”一名军官忍不住提醒道。

楚然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片被深渊污染的星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重围？不，我只是想站得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幽影”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舰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下一秒，这艘庞大的旗舰便消失在原地。

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处深渊舰队的腹地。

四周，上下，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那些扭曲、怪诞、散发着浓郁恶意与腐朽气息的深渊造物。它们就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幽影”号这个突然闯入的“点心”包围过来。

“幽影”号的护盾在周围强大的熵场影响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声，能量读数正在飞速下降。

舰桥内，所有船员的脸色都和死人一样苍白。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巨兽喉咙里的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碾碎、消化。

“主人……”方-溪禾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太疯狂了！这简直是自杀！

唯有楚然，依旧平静地坐在他的王座之上。

他甚至还有心情，欣赏着那些不断逼近的深渊造物，像是在点评一件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