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一些比较原始的趣味

2013年12月15日，是什么日子？

是李颜真正成年的日子。

也是周日，所以一大早韦韵之就等在了未来科技大门口。

跟李颜预料的一样，女孩穿着跟他同款的运动风衣，不过是上白下黑。

“早，韵之，吃早饭了吗？”李颜说着往前小跑几步。

“还没有，但我带了。”韦韵之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做了点小包点，应该还热乎。”

“还好我没吃早餐。”李颜笑着停在女孩面前，“待会咱们坐地铁去白江新城。”

“诶，地铁？”

“今天周日，不让小高加班了。”

“好耶！”

也不知道她在开心些什么。

两人一边吃着不算太热乎的包子一边走到地铁站。

“这不是还有个煎蛋吗？”李颜打开了饭盒的最后一层。

“啊……那个，不吃。”小美女不太好意思，“出门比较急，想着跟包点一起弄，不小心煎糊了。”

李颜翻了一下面，“哇，糊得很有艺术感，那你干嘛还带着？”

“感觉又还能吃，我怕你吃不饱……”

李颜憋着笑走进了地铁站。

这女孩太可爱了。

等地铁的时候，韦韵之小声说道，“颜，你今天的发型，很特别。”

“终于注意到啦？”

李颜今天没有打一丁点发胶，头发自然地形成刘海，又因为发质比较硬，有点自然的蓬松感，气质与之前的精英风大相径庭。

再加上这身运动服，怎么看都是个青春帅气大学生。

好像本来也就是青春帅气大学生。

“才不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还以为你会再打理打理。”

“意思是现在比较不修边幅？”

“才不是！很帅，另一种帅，我喜欢。”

小美女今天也没有扎马尾或者挽发髻，而是散发，后脑勺夹了个平平无奇的夹子，看起来非常松弛自然。

“还没完。”李颜突然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方框金丝眼镜，“没有度数的平面眼镜，怎么样，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难怪超人戴眼镜就认不出来了。”韦韵之借机仔仔细细端详着李颜。

“我觉得超人的标签更集中在那套衣服上，否则就是个有点帅气的精壮大帅哥。”李颜耸肩。

“那你呢？”韦韵之看着李颜，“你的标签，在哪？”

“在我的身份。”李颜压低了声音，刚好碰上地铁进站，韦韵之不得不把耳朵凑得极近，“没了身份，我只是万千帅气年轻男生的其中之一。”

“那不是，你还是帅得格外突出的。”韦韵之说这话的时候他俩刚好上了地铁。

从地铁里众人频频投来的视线可以证明，韦韵之所言非虚。

但让李颜惊讶的是，看起来……确实没人认出他是李颜。

跟之前随便去个什么地方就一群人窃窃私语随后一句“是李颜”截然不同啊。

明明地铁上也不少年轻人，甚至还有穿新北中学校服的。

“咋啦，我以为别人认不出来是你想要的结果咧。”韦韵之贴着李颜耳朵超小声说道，热气带着芳香惹得李颜脖颈一阵酥麻。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发型？眼镜？还是衣服？”

“我觉得，应该是地铁。”

一言惊醒。

李颜恍然大悟，随后又为自己的恍然感到懊恼。

这怎么会没想到呢？“李颜不可能坐地铁”这才是核心判断依据呀。

“看来是我脱离群众视角了，这样不好。”

“搞啥，”韦韵之白了李颜一眼，“我搞不明白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我在认真地开玩笑。”

两人小声嬉闹着，地铁也就到了站。

韦韵之还以为他们要从白江新城站下，然后去各种高奢购物中心买买买呢。

结果李颜却在前一个站就下车了。

“这……是准备去哪？”据韦韵之所知，这里除了一个大银行，一个著名五星级酒店以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总不能活动就是去银行取钱或者存款吧？

那……酒店？！

“颜，那个，今天是你生日，我还有两天才成年的……”

李颜一脸懵逼，“咱们要去的地方又不限制年龄。”

“诶？”女孩有点尴尬，“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但李颜分明拉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

就在韦韵之实在忍不住要问出口的时候，李颜突然往酒店与银行大楼之间的小巷拐去。

引入小美女眼帘的，是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上边什么标识都没有，但从其所处的位置与豪放的玻璃用料来看……应该是个寻常人去不了的地方。

走过地下通道的两扇自动门，灯光愈发明亮，韦韵之看到了连她都少见的旋转门。

旋转门两边都是厚重的石墙，门框有着浮夸的巴洛克雕花，但就是没有任何“这是哪”的信

息。

里边站着站姿端正的保安，此刻正看着李颜二人。

“这是？”

“新北最大的地下拍卖场。”

“合……合法吗？”

“该有的手续当然都有。”李颜笑道，“不过这里边售卖的东西，多少有点擦边。而且经常会有些稀里糊涂的交易。例如几个鉴宝界非常有名的老泰斗联合给一个一眼假的破烂担保，随后经验丰富的收藏家们争先恐后竞出高价……你说这个拍卖会的存在是不是有些特别的意义？”

“那你过来？”

“偏偏这里还真就有一些别的拍卖会难以见到的珍品，有点像去一个混沌的古玩市场，有好货，但不给你保真，全看眼力。”

“难怪我不知道这里。”

李颜看着韦韵之认真的表情，有点无奈：“你爸听到这句话会难过的。”

这不就是在说韦易力眼力不好不敢来嘛……

“走吧。”李颜说罢就走进了旋转门。

不出意外地，那位穿着西装站得笔挺的保安扫过二人的装扮，嘴角终于因为两个年轻人脚上价值不超过四百块的同款运动鞋而耷拉下来：

“二位是来参观艺术展的？今天没开艺术展览，只有拍卖会。而拍卖会需要验资……”

“验这个够吗？”李颜从裤兜摸出一张黑卡。

“嘉德拍卖会终生贵宾？！”保安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在“查不查验校准码”的抉择中选择了“不查验”的正确选项，表情马上变得亲和，“二位贵宾这边请！”

不查验码，反正这俩年轻人没钱也不会给拍卖会造成什么损失；要是查了属实……那可就得罪贵客了，保安同志大概率会失去工作。

韦韵之没忍住悄悄问道，“今天是这种风格的剧本吗？”

“你爽不？”

“……爽。”

“那就行了。”

“你哪来的卡？”

“嘉德负责人送的，非要我多去参加，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来。”

“爽。”

说话间，二人走到安检处，李颜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直接过了；韦韵之有个小帆布包，主动给安检人员扫。

结果就想起了尖锐的报警声。

“这位是您的女眷吗，先生？”安检员问。

“女眷不好听，她是我的好朋友。”

“那女士，麻烦您还是打开给我看看吧。”

……是个保温盒，里边是个油汪汪的煎蛋，还点了点酱油，并且焦了。

等李颜跟韦韵之走进会场，安检员想保安投以极度疑惑的眼神。

“有终生黑卡，或许是哪位大老板的公子哥想来玩玩吧。”

保安如是说。

会场很大，两侧玻璃柜摆了许多即将竞拍的物件，每个座位上也都摆放好了今晚竞拍的物品花名册——当然，压轴级别的几个物件被红布盖上了，暂时不得见其阵容。

全场男士一概西装革履，女性一水的花枝招展。

而且全往西方风格靠，不少中年男大腹便便还硬穿燕尾礼服与紧身马甲，非常别扭，更有甚者他妈的撑着一根莫名其妙的拐杖还叼着烟斗，就差戴个西洋帽了。

女士们好歹还有穿旗袍的，不至于清一色西式礼服。

乍一眼韦韵之以为自己穿越了。

不过玻璃倒影里两个青春洋溢的身影确实与周遭格格不入，李颜蓬松的刘海实在是过于松弛了，韦韵之后脑别着的塑料发卡泛着的塑料光泽也非常特别。

所以他们也得到了不少人好奇又疑惑的视线扫视。

“诶，这个簪子说是唐朝某位贵妃的遗物，一直在皇室传承，直到清代某位亲王抄家才流落民间……啊？”

韦韵之自己默念完都愣住了，“有这么厉害吗？”

李颜凑近玻璃柜看了看，皱了皱眉不置可否，他注意到会场内带着对讲机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已经盯着他了。

韦韵之应该没怎么参与过这种拍卖会，兴奋地走来走去，甚至满眼放光地指着角落告诉李颜“有非常精致的小蛋糕”。

关键是有白桃味跟荔枝味。

“这个做得比不少星级酒店的都好，居然都没人吃。”小美女在甜品区域工作人员惊奇的眼神中，端走了两块小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就解决了。

两个空纸盘还半天找不到扔的地方——这些都被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眼看着马上要开场了，部分展品被工作人员搬到台前，并且打开了玻璃罩子。

相对热门的几个立刻围满了人，而所谓的唐代玉簪则只吸引到了三两贵妇。

所以李颜跟韦韵之也凑近玉簪准备好好看看，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墨镜西装男的声音：

“先生，女士，非本厂拍卖会VIP客户不能近观。”

韦韵之有点尴尬地后退一步，李颜笑了笑，一边往座位走一边问：

“你们的规定？”

“是的，我司针对本场拍卖会制定了规则，第35条内容规定了VIP与非VIP客户的差异。”

“本场？”

“是的，如果您需要补办本场VIP，可以移步到服务区办理，一人只需2999。”

“不必了。”李颜说道，“那座位，有规定吗？”

“前四排是VIP客户的，后边请便。”墨镜男说话语气倒是温和，而且大概也清楚能进场的人多少都是验资通过的，不可得罪。

至于他为什么非要过来多这一句嘴……

在如此高端的场合当保安，难得有个看起来可以行使一下管理权力的对象，可谓千载难逢啊！

拍卖会的重头戏即将开始，李颜跟韦韵之找了个第五排的位置坐下。

小美女没怎么受刚刚事情的影响，翻着座位上的拍卖品名册数着零。

公开摆放的展品不公开拍卖，而是有意向购买的嘉宾直接用座位上的出价器输入价格，拍卖结束后价高者得。

正经能上台的，全是披了红布的。

灯光逐渐熄灭，只留台上的两盏射灯，前两个展品一个是书画一个是座钟，虽然都是真品但本身也没啥太大价值，最终也只是以平平无奇的价格被拿下了。

平淡得有点对不起拍卖师的激情。

“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东西就了不得了。我只说两个字，‘青花’，应该能提起大家的兴趣。”

台下小小的呼声算很积极的反馈了。

一尊青花瓷瓶在两个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护送下摆上台，大屏幕上同步出现瓷器细节，戴金丝眼镜的拍卖师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解：“此乃嘉靖年间官窑，明青花——”

“就一眼，这瓷瓶釉面玻璃质感过强，大概是用的高岭土，倒像是清中期仿的。”

李颜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一句话就让前后多位藏家投来视线。

很显然，拍卖师也听见了——不过他似乎等的就是质疑，“此物经由三位国家级专家联合鉴定，明确系嘉靖官窑孤品……”

李颜声音却大了起来，“嘉靖官窑青花使用麻仓土，其胎骨白中泛灰，釉面呈现独特的雾状质感。各位可以随便找找华夏博物院的真嘉靖青花看看，釉面像不像凝了层冰雾？”

现场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坐在最前排的“国家级鉴宝专家”之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笑道，“现在的年轻人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李颜只是笑了笑，“我本来也没准备说，只是没想到现在的鉴宝人连基本的脸都不要了。”

全场哗然。

“那你倒是说道说道？”那个白发老者站起身，看向李颜这边。

搞笑的是这傻逼会场还跟拍电影似的给了他俩追踪射灯。

“专家，那你说这东西是不是麻仓土烧制？”

“你听不懂？嘉靖官窑，自然就是。”

李颜耸肩，“麻仓土烧制的瓷器胎体有明显的气孔和缝隙，但麻仓土在明万历以后基本就没了，台上这个瓶子，完全没有粗而不干、润腻不涩的质感，反倒似玻璃般透亮。本来倒也算是个品相不错的清青花，非要按个明官窑的名头，放着这么明显的差异不谈，也敢说国家级专家担保？”

“你也就扯扯嘴皮子了，什么粗而不干，什么玻璃透亮，全是你的感觉，我还觉得这瓷器就是麻仓土的观感呢。”白发老者显然已经动了气，“你年纪轻轻，看过多少东西就在这大言不惭？”

“把瓶底亮出来吧。麻仓土含铁量高，烧出来的瓷器底部火石红自然且明显……”

那边论证着，后台的经理已经忙出花了。

“我亲自跟他谈！”经理抢过电话，“你说是终生黑卡，验证了上边的编号没？”

“我没有……不过有照片记录，他刷了卡的，赵经理您稍等……”

“刷了卡怎么会没有信息？”

“终生卡的客户咱都认识，也没让人家刷过，我不清楚啊……赵经理，卡号是011215。”

“1215？这么巧还刚好就是今天……”赵经理觉得这串数字莫名熟悉，但没来得及细想，快速在系统上输入。

“梁总的私人卡？！”他口中梁总，就是嘉德拍卖的老大梁重源。

也就是说，这张神秘的终身会员卡，是由拍卖行老总以私人名义送出的。

赵经理脑子里各种混沌的信息突然串了起来，年轻的高大帅哥，手握梁总送的私人卡，之前没参与过拍卖，011215这串数字。

他盯着建控里的李颜，突然懊恼地一拍脑袋。

草，怎么突然来了一尊大佛！

再看到旁边穿着同款情侣装的女孩，赵经理脑子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可能填满了。

如日中天的千亿富豪，各界的宠儿，年轻气盛的李颜带着易力集团老总的学霸独生女参加拍卖会，直接指出了拍卖展品的问题，并正在跟“专家”对线……

这要是李颜被惹恼了，得是多大的篓子啊！

赵经理极速冲出后台，在白发老者气急败坏准备说一些收不了场的话之前大声打断：

“王老师！李总说得对！这玩意儿是清代的我们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