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危险与机会并存

今天宴会上的那位黄衣小姐名叫唐乐瑶，她的姑姑是如今大圣朝备受宠爱的贵妃娘娘，而这唐贵妃正是卓睿天的母妃。

回京都的前一夜，苏兰芷特地专门又去了趟许府，许妙筠让下人全部退了出去，自己的亲信全部在外面守着。

烛火摇曳中，苏兰芷开门见山地问道：“许姐姐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此番回京都会面对什么，会做些什么。你是否有做好和我上一条船的准备？”

苏兰芷想好了，若是许妙筠回答没有，或者保持中立，那她会立刻自备马车，另外挑选时间出发，她不想给许妙筠带去影响。

许妙筠听到苏兰芷的问话没有回答她有也没有回答没有，她只是开口说了另一件事儿。

“其实我来怀城并非是出来巡视分店，而是因为收到了李樟的‘提醒’。”

“李樟？”苏兰芷疑惑，这是何许人也啊？

“李樟是卓睿天最信赖的门客。”

许妙筠继续开口：“他当时带着一张银票来到许府，说卓睿天有入股玉织仙的打算，出资一百两。利润七三分，毕竟他入股以后，我们就能打着他的旗号行商，赚到钱也一定很多。”

“我没同意，我对他说最近玉织仙也没有什么钱了，自从我捐了钱后，玉织仙只能说维持生计。”

“不过，为了不把关系弄僵，我只好对他说，玉织仙其他分店的生意也许不错，但具体什么样我得亲自出来看看。”

“我来怀城这段时间，管家时不时的传信来说李樟又来许府打听我什么时候回去。”

苏兰芷真不知道她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还入股，这不就是在纯纯空手套白狼吗？这居然还是卓睿天最信赖的门客。

“所以，你明白了吗？”她看向苏兰芷，目光坦诚：“我俩现在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许妙筠邀请苏兰芷吃饭的那天晚上，就有提过要办消寒宴请京都的贵夫人和小姐们来瞧瞧，她问苏兰芷有没有认识的，那天是否需要避开。

苏兰芷摇摇头，她离开京都已经三年，三年前在京都时她也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并没有相熟的玩伴。

不过若是请人，她倒是想让许妙筠将唐乐瑶请来。

听到要请唐乐瑶，许妙筠就猜出了苏兰芷的心思，不过她与唐乐瑶并不相熟，只是曾在宴会上远远见过几面。若是请她来……有些许难度，但不是不能做到。

……

“怎么样，见到你想要的人了吗？”

许妙筠话音刚落，苏兰芷从袖中拿出那几张银票，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不也见到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许妙筠端起一杯水递给苏兰芷：“唐家那位小姐的性子还挺爽快，可她毕竟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卓睿天的表妹，从她身上下手，实在是有点危险。”

苏兰芷抬步走到窗边与许妙筠并肩站着，望着外面的夜色，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危险与机会本就并存。”

接下来的三日，兰绣阁上下都浸在忙碌里。门板上的“吉日开张”红帖换了新的，洒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着亮。

后院的绣娘们连夜赶制着开业要用的样衣，连本来作为护卫的玄青都被苏兰芷拉来帮忙整理绣线。

“这线要按粗细分好，”琼林走过来，拿起一团银线，线轴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绣花鸟要用细的，绣山石要用粗的。”

玄青见此惊讶不已，这还是他那个只会耍剑的琼林哥吗？

“你怎么这么熟练？”

琼林“嗐”了一声，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做得多就熟了，苏姑娘在怀城准备开业那几天也是像这样忙的焦头烂额。”

“我和天明便跟着方老板一起给她打下手。”

“开业那天结束后，我和天明都以为没自己啥事儿了，结果从开业那天开始每天的单子都是爆满。”

想到当时的盛况，琼林忍不住“啧啧”两声，他这辈子都还没见过有哪家的绣阁的火爆能比得上兰绣阁。

玄青点头：“原来如此。”

到了开业这天，一大

早，许妙筠就带着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来了，为首的是礼部尚书的夫人，穿着件藕荷色的缎面褙子。

“兰芷妹子，恭喜恭喜。”礼部尚书夫人握住苏兰芷的手，她的掌心微凉，苏兰芷刚握上前就连忙招呼她们往里进。

“夫人谬赞了，里面请。”她引着众人往里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幅成衣，“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您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许妙筠在一旁帮腔：“张夫人，兰芷的手艺可是连宫里的尚宫都夸过的。前几日我穿的那件斗篷，就是她亲手绣的。”

几位夫人凑上前去细看，不时发出赞叹声。

“夫人们如果感兴趣，不如随我进去，里面有更好更美的绣样。”

“如此甚好。”

苏兰芷和许妙筠带着几位夫人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唐乐瑶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的袄裙，领口和袖口滚着圈白狐毛。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伙计迅速走了过去，衣襟上挂着块小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薇薇“二字。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至于冷淡：“小姐，欢迎光临，请问您进了来看点什么？”

唐乐瑶本想摆手说不用客气，鼻尖却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不同她在姑姑身上闻到过的浓郁熏香，也不似江南那里送来的甜腻熏香。

倒像是清新淡雅的兰香味。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看向薇薇：“你身上的熏香，是哪里买的？”

薇薇垂手答道：“回小姐，这是我们东家亲手调的。店里伙计都用这个。”她指了指屋角的铜炉，里面正燃着一小截香，“连阁里点的香也是我们东家亲手调的，只是更淡些。”

唐乐瑶轻嗅了几下，果然闻到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不过仔细闻，那飘散的香味与薇薇身上的香并不是同一种。

意外的是，两者并不相冲撞。

京都里的绣阁其实多多少少都会熏香，不过不是熏着浓重的沉水香，就是呛人的麝香，这般清雅的倒是头一回见，“你们东家在吗？我找她。”

“您可是唐家小姐？”

“正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

京都能被叫唐家小姐的只有唐乐瑶一个人。

“是东家开业前特意嘱咐，说唐小姐是兰绣阁第一个三星会员，要让我们拿出更好的服务去招待。”

唐乐瑶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也不枉我花了八百两啊。”

“你们东家在吗？”

“在的，请唐小姐随我来。”

薇薇引着她穿过前堂，绕过一架绣着山水的屏风，再掀开一道竹帘，“唐小姐，这后面都是我们东家为三星会员专门准备的包厢。”

薇薇轻轻推开一扇门，门后是间雅致的小室，地上铺着浅灰色的狼毛毡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厚雪上。

靠墙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案上放着个青瓷瓶，插着几枝红色的梅花。

靠窗的位置设了张圆桌，配着四张绣凳。

“唐小姐，这就是给三星会员专设的包厢，您先坐。”

唐乐瑶在凳上坐下，毡毯的暖意透过裙裾传来，不同于外面，这里真是又舒服又暖和又香，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再多坐一会儿说不定就会睡着了。

薇薇递过一张素笺，上面用小楷写着几种茶名：雨前龙井、碧螺春、黄山毛“唐小姐想喝点什么？”

唐乐瑶扫了眼，指尖在“雨前龙井”四个字上顿了顿。她在府里喝惯了这种茶，知道光是一两就要价五两银子。“就这个吧。”她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拿钱给这位姑娘。”

薇薇连忙道：“唐小姐不必破费，这些都是三星会员的例份，不用另外掏钱。东家说，既然是咱们兰绣阁的三星会员，自然要更加尽心款待。”

唐乐瑶听到这里心里对兰绣阁更加满意了。

薇薇话音刚落，苏兰芷带着春桃走了进来。春桃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与那天在消寒宴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唐小姐来了。”苏兰芷含笑行礼，她今日穿了件浅

碧色的襦裙，领口绣着圈细巧的兰草，包厢内温暖舒适，她便没有穿斗篷，倒比那日在消寒宴上多了几分家常气。

“苏老板。”唐乐瑶点了点头就当作回礼了，她的目光落在春桃手里的漆盒上，“这就是你说的新绣样？”

“正是。”苏兰芷示意春桃打开盒子，“按您那日说的喜好，我亲自设计制图，这几天又连夜做了些，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漆盒打开的瞬间，唐乐瑶不由得“呀”了一声，里面整齐码着十几张绣样。

有牡丹和桃花，花瓣层层叠叠，用了十几种深浅不同的红色；有云纹飞鸟，鸟儿的羽毛用银线绣出，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还有一幅并蒂莲，莲叶用的是渐变色的丝线。

这些居然是这几天连夜做的？唐乐瑶不敢相信自己的刚才听到的话。

见唐乐瑶入了迷，苏兰芷微微一笑。

她转身对着微微说道：“给唐小姐备的茶水和小食呢？”

薇薇回道：“正要去取，不知唐小姐，茶水要温的还是热的？”

“温的就好。”唐乐瑶道，她喝不惯太烫的茶，总觉得会烫坏了舌头。

不过说实在话的，她现在没有太大兴趣回答薇薇的话，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苏兰芷带过来的绣样上面。

真的太美，太好看了！

苏兰芷拿起那幅绣着云纹飞鸟的样稿：“唐小姐瞧瞧这个，用了金线和孔雀羽线混绣，做件斗篷正好，冬日里穿出去，定是亮眼得很。”

唐乐瑶拿起样稿，指尖轻轻拂过飞鸟的尾羽。“这个不错，就用这个做件斗篷。”她想了想，“你再用那幅并蒂莲给我做件襦裙，下个月母亲生辰，正好能穿。”

苏兰芷点头应下，心里听到那句“下个月母亲的生辰”，更是有了其他的打算。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薇薇端着茶盘进来了。

茶盘是紫檀木做的，上面放着个白瓷盖碗，碗沿描着圈金线。旁边的碟子里摆着松子糕和杏仁酥，糕点做得小巧玲珑，一块只有拇指大小，上面还点着点胭脂红。“唐小姐尝尝，这是今早刚做的，用的是新收的松子。”

这些糕点都是她专门去请了京都里最好的糕点师傅，一大早上新鲜做出来的，她都没有舍得吃一口。

这些碗则是专门拜托了许妙筠特地为自己找人采购的。每个碗的样式，甚至都不一样。

不得不说，苏兰芷这段时间真的是为兰绣阁下了血本。

唐乐瑶轻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小口咬了一下。

入口的一瞬间，糕点丝滑的消失在了嘴里，淡淡的甜味和香味留在齿间。

她忍不住惊叹道：“好好吃啊！”

实话讲，唐乐瑶在贵妃娘娘那里吃过更好吃的糕点，不过她一年中能有几次去贵妃娘娘那里呢？

这兰绣阁不仅衣服好看，老板长得美，手还这么巧，居然连糕点都这么好吃？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花的八百两可太值了，而且甚至还有点庆幸自己是第一个成为兰绣阁的三星会员，可能也只有她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了吧。

苏兰芷没说的是，她在怀城的兰绣阁早就有数不清的三星会员了，但享受到如此服务的确确实实只有唐乐瑶一个。

苏兰芷笑道：“您慢慢尝，若是哪里想改，咱们再细聊。”

“不用了，不用了。”唐乐瑶摇摇头，“这些样式我都很满意，不用再修改了，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做吧。”

“好的，没问题。”苏兰芷点头微笑。

“那我给您量量尺寸。”她说着，从竹篮里拿起软尺，尺尾还系着个小小的流苏。

这是许妙筠送的开业贺礼。

唐乐瑶放下茶盏，挺直了脊背。苏兰芷拿着软尺，刚要绕到她身后，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请问唐小姐在里面吗？“

那声音不高，苏兰芷拿着软尺的手却猛地一抖。

不为别的，她认出了门外说话的人。

卓睿天的管家。

唐乐瑶抬眼，看着苏兰芷瞬间绷紧的侧脸，少女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问道：你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