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视人所不能视，言人所不能言

李颜虽有参加宴会的情绪，但却没有吃完一顿饭的耐心。

以前每次系统提升之后，他都会陷入这种被期待感裹挟的状态。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这么急。

一个全新的世界已经朝他打开了大门，怎能不期待门后的绮丽？

他想马上就去探索那些诡异能量流蕴含的规则，看到底是不是能正视宇宙的秘密。

吃便饭的时候他感觉头顶的餐厅灯光都有些奇妙的流转态。

最终填饱了肚子就表示有些感触需要抓紧记录下来，实在没法参与闲聊了。

属实是连大领导的面子都不卖。

不过大领导非常开心。

“连李颜自己都想投入的事情，我们可千万别打扰。”

他这么说。

大家全都认真点头。

谁知道他还能创造什么奇迹呢？

李颜火急火燎回了家，面对满怀期待的韦韵之，他只用几个字就把“小事”交待了：

“核聚变发电成功。”

随后双手抓着韦韵之肩膀，在小美女震惊又期待的眼神中，压低声音说起了“大事”：

“我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我能看到人类注意不到的东西，他们可能引导着我发现这个世界的本源！”

韦韵之还没对核聚变发电搞定这件事表示兴奋，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脑子一下就被冲麻了。

瞪大的眼睛都感觉失焦了。

“你是认真的吗？”小美女露出了罕见的疑惑表情。

“认真的，这就是重启的收获。”

韦韵之仔细思考了一下李颜说的话，突然打了个寒战。

“有点……有点可怕是怎么回事？”

“不可怕，哪里可怕了。”李颜笑着抱住她，然后突然指着自家天花板，“你看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天花板？”

“天花板前边。”

“前边？……灯？”

“灯的前边。”

“……光？”

“然后就没有东西了是吗？”

“呃……”韦韵之已经开始发抖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鬼故事的。

“正常确实是没有东西的，撑死了就是观察到一些浮尘，还有光线的各种效应。”李颜说道，“但是，现在只要我够专注，就能观察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我称之为，能量的流动。”

“不会是……灵魂之类的吧？”

“不不不。”李颜满脸兴奋，“是科学啊科学！不要往玄学的方向走。”

这个层级的科学，对韦韵之来说实在是太过超前了。

她实在是无法共情李颜所说的这些话，但她很乐见李颜有所突破与收获。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愣是连生科中心都没去，就窝在家里听李颜的自我分析。

一方面，是高度兴奋的李颜需要从这种强烈的、夸张的认知冲击中重构自己的逻辑与知识体系——好在随着重启，他对人类现有知识体系的依赖已经被大大弱化。

另一方面，是他目前还需要通过超频来捕捉那些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超频始终带有风险，尤其是面对这么新鲜的世界，李颜很容易沉迷其中。

就算有“身体健康”作为终极担保，总不能每次都恰好遇上身体数值提升刷新状态秒恢复嘛。

身体健康保他不死，病痛那还是免不了的。

不小心超额一下，换回来十天半个月卧床，李颜得把自己急死。

好在，韦韵之已经是可以直面“超频”这个秘密的人了。

虽然她理解为李颜在运转内功……出现问题是走火入魔……她的存在就等于静心咒。

但，算了，形式如何不重要，能理解李颜可能出现的情况就好。

“我还是那句话，引力在被‘发现’以前，一直都存在着。等大家有这个概念以后，想要‘看到’引力，其实非常简单。那颗著名苹果的下落轨迹，就是肉眼可见的引力……”

“不同生物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速度奇快的动物眼里，世界一定比我们看到的要慢得多。我们所注意不到的细节，他们就可以看到。有些动物能看到的颜色比我们多，有些则拥有观测水流甚至空气流动的能力……”

“人类的科学探究之路，有很重要的一环，就是用仪器探测肉眼看不到的、人体感受不到的东西。发现任何新现象，都可能直接对现有的知识系统造成冲击……”

“没发现的时候，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李颜说这些，既是自我意识强化、稳住心态，也是为了给韦韵之打预防针。

毕竟超频的时候双眼失神地看着虚空，然后表情极速变化……

怎么看都有点恐怖。

不过小美女每次的惊吓都会被李颜结束超频后的一脸兴奋冲散。

就是李颜嘴里的话越来越听不懂了。

一开始还能是些好理解的名词，就是组合起来有点听不明白；中间是名词都开始莫名其妙了，韦韵之基本只能顺着李颜的意思给点情绪价值；后来甚至连字节都听不清了，看着李颜自己在那嘟囔，韦韵之连情绪都不知道该咋给了。

简直就是外神的低语。

自从李颜跟韦韵之摊牌“神力”的事情之后，小美女就不由自主联想起了曾经略微涉猎的克苏鲁神话。

李颜重启的那一年里，她没少看相关内容。

不得不说，李颜超频时候表情跟快门一样切换的状态，过于非人类了。

结合现在说着听不懂字节的状态，要是给不明真相的人看到，大概就是“直视古神”了吧？

超频并不是一天接着一天，李颜在超频中得到的信息也需要大量时间消化。

再后来，除了超频会在家里启动，李颜也经常神出鬼没于各个实验中心。

时间就这么溜走，直到2022年的开春。

在一次非常短暂的超频后，恢复过来的李颜突然沉默了。

看上去情绪似乎很低落，与之前持续不断的狂喜形成过于强烈的反差，看得韦韵之很紧张。

“颜，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

“……不是。”

女孩很关切地凑近，面对非常熟悉的躯体，却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搭在哪里。

“可以跟我说说吗？”

李颜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韦韵之。

这一看不要紧，给小美女看怔住了。

天人之姿！

本来就已经非常标致帅气的李颜，如今的状态竟然又更上一层楼。

这已经不是光靠三庭五眼比例这种玩意儿凸显的了，完美的脸再怎么微调也还是完美的，无法给人档次升级的体验。

但李颜现在的状态也是完美的，皮肤、头发、气色这些都不必说，光是这一双摄人心魄的眼，就把小美女魂都给勾了。

如此精神，如利剑；如此深邃，如深空；如此璀璨，如繁星。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但韦韵之就是能读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来。

“很多公式……”

李颜说话的时候会停顿一下。

“你发现了很多公式？”

“韵之，我们错了。”

“……嗯？”

“我们的科技难以寸进，对世界的理解无法更进一步……”李颜说道，声音竟然有点悠扬，明明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因为我们的公式错了。”

“嗯。”女孩除了这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像在证明日心说之前，地心说也是逻辑自洽的一样。”李颜的眼睛看不到焦点，“目前的公式，无一例外，都是如同地心说一般逻辑自洽的结果。用是够用了，但当我们面对一些接近世界本源的现象时，就显得捉襟见肘。”

韦韵之大气不敢出。

“流体力学为什么搞不定，因为少了一些东西。”李颜说道。

韦韵之眼睛不由自主瞪大了。

“这种冲击，就像宏观力学第一次遭到量子力学冲击时一样。在微观世界展示在人类面前之前，我们都以为宏观力学是普适的。”

“缺少的，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些东西？”

“这个世界上，这个宇宙里，还有一些人类一直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影响一切事物的状态。”

“而你看到了，并且从中研究出了新的公式？”

明明是对这个问题有预期的，但说出口的韦韵之还是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震颤。

“是的。”

同样的，明明对这个答案也有预期，但听到李颜说出来的小美女，还是震撼到感觉心跳都不稳定了。

“……颜，这……这可真是……”

“我曾以为我是世界的主角，现在竟然有了一种……承担了带人类突破的宿命感。”

韦韵之还是很敏感的，马上从滔天的期待与狂喜中稳住了：“这是你看起来有点难过的原因吗？还是……”

“人类浪费了好多时间，”李颜

叹道，“若不是这种奇妙的伟力，我也不可能看得见这些东西。那么人类很可能一直在错误的摸索中，就这么碰到属于自己的上限。”

韦韵之欲言又止。

“韵之，关于宇宙中至今未能找到另外的智慧生物，有好几个理论。其中有个说法，是大过滤器。”

“我知道，说智慧生物的上限是被定死的，到了星际航行这个级别之前就会被卡死，最终直到灭亡也无法脱离自己所在的星系。相较于广袤无垠的宇宙，这点活动范围几乎可以视作从未移动过。”

“这些人类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就是过滤器吗？”

韦韵之怔住了，甚至一瞬间脊背发凉。

“说点容易懂的，如果没有搞明白这些能量流对世界的影响方式，那么就算我们掌握了可控核聚变，也始终处于喷火反推加速的航行阶段，这最快能有多快？无数科幻作品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跃迁、虫洞传送、曲率引擎……但他们很显然是彻底的幻想，没有任何技术支撑。”

李颜说到这又是长长一声叹，“虽然马车时代想象不到汽车能有多快，但汽车的发明是一种必然。因为那都是人类能够看见的反应，无非是灵光一闪什么时候来到的问题。而我这几日所见的一切，连想象的空间都没有。”

“我说不出话。”韦韵之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表达一下心声。

“所以，我才会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安排好的棋子。”

“不，才不是，你还是世界的主角。”韦韵之脱口而出，“不然为什么是你？”

“这或许是到我全知全能那一刻，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吧。”李颜笑道，“人不能解释自己的宿命，否则宿命又从何而来。”

“颜，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加上你所见到的这些东西的……规律之后，能做到什么？”

看女孩一脸期待，李颜也从超脱状态中回归，就像是把自己飞到地球之上俯瞰众生的魂魄收回，一下下地一层层地回落到一个地球人“李颜”的身上。

去庸俗地享受一下爱人的崇拜。

“我发现我很难用习惯的语言来解释这些东西……”

习惯的……语言？

韦韵之直接一拍手，“啊，难道你还直接创造了一门新语言吗？”

“早就在做了，根据人类普适语法创造的，更适用于解释目前全新的知识体系。”李颜摊手，“否则很多词汇会出现误解，与现有知识体系冲撞，‘不够精确’是致命的。”

“啊……”

“在我的体系里，每一个专业名词都必须拥有他独一无二的代表意义，绝不能模棱两可，或者被同时拿来指代另一事物——那不过是语言发展迭代过程中的代谢产物。”

韦韵之看着李颜，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搞定了流体力学？”

“有公式。”

“……湍流？”

“可以计算。”

“……难道，粒子的运动？”

“有公式。”

韦韵之被震撼得心跳已经全乱了。

“电子的位置不是随机的吗？”

“目前看来，只是人类以为随机。”

“不不不……”就连小美女都被冲击得有点喘不上气，“等等，那岂不是，拉普拉斯妖可以成立了？你要是算力足够，你就能根据宇宙的某个瞬间预测下一个瞬间，从而直接预测未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从一开始，宇宙的一切都已经是定数？包括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宿命论是真的？！”

“不是。”

韦韵之长长出了口气，“那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是对的了。”

“也不全对。”

“……”女孩一手按住额头一手捂住心口。

李颜没说什么，轻轻抱住了韦韵之。

女孩浑身颤抖，甚至觉得被眼前人拥抱有点太过虚幻。

“你都经历了什么，颜，我真的很难想象。”

韦韵之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在她与李颜相处的这么长时间里，眼泪一直是个稀罕物。

但在遭受改变世界观的巨大冲击之后，只有眼泪能够诉说她的情绪。

李颜只是轻轻抚摸她，“朝闻道，夕死可矣。古往今来，太多人无限美化了‘知晓世界真相’的诱惑力，实际上真‘闻道’了，也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两人抱在一块好一阵，韦韵之突然问道：

“那……物理学大统一……”

“没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逻辑。”

世界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