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2020年10月24日，星期六，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

对于过着单休生活的工厂员工来说，今天就是一个正常的工作日，没什么特殊的，跟往日一样。

早上九点钟的上交所大厅，则跟往日有些不同，无数工作人员此时正在大厅内加班加点，他们的任务是为募资343亿美刀，全球史上最大IPO企业准备敲钟所需的设备与PPT。

与上交所的员工带着些许情绪不同，这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可没有受到“加班”影响，哪怕他们已经为上市敲钟彩排了一次又一次，今天同样还要继续彩排。

参与彩排的员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与这家公司相关的所有人，都做好了万全准备，准备奔赴一场资本的盛宴。

员工们的欢声笑语，与现场上交所工作人员的不温不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财务自由带来的自信与从容。

在此之前，IPO启动程序之后的九月份，这家公司总部所处的城市楼盘，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以之江九里为例，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房价从每平米均价4.4万元飙涨至5.2万元。

二手房挂牌均价环比上涨了12.4%，超级大平层，豪华别墅等也均有涨价，且房东惜售心理占据上风。

高达2.1万亿元的估值，全球最大IPO出现在东方，公布上市之时，相关概念股大涨，而受基金需要腾出仓位配置蚂蚁集团压力的影响，蓝筹股一度大跌。

市场情绪也接近于亢奋，全民追捧，互联网上到处充斥着相关新闻，招股说明书出炉之时，就有19名亿万富翁诞生，这19人的身家加起来，达到了惊人的579亿美刀。

相当于0.7个尉来股份，13个闪驰科技，而百万富翁的数量，更是宣称可以达到1.6万人。

有观点认为蚂蚁一旦上市成功，股价涨幅超过50%，成为A股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同时，将造就至少500个亿万富翁和5000个千万富翁。

真，全民狂欢。

但是在全民狂欢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

也是在此时此刻，位于沪市半岛酒店二楼的宴会大厅，一场金融行业非常重要的峰会正在举行，而这家自成立之初开始就创造无数奇迹的公司，他们的创始人，灵魂人物此时正一脸严肃的坐在台下。

再过一个小时，就轮到他上台发言了。

一直以来，对于这种大场面，老马都是轻车熟路，从容不迫，但是今天他的内心却是十分的纠结，他很清楚今天他准备的发言稿代表着什么。

从他的表情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些，哪怕直到此刻，老马都在想要不要临时改变发言内容，台上的发言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10点05分，在现场主持人的邀请之下，老马步履沉重的登台，手里紧紧握着他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很多时候，老马都是脱稿发言的。

“牛逼啊，真是太敢说了，不管怎么说，今天需要夸他一句胆子真大。”

如同欣赏经典电影一般，看多少遍都有值得回味的点，老马20分钟的发言，檀锦程哪怕是第二次听，都依旧觉得这家伙今天简直吊爆了。

每一次轰炸性的焦点事件，背后都有着它的逻辑支撑，从宣布退休，到减少出现在公开场合的频率，这背后都有着特殊的含义。

今年以来，老马公开的演讲次数，相对于他前几年，减少了很多，所讲的内容也不再是那些在普通人看来似是而非，带点逼格的内容。

而是大多数围绕着数字经济来展开，相较于以往的他来说，真的是“低调”了很多。

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地位，无论是爱惜羽毛也好，还是有其他的顾虑，在公开场合都很少会发表带有非常具有争议性的言论。

老马这一次的发言争议性十足，从现场听众的表情就能够看出了，老马发言之时，台下的人一个个严肃无比，大家都在聊着一带一路，你来这么一出。

主持人在老马发言结束之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极为尴尬的打着圆场。

“是啊，虽然他一向敢说，但是今天这个发言实在是太大胆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可不是嘛；好了，这下子没有张总你什么事儿了。”

张永今天是应邀来檀锦程家里做客的，算是檀锦程提前为他离任送行，同来的还有目前包括李响在内的留在甬城的各大高管，还有一些核心供应商的高层。

“哈哈，这下子确实是没我什么事儿了。”

昨天的电话会议，关于他离任的话题内容，双方是有过沟通的，公关词条实际上也确实跟老马猜的那样，是尉来公关部门的行为，为的就是把影响力降至最低。

原本张永还有点担心成为舆论的中心，不过老马今天搞这么一出，他算是彻底放下心来，顺带着尉来股价受到的短期影响也可能降至最低。

檀锦程也呵呵一笑：“可不是嘛，老马来这一下，算是间接帮了我们一把，从现在开始，我们在网上没有任何的热度了。”

张永可能想到了这一次演讲所带来的热度以及争议性，但是此时的他肯定是想象不到这一次的演讲，所带来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时间跨度有多长。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的演讲算是给互联网行业这些年的野蛮生长，彻底画上了句号。

“先不聊他说的这些对与不对，但是勇气确实很大，不过在我看来互联网行业也确实该管一管了，我现在手机上随便点开一个APP，都是给我推贷款的，简直烦死了。”

其中一名核心供应商的高层，开始就老马今天的演讲内容吐槽起如今的互联网生态，确实如他所言。

大型集团公司的CEO离任，交接过程通常需三个月以上，复杂业务可能延长至六个月，以确保新任CEO有足够时间熟悉业务，从离任决定公布之前，董事会与离任CEO就开始协商交接计划，明确时间表和关键事项。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为张永而来，聊的也没有工作内容，相对来说算是比较放松。

“这话还真没错，尤其是我们这些年纪大一些的人

，用起手机起来真是要特别的小心，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点到哪里去了。”

“说起这个，还得是檀总您旗下的APP好啊，没有贷款业务。”

檀锦程连忙摆手笑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只能保证我们自己的公司不做这类业务，但是有没有帮同行做这方面的广告推广，我还真不清楚。”

仅仅橙子集团以及附近子公司，就有多款APP，每一款APP都是独立运营的，互联网广告遍地，而贷款类广告又是最大方的广告商之一。

旗下的APP有没有接受这方面业务的广告推广，檀锦程还真不清楚，他也不至于细致到去管理每家公司的具体经营，也不可能去阻止每家企业对于广告资源的筛选。

只要不触及违法违规这条红线，各大公司的业务员就不可能拒绝到手的业绩。

因为是周末，信息传播的速度要远超工作日，这边会议还没有结束，老马长达20分钟的演讲内容就在互联网上广为传播，临时午饭时间，热度被彻底推至热搜之上。

短时间之内，舆论呈现出两极分化之势，老马这些年的口碑虽然不如当年，但依旧还是那个全民追捧的商业之神，其粉丝量说是全网第一也不为过，追捧之人不少。

有夸老马的，当然也有批评和指责老马的，昨晚还挂在热搜上的尉来集团CEO离任消息，就这么被悄无声息的给冲了下去，无人再去关注。

尉来全体高层，也乐得见到如此，都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本年度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而这两个月，对于车企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上半年车子几乎处于卖不出去的状态，谁也没想到下半年会是一个V型大反转。

尤其是新能源汽车，增长非常的迅速，像尉来，特斯拉，BYD这种受芯片供应最小的新能源汽车企业，更是异常的繁忙。

“市场已经连续五个月正增长，整体的销量预测在2500万辆，新能源汽车的销量可能会超过130万辆，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李响从九月末开始，就异常的忙碌，往返于江甬两地，公务出行的次数大大增加。

最近处于CEO交接当中，只要条件允许檀锦程都会带着他，参与工作的交接，虽然说檀锦程会替他顶上一段时间，但是李响还是要参与交接工作。

路特斯那边，已经正式向纽交所递交IPO申请，相对于纳斯达克，纽交所则以吸引品牌成熟，背靠大型集团的车企著称，路特斯这一次选择的是纽交所。

另外，通过第三方公司向路特斯几名心仪的CEO人选聘请计划，也正在暗中进行。

“可不嘛，今年30万元以上的新能源车占比从去年的2.5%提升到了25%左右，这可是十倍的增幅啊，对我们来说非常的有利。”

在非限牌城市，尉来，小朋，闻界等品牌销量占比显著增加，其中增长最快的自然是拥有先发优势的尉来品牌。

参与交接的张永，也笑迎迎的冲着李响表示，站好最后一班岗，带李响尽快上路，是张永现在的主要工作任务，同时将尉来带到一个新的高度，也有利于他接下来的工作。

这就像是球员转会一样，带着冠军去新的东家，那肯定是更有面子的。

另外在政策方面，对于新能源汽车的补贴以及免征购置税的政策，延长到了2022年底，留给新能源汽车行业的优势又多了两年。

“路特斯与集团总公司的经营策略不同，你需要关注的不仅仅是销量的变化，还是全行业的变化，另外你自己也要重新调整好心态。”

路特斯的CEO，在国际上名头不小，但是在国内汽车市场，虽说地位也不低，但真要算起来只能算是个“小啰啰”，而尉来集团的CEO可就不同。

用李响之前在互联网行业形容，相当于直接从汽车之家的CEO一步跳到BAT的CEO，受到的关注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理解，实际上我最近频繁出现在甬城，已经有记者开始关注起来了。”

永远不要低估这些人的嗅觉，李响在尉来总部都有一间临时办公室了，出现在总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时常还经常下车间，接触包括战略规划部，核心大客户群。

这些之前都是尉来CEO负责的事儿，且张永最近跟李响出现在一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随便他们去猜吧，目前咱们还是不要承认这事儿。”

路特斯IPO正在进行当中，当前还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另外这事儿也不算对SEC撒谎，李响确实是尉来CEO的候选，但也不是说非他不可。

再说李响真正上任，至少也是明年二季度的事儿了。

26日，尉来股份的股价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开盘之后迅速下跌，当日的表现也算不得多好，不过随着之后几天市场环境的变化，还是稳定了下来。

说起来还是受老马演讲内容的影响，从26号开始至30号，闹得是沸沸扬扬。

实际上从事后各种渠道佐证，吃瓜群众们应该也已经知道小贷新规即将出台。

新规对于金融科技公司杠杆率的规定，将直接影响到蚂蚁的业务规模以及未来的增长空间。

进而影响到其IPO定价，对蚂蚁而言是致命一击，老马争议性的发言不过也是想试试能不能救一把。

10月31日，又是一个星期六，经过一个星期的消息发酵，监管层第一次约谈了老马以及蚂蚁的管理层。

更多的细节也暴露在公众面前，不可否认蚂蚁的业务具有普惠，服务小微的特点，也做也不少的贡献。

但通过360亿元的表内资产，撬动1.8万亿元的资金杠杆，也确实给金融体系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11月1日，11月2日，连续两天，大佬们纷纷下场，亲自撰文，对蚂蚁的业务模式进行分析以及批评。

级别是一个比一个高，一时之间舆论一片哗然，老马的口碑也迅速崩塌。

如果说在约谈之前，在口碑方面还是两极分化，此时的老马差不多就是人人喊打了。

“看见没有，很多时候事

情变得就是这么快，有时候名气大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

也是在11月2号，针对小贷的新规正式发布，冲击着包括蚂蚁在内的互联网信贷业务。

这几天，檀锦程也异常的忙碌，忙碌到抽不出时间来参与尉来集团的CEO交接工作。

作为超越百度，市值排名国内第七的大型互联网集团实控人，从老马演讲之后，就被迫介入到了橙子集团的实际运营当中。

“OTA里面的O，给橙子带来了大量的发展机遇，但目前这种舆论环境你也要小心一点。”

跟檀锦程聊天的是最初的那位贵人顾领导，这位基本已经是半退休状态，如今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北仓，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忙这个事儿。”

橙子集团有自己的支付牌照，檀锦程一直以来让旗下的企业不要参与小贷业务，但是那天张永的送行宴，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财帛动人心，橙子集团总公司会执行檀锦程的策略，但不能保证下面的子公司也会如此。

另外就是广告方面也需要清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整个橙子集团体系之内都处于自查状态。

“说起来你也算是有先见之明，这次虽然受到了波及，但是同时也让你出了不少的风头，带来不少好处。”

有反面例子，那就有正面例子。

橙子不玩这些，从电商转型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以及物联网等领域的研发投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与最近饱受诟病的金融科技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在业务调整方面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

虽然是老马出头挨骂，但其他公司同样不干净呢，小马，大强子，雷布斯，他们的在这方面的业务规模可都是非常大的。

“我明白，这时候我只会藏在幕后的，不会出头，而且我已经让团队盯着互联网舆情了，不能引火烧身。”

顾领导算是檀锦程的贵人，找上檀锦程也不过是提个醒，没有别的意思。

尉来集团是重点企业，梭哈于人工智能的橙子集团同样也是如此，已经有一家卷进去了，省里不希望另外一家再卷进去。

“你一直以来做得都挺好的，为人也谨慎，这一点上面跟我都是放心的，这次的话你也不要多想。”

作为与檀锦程接触最早的ZF人员之一，无论是不是在北仓工作，老顾都一直关注着檀锦程。

对于互联网行业，老顾没有实体行业了解的那么深，当年互联网金融最疯狂的时期，橙子科技始终没有介入，市值在那段时间里受影响严重。

当时所有的人都不理解，手握支付牌照，这么好的生意居然不做，简直有点暴殄天物。

老顾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时至今日，再看看檀锦程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任何生意都需要在框架之内，从一开始檀锦程就意识到这个行业的危险程度，并且能够顶住诱惑。

这是何其谨慎又果断的决定，算算下来，仅仅这一项业务，这么多年下来，以橙子科技的市场规模，至少可以增加几百亿的营收。

放弃几百亿，甚至于千亿级别的市场，这是何等的魄力。

不过橙子集团也确实不缺赚钱的地方，电商业务稳定的输出，游戏业务发展得越来越好，还带动了上下游的产业链。

高德地图与丁丁这两大核心业务，虽然依旧还是亏损状态，但影响力越来越大。

尤其是今年的特殊事件，不仅仅给丁丁带来了极大的发展机遇，高德地图同样也是如此。

5.3亿的月活用户，位列全网第五，包括网约车在内的本地服务板块也发展得不错。

高德地图已经从地图导航工具，向着国民出行平台转型，将业务进一步拓展到生活服务领域。

在高精度地图市场方面，高德与百度占据着半壁江山，巨大的流量也给橙子集团在人工智能方面研究提供了大量的数据。

四大核心板块的业务，都发展得挺好，如果说蚂蚁是金融科技公司，那么橙子科技就是真正的科技创新型公司。

这一次的舆论风波，无论是上市还是非上市互联网公司，影响都不小，橙子集团算是影响较小的一家了。

这就是这些年檀锦程深度布局带来的优势。

11月3日，上交所发布公告，决定暂缓蚂蚁科创板上市，同日，蚂蚁对外宣布暂缓在港交所的上市计划。

当日晚间，率先受到影响的阿狸美股，大跌8.14%，市值蒸发678亿美刀，创历史第二大跌幅。

11月4日，阿狸港股放量大跌7.54%，云蜂金融跌5.42%，港股阿狸概念股多数低开，阿狸健康与阿狸影业均受此消息有不同程度下跌。

A股方面，蚂蚁金服指数收跌2.3%，概念股纷纷走低，之前表现最为亮眼的君正逼近跌停。

“得了，这下你首富的位置坐稳了。”

晚上七点钟，饭后一脸轻松的檀锦程带着妻儿散步，半路上遇到了同样一脸惬意的张旭鹏一家。

蚂蚁暂缓上市，对相关概念股受影响很大，但对于暂时解除资金分流压力的A股来说，却算得上是一次“利好。”

三大指数震荡收红，银行板块整体上涨，像甬城银行，招行，建行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涨幅。

要知道，檀锦程还是甬城银行的大股东之一呢。

汽车整车板块也在涨幅前列，尉来股份当日上涨5.07%，股价报收268.5元，市值5842亿元。

二季度以来股价表现亮眼的闪驰科技，股价日内同样涨幅不错，市值292.01亿元，创阶段性新高。

顺带着一提，闪驰科技收购雷驰新能源的计划已经获得了监管部门的批准。

40亿元的整体估值，其中10亿元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剩余30亿元通过增发股份的方式支付。

“去你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风起云涌的十天，带来的是整个行业的变化，而影响远远不止如此，总之就是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