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启程

许妙筠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轻响。

她缓缓开口：“绣云轩家的独女当年在京都也是小有名气，我虽从未见过她，但也听过京都的百姓们夸赞过她的绣艺。”

“只可惜……”

苏兰芷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面上依旧平静如初。

从县衙那次许妙筠为自己解围，说她是自己恩师的关门弟子时，苏兰芷就已经猜到许妙筠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只是两人一直心照不宣，谁都没有主动戳破这层纸。

“许姐姐既已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去不去京都？”苏兰芷抬眼，迎上许妙筠的目光。

许妙筠笑了笑，从衣服里取出一块玉环，递到苏兰芷面前：“你且看看这个。”

苏兰芷低头看去，那玉环色泽通透，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自己老爹常年佩戴在身上的那块。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伸手接过玉环，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石，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这块玉环，是当年你父亲找到我时给我的。”许妙筠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他说家中突遭变故，恐难保全你和你母亲，恳请我找人护送你们出城，去往安全之地。”

“他还跟我说这块玉环你自小看着他戴，见环如见人，让我若有朝一日遇见你，便将此物交还给你，好让你知道他一切安好。”

苏兰芷握着玉环，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终究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她从未想过，竟然还能从第三个人的嘴里听到当年的往事，也从未想过居然有生之年，能从许妙筠的嘴里听到父亲的消息。

“当年之事，多谢许姐姐出手相助。”苏兰芷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保持着礼貌，向许妙筠道谢。

许妙筠摇了摇头：“举手之劳罢了。你父亲当年待我有恩，我不过是报答一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父亲当年将你们送走后，自己先留在了京都。没过两天，四王爷发现绣云轩人去楼空，震怒之下派人四处追查，后来在相州城发现了你父亲的踪迹，只是没过多久，便没了下文，后面也不得而知了。”

“至于绣云轩，”许妙筠叹了口气，“四王爷为了泄愤，派人将其砸得稀巴烂，如今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苏兰芷沉默了许久，手中的玉环仿佛有千斤重。她一直想着回京

都，为方家洗刷冤屈，听到绣云轩已成废墟，心中难免一阵刺痛。

但同时，父亲在相州城出现过的消息，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跟你一起回京都。”苏兰芷抬起头，眼神坚定。

许妙筠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便收拾一下，三日后出发。”

回到兰绣阁，苏兰芷第一件事便是提笔写信。她将许妙筠告知的关于父亲在相州城出现的消息一一写下，拜托卓睿泽帮忙查探。

写完信，她将信纸仔细折好，交给了前来的琼林和天明。

“劳烦二位将此信转交公子，事关我父亲的下落，还请务必送到。”

琼林和天明接过信，他们之前从卓睿泽那里听过苏兰芷的事情，知道此事对她至关重要，郑重地点了点头：“苏姑娘放心，我等定会将信安全送到公子手中。”

苏兰芷又告知二人，自己三日后将随许妙筠前往京都。琼林和天明没有多问，只说会立刻做好护送准备。

傍晚，苏兰芷回到家中，将在许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母。苏母听完，接过苏兰芷递来的玉环，紧紧握在手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哭了许久，苏母才渐渐平静下来，看着苏兰芷问道：“你真的决定要跟许老板回京都？就不怕她……”

“娘，我不怕。”苏兰芷打断母亲的话，“许姐姐若是四王爷的人，她完全不用在县衙帮我。何况，就算没有她，我终究也是要回京都的，只是早晚而已。”

苏母沉默了，她知道女儿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改变。

“只是，娘，此次前往京都，我想独自前往。”苏兰芷看着母亲，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此行必定凶险，您若跟我一同前去，我难免分心担忧。”

“我已拜托小河帮忙查探，既然爹曾在相州出现过，那说不定爹如今还在相州。若是他在，我便让他来怀城，这样你们就能团聚了。若是我们母女都去了京都，爹来了怀城，依旧是孤身一人。”

苏兰芷这段时间每次跟苏母和琼林他们交流之前都会先确保周围没人，但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彼此之间的交流只要提及卓睿泽都会用“公子”或者“小河”来指代。

苏母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罢

，你凡事多加小心。到了京都，每隔五日，一定要给我写一封信，告知你的近况。”

“女儿记下了。”苏兰芷应道。

第二天一早，方有财便兴冲冲地来到兰绣阁，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苏姑娘，你是不知道，昨天我按照你说的办法，去拜访那些排到下个月的客户，他们不仅没生气，反而对新款绣样很感兴趣，当场就有不少人预定了！”

苏兰芷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笑了笑：“这是好事。对了，方老板，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方有财依旧沉浸在喜悦中。

“两日后，我要随许老板一同前往京都。”

方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惊讶地看着苏兰芷：“去京都？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苏兰芷解释道，“我打算在京都也开一家兰绣阁，还需麻烦方老板帮我准备一批货物。”

方有财这才缓过神来，看着苏兰芷，想到她作为许妙筠恩师的关门弟子果然不一般，心中满是佩服。“苏姑娘果然是有远见之人！只是去京都开店，人手怕是不够吧？要不我从锦绣阁和兰绣阁挑些手艺好的绣娘，跟你一同前去？”

苏兰芷想了想，自己去京都开店，确实需要人手，带些熟悉的绣娘过去也好，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方老板挑选了。”

方有财拍着胸脯保证：“苏姑娘放心，我定给你挑最好的！”

“不过我若带人去了京都，这边的人手肯定不够。方老板你可以准备再招一些人了，半个月的上新也改为一个月一次。”

“我知道了，苏姑娘。”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苏兰芷与许妙筠同乘一辆马车，琼林和天明则在外面驾车，此外还有方有财挑选的几名绣娘，以及许府的几名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京都出发。

一路上，倒也平静。苏兰芷与许妙筠在马车中，时而闲聊几句，时而各自闭目养神。苏兰芷偶尔会掀开窗帘，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心中对京都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十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了京都城外。远远望去，京都的城墙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城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就在马车快要驶入城门时，几名守城的卫兵上前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车，语气严肃地说道：“请停车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