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寂静的前夜

4月30日，并不是一个多特别的日子。

李颜当初也就随口一说，总觉得放在节假日前还不错。

时间又比较急迫。

可惜劳动节不再是黄金周了，不然或许能发酵得更狠。

但以后，这个日子对李颜来说就有了非凡的意义。

大众的情绪如潮水，汹涌地来，也快速地退。

从讨论大爆炸到正式发布会，十天时间，对于准备来说很短，对于情绪来说很长。

旺盛表达期待的状态只在情绪高点出现，大概两三天时间，情绪高点就会被其他事情占据。

倒是给了未来科技与李颜一小阵子的宁静。

人在工作任务重且时间短暂的时候，反而会因为被逼出超高专注度而变得不那么紧张。

压力是很大没错，但不紧张，这俩并不是

4月23日，周六，距离发布会还有一周。

项目部自然是少不了加班，最后这几天运维部也忙得晕头转向，身为元老级员工的两位部长孙淼跟尚杰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相约一家通宵营业的私房菜馆吃点夜宵。

孙淼连日操劳，明明一脸疲惫，眼里却放着光。

多有意思，疲惫与兴奋也并不是对立的。

“阿杰，最近你也忙吧？”今晚吃什么显然不重要，抽空歇会儿聊聊天，释放释放情绪与压力才是主要。

“忙，但不能跟淼哥你相比。”尚杰状态看起来正常许多，“也就跟你推心置腹讲讲，其实运维部任务多，却一点不重。”

“我知道，李总从一开始做系统，就已经考虑好了很多问题，我跟各个项目最清楚了，几乎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就算有，他一出手也就解决了。”

两人沉默了会儿，异口同声叹道：“离谱。”

“其他部门呢？”尚杰问道。

“其实都有事情做。但有些不是为了这次发布会冲刺了，”孙淼回答道，“例如周工那边，硬件现在要考虑如何节省开支了，包括技术、研发那边基本都是为后边投入生产做准备。软件的就不用说了，现在还在冲刺，很多东西还不够完善。”

“发布会这边呢？”

孙淼愣了一下，“其实好像……一直都是会务跟宣传的工作，其他的我们也没怎么涉及。”

“你还准备涉及啥？”尚杰笑道。

“正常，什么数据啊，PPT啊，演讲稿啊，不都得帮着准备吗？”

“我猜李总自己准备了。”

“我好像听汪紫说过，就连主要与会嘉宾，会场的灯光布置之类的，也都是李总直接给的方案。”

尚杰轻叹一声，“我们从来都是落实就好。”

“还纠结这个呢？”

“不纠结了。”尚杰摆摆手，夹了点菜送进嘴里，“没那能力，淼哥，你想过能走到今天吗？”

孙淼轻笑一声连连摇头，“你也别说得跟已经成功了一样，攒点人品。”

“我说实话，咱们自己做产品自己心里最清楚，”尚杰不吃什么人品说，“蛟龙手机什么水平？绝对领先世界，不夸张地说，确实是个来自未来的产品。”

孙淼比较信玄学，但也不得不承认。

“淼哥，你看看现在的关注度，比当年创族w8都夸张得多。李总甚至因此调整了战略，本来软件平台只布局临江跟其他几个大城市，现在不得不多点开花，这说明什么？”

“他也认为手机销量boom！大爆炸。”

“他什么时候错过？”尚杰严肃道，“这一步步走过来，我就他妈像在看开挂玩家玩游戏。”

“幸运的是，我们跟他在同个队伍。”

孙淼此话一出，尚杰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笑了一声，“挺不真实的。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加入未来科技吗？”

孙淼当然不会说真话，“为了创造一点价值吧。”

倒也可以算部分真话。

“淼哥，”尚杰表情突然就激动起来，仿佛情绪突然触动，“我真的觉得不真实，或许再过几天，发布会就会引爆全场，我们能成为全国知名的人物，甚至手机发售之后卖爆……”

“嗐，你啊，就先别贷款吹牛逼了。”孙淼将刚刚盛好的汤一饮而尽，“你说，李总是什么心情？”

“想象不来。”尚杰摇头，“我完全看不懂他，也无法猜测他的想法。”

“是啊，天上来的人。”

李颜是什么心情？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4月29日，从会议大厅完成彩排的李颜回了办公室。

手里的样机已经不会再有任

何改动了，整套流程走了四五遍，细节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落实的也落实了。

只剩下等待。

李颜扯下了领带，并决定明天不戴领带上阵。

“晚上七点……”李颜喃喃自语，半躺在椅子上。

明天一整天应该会挺忙碌的，虽然一大堆确认工作都交给了汪紫跟孙淼，但跟与会嘉宾的初步沟通还是得他亲自出马。

临江省非常给面子，主动让李颜用临江国际会议中心最牛逼的会议厅。

与会的嘉宾更是给面子，政商届名流都来了，官方重视，行业也重视，基本上可以说该给的支持都给到了。

这个时候发布，蛟龙手机压根就没有竞品。

上京的“自研”已经自行销声匿迹，其他手机暂时还在到底用罗伯特还是什么系统的问题上徘徊，占据市场的主力还是国外品牌。

说一潭死水算不上，但反正也没怎么搅起风浪。

潜龙在渊。

天时、地利、人和，李颜真真捏在手里了。

上限到底能走到哪里去，全看他自己。

说不紧张说没压力，那都是屁话。

跟做数学题不同，这玩意儿就算李颜能力再强，稿子倒背如流，表达感染力超群，也不能保证什么结果。

“命运走到了十字路口。”李颜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起身走向天台。

风力并不劲，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这一步倒没有什么走错就万劫不复一说，就算未达预期，李颜这年龄这成就，再起步并不难。

况且系统摆在这，只要后边继续提升，迟早有一天所有难题都不再是难题。

所以李颜并不是在害怕失败，也不是“未达预期”给了他什么压力。

而是面对一步登天的台阶时，心里的一种恍惚。

为了一件事反复努力，到了终于达成的那天，或许不是什么喜极而泣的欢欣，而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或许明晚的发布会之后……

李颜脑子里闪现了许多画面，但最后却突然归结到了一个瞬间：

他从五年级暑假的一个午睡中醒来的瞬间。

梦开始的地方。

就算是做梦，他也只能想象到自己或许会在二十几岁大学毕业的时候干出点骄人成绩，换句话说，也就是代入到了小马哥这种人身上。

谁能想到呢，十六岁。

以前还纠结着心智与年龄不一致，没想到现在大家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

从07年暑假到现在11年四月，才过去多久啊，四年不到。

读个大学都没读完，哦对，前世该死的建筑学甚至要五年。

从一个三线城市的底端小学优等生，一下子成了如今的模样。

当学生是华大少年卓越班的001号，是名副其实的全国最强，是青信奥国际赛第一名，横扫各大中学竞赛一等奖……这个东西好像在如今的李颜身上，不值一提。

当作者是跨领域拿奖的大作家，严肃文学、网络文学甚至小类别的推理，手握诸多如雷贯耳的笔名。

当画家能让国内最顶尖的红龙画廊求着他画画，恐怕如今的李颜想画一张署名油画，拍个百万不成问题，就连被著名青年漫画家曹心硕视为未来奋斗目标的漫画，在李颜的清单上也不过是“试一试”的层级。

……

几乎所有的技能，如今的李颜都可以轻松达到令人惊叹的水平。

这些成就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李颜想借手机的成功进一步突破自己的圈层，有了钱有了人脉，有些技能才有提升的机会。

以后还有科研这条路等着他攻克，还有各种“最强”等他去征服。

如果手机取得大成功，钱的事情就算搞定了，想做研究也没有后顾之忧，很多事情他自己就能决定，无须求来他人的帮助。

想到这里，他突然没忍住轻笑一声。

李颜啊李颜，你始终没有变。

哪怕是造手机这种事，也只不过是人生清单的其中之一。

李某人不会在这里驻足。

明晚就去享受它吧，这是属于我的秀场。

李颜深吸一口气，默念着，“这可是集结了世界常理之外的两个挂，才能搞出来的产品，且为之惊叹吧。”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高考的心态。

摆烂了两年半，只靠一学期学回来。

到了考试前，其他同学基本都显出一些紧张与无措来，要么不断做着无意义的翻书，要么一直默念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咒语。

李颜只有一个想法，“证明自己的时候到

了。”

他只感到兴奋。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几天几乎没人在qq上找他，哪怕是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人也没找。

看来大家比他还紧张。

包括未来科技的员工们，总觉得此时的李大老板应该正在疯狂修改发言稿，力求最完美的呈现。

没有任何人敢去打扰他。

这一夜对李颜来说，格外寂静。

4月30日下午四点，距离发布会开始只剩几个小时。

该准备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李颜梳了个背头，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临江国际会议中心的休息室跟各路大佬谈笑风生，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个参加颁奖晚会的男明星。

五点就有晚宴，吃完转场，七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各路大佬倒是对李颜会迎接一下他们感到惊讶，特别是几个老朋友。

黄展很熟络地拥抱了一下李颜，小声笑道，“这么自信？这会儿不去准备准备？”

“到这会儿还准备，那可不妙啊。”李颜挑眉。

“你这发布会规格够高的。”黄展看了看聚在三五成群一起聊天的人，“真没压力？”

“黄总，今天能来的人，该以他们能见证历史为荣。”

“可别在台上把这话说出来啊。”黄展笑着摇摇头。

“这话也就跟你说说。”

“就拿我装逼是吧？”

两人哈哈大笑。

张高官来了，左玉明跟任江峰自然也来了，正常这种商业性质比较强的发布会，官方少有这等层级出席，但李颜实在是太过特殊，官方扶持也不是一点半点，所以还是表达了足够的重视。

项目合作方也都来了，不管是近在咫尺的黄展、赵科，还是千里迢迢赶来的董振昌。

媒体就更别说了，临江能排得上号的基本全来了，华夏电视台都安排了人。

总而言之，大家没怎么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发布会。

来人比较出乎李颜意料的，是华大的蔡振东。

这个副校长对李颜是真的在意，见面的时候手握得那叫一个紧，还反复强调华大校长本来准备亲临，临时有别的任务，只能由他出面。

他来当然也是有理由的，李颜还是华大少年卓越班培养的人才，肯定也要表达重视的嘛。

会场能容纳过千人，乌泱泱一片。

还有一堆媒体工作人员站在两侧过道，台前便是长枪短炮，蓄势待发。

晚宴李颜就没有出面了，再松弛，现在也该是到现场调试的时候。

晚上六点开始，用餐完毕的大家便陆续走进中心会场。

此时会场尚且灯火通明，众人落座，闲谈，脸上带着期待，从台上望去，是熙熙攘攘的模样。

站在后台过道的汪紫感觉自己心跳非常快，心里一直在念叨：

明明当初加入未来科技是图轻松来着，怎么还搞出生涯新高度了！

六点四十分，现场的讨论声逐渐安静下来，灯光也逐渐集中到演讲台上。

汪紫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几步。

“各位……”

此时的李颜，正站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以前，明日之后。”

把自己心态调整到“装个大的”状态，李颜以一种爽文男主的姿态走出了卫生间，结果发现通往舞台的通道两侧站满了人。

灯光昏暗，但依稀能看到他们微笑的表情与白亮的牙齿，还有发光的眼睛。

往好了想，这是大家充满期待，夹道欢迎。

往坏了想，还真是有些令人畏惧……

短短十来米的通道，愣是因为这两排满怀热切目光的人，给李颜走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被人如此热切地期待着，其实是很不错的感觉嘛。

李颜走到转角处，听到汪紫在介绍与会嘉宾，便停了脚。

舞台的灯光真亮啊。

“紧张吗，李总？”孙淼小声问道，他是迎接李颜上台队伍的终点。

“我帅吗？”李颜反问。

“啊？”孙淼完全没反应过来。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把会场交给未来科技的掌舵人！”

掌声震天响，让李颜实打实体会了一把“声浪”的感觉。

他往前自信地迈出几步，台下的照相机已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前排的领导们无不带着微笑，而后边的年轻人几乎都要站起来了。

李颜站定，调整了一下耳麦，等到掌声缓和下来，他说出了发布会的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李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