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跟踪

接下来的几日，长青村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小河的伤势日渐好转，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苏家院子里，要么帮苏母挑水劈柴，要么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他的厨艺确实没得挑，简单的青菜豆腐经过他的手一炒，也能做得色香味全。

这日上午，苏兰芷照例往锦绣阁去。刚推开门，就看见方老板乐呵呵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账册：“苏姑娘？”见到苏兰芷的方老板脚步突然停住，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艳，“你这是……”

苏兰芷今日穿着的正是之前方老板送给她的杭绸。嫩黄色的杭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是她自己加的小设计。

头上的头饰是前几日赚了钱后刚买的，一支素雅的玉簪斜插在发间，旁边还配了两只小巧的蝴蝶步摇。苏兰芷本不想买，是苏母硬拉着她买的，苏母说这嫩黄配玉饰甚是好看，再加上这蝴蝶步摇，显得人娇俏又不失灵气。

方老板上下仔细打量着苏兰芷，半响才咂咂嘴：“我送你那杭绸料子还真没白送，穿在你身上，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苏兰芷笑笑，正打算继续去教学，却被方老板拦住。

“苏姑娘你看看这个。”方老板把账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日的流水，其中几款绣样的销量格外惹眼。

方老板用手点着册子：“你教绣娘们做的那几套新样式，简直卖疯了！城里凡是有名有姓的人家都争着来定，库房的料子都快见底了。”

苏兰芷听到之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件大好事儿。”方老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城里的许老板特地派人来传话，想请咱们上门定制几套衣裳，款式花样不能跟店里卖的一样，不过这价钱也是给得真高。”

苏兰芷闻言抬眸：“多少？”

方老板比了个数字：“一套衣裳两百两。”

饶是前两天刚从系统那里拿了五百两的苏兰芷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许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知道玉织仙吗？”

“当然知道啊。”玉织仙是大圣朝最有名的绸缎庄，已经开了六十几年比方老爹年龄都大得多，方家没落之前最大的合作商就是玉织仙。

不过，他们家只卖料子，从不加工。

方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兰芷一眼，意思是：“你懂得。”

居然是玉织仙。

“咳咳，我们锦绣阁的绣娘怕是比不上苏姑娘，但……”

“三七分，你三我七。”方老板刚开口，苏兰芷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方老板惊喜地问道：“真的？”跟苏兰芷做了几次交易后，方老板发自内心的觉得苏兰芷简直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精到不行。

他原以为苏兰芷会全要走，所以想提前开口要个一成。万万没想到，苏兰芷居然会让利三成。

苏兰芷被方老板的表情逗笑了：“许老板肯找锦绣阁，看中的不光是绣样，更是‘锦绣阁’这个三个字。我虽想赚钱，却也明白，若是没有锦绣阁，我是绝对赚不到这笔钱的。”

在变幻莫测的商海混了这么多年的方老板听到苏兰芷的话后，心里居然涌出欣慰的感觉。他这些年没少和年轻人打交道，但是像苏兰芷这种，又有能力又有脑子还能摆的清自己位置的实在少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苏兰芷找方老板要了昨天才送过来的绣片，上面的样式她还没有开始教学。苏兰芷提着装着绣片的木盒坐着方老板的马车往许府去。

马车在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房引着她穿过几重庭院，最终在一间雅致的花厅前停下。

“我家老板在里面等着。”门房说着掀开帘子。

苏兰芷迈步进去，只见窗边坐着位身着豆白长衫的女子，乌黑的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正翻看着一本画册。

听见动静，女子抬眸看来，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笑意：“你就是锦绣阁来的绣娘？”

苏兰芷微微一怔，她原以为能开起像玉织仙这么大规格的老板该是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没想到竟是位这般年轻的女子，看着也不比自己大多少。

许老板见她发愣，忍不住打趣：“怎么？见我是女子，很惊讶？”

“不敢。”苏兰芷连忙低头行礼，是自己想得狭隘了。

“坐吧。”许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姓许名妙筠，你叫我许姐姐便是。”她放下画册，目光落在苏兰芷的衣服的花纹上，“听说那些新样式都是你设计的？”

“只是些粗浅的想法，让许姐姐见笑了。”苏兰芷打开木盒，取出几幅绣片。

许妙筠拿起绣片仔细端详：“这盘金绣用得巧，还有这打籽绣，完全不输京都有名的绣阁。”她抬眼看向苏兰芷，眼里满是赞赏，“苏妹妹这般年轻，竟有这般手艺。假以时日，怕是连京都的大师都赶不上喽。”ⅰ

苏兰芷害羞的笑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两人就着绣样细细讨论起来，从丝线的选择聊到配色，越聊越投机。许妙筠惊讶于苏兰芷对绣艺的独到见解，苏兰芷也佩服许妙筠对布料和款式的敏锐嗅觉。

不愧是能当上玉织仙老板的人啊。

“苏妹妹今日带来的样式虽好，可不瞒你说，这些我也都在京都大大小小的绣坊里见过了。如今，我想要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不知苏妹妹能否做到？”

果然，这两百两不好挣啊！

苏兰芷低下眉眼仔细想了想，她现在所有的样式，绣法都是在方家绣谱里面学得。方家和玉织仙合作这么多年，她虽从未见过玉织仙的人，但以今日一

番交谈也能看出许妙筠年纪轻轻却见多识广。若是想要一些从来没见过的样式，那方家绣谱就不管用了。

苏兰芷十岁时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绣艺天赋，方老爹知道后高兴不已。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苏兰芷出去游学。一边感受着当地的风土人情，一边学习着当地独有的绣艺技巧。

如果能将那些融合一下，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的话……

想到这里的苏兰芷抬头看着许妙筠，认真地开口道：“许姐姐，我可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接着开口：“我想要定制三套服装，一套要适合宴饮穿的；一套要日常穿；还有一套要能骑马的，得利落些。”

苏兰芷一一记下，又仔细为许妙筠量了尺寸。

“苏妹妹，这个给你。”许妙筠递给了苏兰芷一个手牌：“衣服所需的料子，你只管去玉织仙取。拿着这个手牌，进去之后自有掌柜会为你带路。”

苏兰芷收下之后，又与许妙筠约定三日之后来送样稿。

离开许府已近午时，苏兰芷想要去给母亲买些药膏，便拒绝了方老板的车夫。她刚从药店出来，拐过拐角，忽然觉得自己的背后有些发凉，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吆喝着走过，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难道是我想多了？”苏兰芷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跟着自己。这条胡同她走过几次，尽头有个岔路能拐回主街。

刚走进岔路口，就听见身后稀碎的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苏兰芷心头一紧，脚步不停，借着墙角的阴影快速闪进旁边的夹道，这夹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刀哥，你带俩人从左边绕，我从右边堵，不信她能飞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动作快点，别让那小娘们跑了！”另一个声音应声道，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苏兰芷躲在夹道深处，悄悄往外看。只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左右包抄过来，为首的正是前段时间被锦绣阁赶出去的伙计。

果然是他！那声音一出来，苏兰芷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左右包抄的两拨人在岔路口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从这边过来了？”

“不是你说从右边堵吗？”

两伙人吵吵嚷嚷，等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苏兰芷的踪影。

“娘的，人呢？”刀哥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墙。

躲在夹道里的苏兰芷暗自松了口气，正想趁他们混乱悄悄溜走，后颈突然一凉，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