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当永生成为选择

正常情况下，发表学术成果，应该是研究人员的事。

但现在李颜想发表成果，却成了全国的大事。

并且很快就演变成一场大讨论。

“这些成果该不该发表到世界上？”

因为大家都认为，这种讨论会影响到李颜本人的成就，也担心收到李颜本人意志的影响，所以只能关起门来悄悄讨论。

“科研不分国界，如此重大的成果就该发表出去，既是对李颜个人荣誉的提升，也是对我们科研力量的证明！”

“李颜现在还需要什么荣誉证明自己吗？我看不如我们自己开个奖项，就以李颜命名。”

“不如该公开的公开，他解出来的谜题，我们评估一下，能公开的放出去，不能的留手里。”

“就该留手里！世界局势不同往日，看看灯塔怎么封锁我们的？或者说，我们怎么从灯塔的封锁中走出来的？”

“一定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但我们不是倡导世界命运共同体吗？”

“有些事要选择性地做。虽然我们拥有了主导权，但千万别忘了这个主导权是源于什么。”

“李颜。”

讨论一番之后话题回归原点，大家都有点无奈。

他们担心李颜的成果发出去之后，全世界都开始技术爆炸，到时候刚刚拿下的主导地位又会因为新科技的产生而消失。

但转念一想，这些成果本就来源于李颜，其他人谁能研发得比李颜更快更深刻？

可是，李颜的想法是什么？他凭什么就一定会一直留在这呢？

往小了想，华夏能给李颜开的条件，其他就不行吗？

重点是，李颜的追求到底是啥？

物质享受肯定不是，讲道理，他现在拥有的已经就是人类最顶端了，而且把他往物质享乐的方向想，确实是过于小人之心。

那就恐怖了呀。

不知道李颜到底要什么，也就代表他们手里根本没有筹码。

万一李颜就是想要把影响力扩充到全世界呢？

往大了说，李颜目前做到的这一切，已经远不是靠一天“XX年不遇的天才”能解释的了。

大部份人都愿意相信他的存在跟玄学有关。

虽然一个个都不敢说，但实际上心里都会觉得，李颜怕不是真是神仙下凡或者投胎转世。

就连灯塔那边，在李颜搞定“天穹”之后，也都流行“科技之神现身”之类的说法。

这可不是形容词，而是他们发自内心地认为科技发展到一定地步，就会哺育出一个科技之神，属于“现代神灵”——尤其在年轻人群体里，非常流行。

李颜满足了这群年轻人对于“新神”的想象，所以他在国外的威望其实非常高。

如果李颜真的跟玄学有关，那谁还敢去限制他的决定？

谁又能“要求”他只留在某个地方？

越是不敢讨论这事儿，就越说明大家心里对“李颜可能真是神仙”这个观点的认可。

于是他们就这么陷入了控制欲与敬畏心互相纠缠的漩涡。

忽略了李颜实际上还是个人。

在他们疯狂猜测的同时，李颜其实也为这个问题苦恼。

讲了快半个月课，这保密措施是越做越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决定发不发射核弹的会议呢。

很牛逼的一点是，如此惊人的成果，李颜少说也给上万人讲过了，愣是一点风声没走漏。

互联网上看不到一丁点的讨论——连开玩笑的讨论都没有。

甚至到了最近一次演讲，李颜还从成排的搜查工作人员眼里看到了强烈的纠结。

该不该搜查李颜呢？

李颜便笑道，“在想要不要搜查我？为了保密？”

话音刚落，纠结就烟消云散了。

一群人低着头说着“没有没有”，然后在现场主管的领导道歉声中，李颜走进了会场。

真是奇怪，保密保密……李颜就是最大的秘密，所有的秘密都在他的脑子里。

大家的纠结、飘忽、不适应，由此可见一斑。

李颜能感受到这一切。

说到底，是大家都对李颜这些知识对世界的影响完全没底。

会不会带来科技爆炸？人类该怎么应对可能到来的“科技代差”？该搞科技垄断还是命运共同体？会不会发展出外星科技？谁来主导，谁来烧钱？

还有最关键的，大家要怎么去……面对李颜。

这家伙到底算什么身份啊？对于华夏人民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世界人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同样让人没有底的，还有李颜自己的想法。

他又准备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呢？

这些问题，韦韵之都没底，遑论其他人。

而李颜的回应其实很简单：

“世界还没做好准备迎接这些知识。”

反正听完有个别院士是直接鼓起了掌，他们也算是主动或被动地装逼了一辈子，确实没想到还能这么装。

于是，李颜决定只把部分“世界准备好迎接”的知识放出去。

例如黎曼猜想。

至于那些世界没准备好的……就算知道了的华夏，也不知道能干嘛。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睡了这辈子最舒坦的一觉。

在李颜看来，他已经选择了影响烈度最低的做法，然而全世界还是炸了。

当李颜一股脑抛出来以黎曼猜想证明为首的“证明合集”时，没有一个学会不为之震动。

不管是欧罗巴还是灯塔，听到李颜一口气证明了近百个数学猜想，学会的大佬们几乎要晕过去了。

纯粹点的，是兴奋到要晕过去了，觉得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朝闻道；心胸狭隘点的，是要吃速效救心丸了；大部分人是悲喜交加，这辈子还指望这个猜想呢，咋就给解了？

但是，真他妈想看看怎么解的啊！

其中以某著名灯塔数学家的反应最为经典：

“你再说一遍，李颜证明了98个猜想？”

“是的。”

“上帝啊……把名单给我！”

当他看到前几行的时候就已经眼前一黑了，黎曼猜想跟ABC猜想赫然在列。

名单一路捋下来，他赫然发现李颜几乎

把所有的高难度、高重要性的数学猜想都搞定了。

千禧年七大难题剩下的六个，全数解决。

数学家的助手还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岂不是代表李颜要拿到整整六百万美元的奖金？”

但连数学家的一个白眼都没拿到。

因为他已经完全被震撼傻了。

“这根本不可能……他以为这是小学数学证明题吗？能整出来合集？现在他的论文在哪？”

“公开了……他投递给了全世界所有著名的数学学会以及高校。”

“我竟然因为无聊的交流会错过了这个东西！该死的，这根本不可能！但他是李颜，他是个奇迹，我必须去看看，我要马上看到！”

刚一打开，他就笑了。

因为上边是一对他根本看不懂的自创符号。

“很显然，他跟望月是一个路子，搞一堆就连数学家也看不懂的东西，沉浸在自己的理论世界里。他自创一套自己的数学理论，再用来证明目前无解的定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厉害的……”

说完，他就看到了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

“以上为套用新数学理论的简单证明，适应当前人类数学水平的解答附后。”

随后，是动辄几百页的证明。

才看了三分之一，这位数学家就表情严肃地前往学会，准备作为召集人召集各领域的顶尖数学家，一块审议李颜的论文。

然而他才走到车库，就收到了其他数学家的召集令。

其他人，也基本走了跟他一样的路线。

最终，全世界各地的顶尖数学家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到组织起了规模性的大集会，再到跨越重洋完成大集合。

成为了李颜的迷弟。

他们读懂李颜的所有论文，花了接近一个月。

这些论文启发他们又写出了更多的论文，个个都处于一种略带疯癫的狂欢中。

狂欢很好理解，疯癫则是因为李颜带来的恐怖压力。

一口气完成这么多全世界天才们一起努力都做不到的证明，给人的感觉就是李颜的眼睛变成了巨大的投影，俯视着全世界。

相当克苏鲁。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李颜每个证明都有一个看不懂的短证明跟“适应人类当前水平”的长证明。

长证明是对的，说明什么？

李颜已经拥有一套全新的、正确的、高效的数学体系了。

那么，他是不是拥有什么人类所不能读懂的知识？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到了，所有人都很好奇。

这群数学家们远渡重洋，就为了能跟李颜见上一面，哪怕听听他讲一下那些奇妙的符号与看不懂的文字数字也好。

毕竟从“适应人类”的长解答里边，他们已经看到了太多惊艳得人头皮发麻的思维转换了，这显然只是冰山一角。

或许得李颜那么两句指点，自己也能看到新世界呢？

但所有的求见都被李颜拒绝了。

“为什么不见一见？他们可以算是这颗星球上最聪明的一批人了。”领导好奇。

“态度不对。”李颜笑道，“我把论文发出来，算是给他们一个学习的机会，但他们‘审核’了整整一个月。”

领导都感觉到了压力。

“我已经用了最容易理解的思路去证明了，光是想看懂，以他们的水平，要不了多久。只能说，他们还是希望能发现我的错误。”

“那，你是不是如他们所想象的一样，拥有我们所不能读懂的知识？”

李颜端起茶喝了一口，“当然有，我的笔记最终只讲了104页，可不是因为明面上的我不想讲了。而是后边的大家听不懂。”

领导瞳孔一震。

“我整理了一套新公式。包括已经跟大家说过的流体力学公式，几乎每一条都足够人类科技进步十年。”

明明开阔的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领导却硬是听到了回音。

“可惜啊，受限于当前的生产力，很多东西还是无法实现。就像湍流，我也能够计算了，这东西是很多夸张理论的桥梁，但就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它很难有什么实质的启发性。我已经可以完成代数与几何的统一，以及物理理论的大统一。但仅限于我自己的那套逻辑，想要应用到现实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领导显然是听不懂这些的，但他听明白了李颜的担忧。

时间。

属于李颜的时间。

所以他发布了惊天动地的98条猜想证明，将2022年7月7日变成了值得历史铭记的日子之后，就全情投入到了生科研究之中去。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准备干什么，但没人敢评价——

永生。

华夏对于永生的追求，自古有之，但毕竟是完全违背生物规律的事情，虽然一直研究到了今天，也从未有人将其当做非常严肃的可行的研究方向。

所谓长寿基因，也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

然而，研究者是李颜。

现在谁还敢对他“可能做到某事”产生怀疑？

反而是产生了强烈的期待。

李颜已经搞定了万能特效药，哪怕没能真的做出来永生药，指望他搞出来什么延长几十上百年寿命的东西，不算过分吧？

那就是这代人妥妥的福利啊！谁能不期待？

所以这段时间李颜在研究上，完全可以说是一呼百应，要什么有什么，再怎么砸钱烧钱都无所谓，所有的资源都可以提供给他一人使用。

贺小刚帮李颜打杂打得可开心了。

可是，李颜还真遭遇了“滑铁卢”。

长达八个月年的时间里，数学那边已经翻了天，应用物理也正在高速发展，甚至全世界都逐渐回到了互利共赢搞科研的状态，一派人类曙光就在前方的积极景象。

基因编辑有了非常夸张的紧张，万能特效药也几乎攻克了人类的所有病症，但就是永生的研究，没有一点成果。

或许在别人眼里成果还是很显著的，长寿基因的共同点被找到，编码也被破译，已经能够人工提升细胞凋亡周期强行续命了。

但在李颜眼里，只要没看到永生循环，只要“死亡”还是重点，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在其他人都很兴奋的时候，只有

李颜一直愁眉苦脸。

他还以为能通过这一套研究狠狠提升“代谢能力”的，结果这个东西涨到100%进度之后就再难突破了，一度还让李颜重新产生了自我怀疑。

“一定是陷进了什么思维误区……”

他选择暂时放松自己大脑，跟韦韵之到湖边散步。

“全世界都在因为你而改变诶，颜。”

三月份，草长莺飞，春寒拂面，散步的景致倒是很好的。

“越是到这种时候，我反而越有一种……谦卑感。”

“嗯？”

“我还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宇宙的终级规则，但实际上还是跳脱不开属于自己的规则圈。区区一个个体，还是远不能与自然的伟力相媲美。”

“那你是在跟造物主比了。”韦韵之抓着李颜的手，“不要有太大压力，颜，想太多，你就很难对生命的真谛有所理解的。”

“韵之，如果可以永生，你会永生吗？”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久的。”韦韵之表情很温和，“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我应该是不愿意的。”

李颜一挑眉。

“但如果是跟你，我就愿意。”

“很明确嘛。”

“很俗的答案，对吗？”小美女笑了笑。

“不会。只是……你不会对于‘看到宇宙的终极’‘看到人类的结局’之类的事情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女孩摇摇头，“但是，只有我自己的话，我不认为我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心智，支撑我仅仅为了看到某个结果去抵抗漫长年岁带来的腐蚀。”

韦韵之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看着李颜，“而你，李颜，在我眼里，你是唯一能带着我看到宇宙终极的人。”

“或许宇宙没有终极呢？”李颜笑道，“这一切只是一个循环。”

“陪着你循环，又何尝不是一种终极？”

李颜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想到什么回应的话。

小美女也没说啥，又重新开始散步，“话说，从事生科研究这么些年，确实会对生命有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例如？”

“就例如咱们脚下的这柱小草，他跟我们的基因重合度都有17%呢。”

“生命源于同一个祖先，不管是什么，基因层面都会有一定相似。但大多数DNA并不表达，或者单纯只是为了对抗病毒而出现的补丁。”

“大部分是垃圾片段。”

“是的，”李颜看着远处的太阳，“虽然有，但很可能没啥用。基因突变，或者说生物进化，其实说到底就是这些本不该产生作用的基因片段突然被什么高能粒子整坏了——原因有非常多，只要一段基因的某个节点被打坏了，它可能报废，也可能获得全新的功能。这个功能不好，就是‘得病’‘畸形’最终自我消灭，如果功能好，就是进化了。”

“瞎猫碰死耗子，生命真奇妙。”

“是啊。”

“颜，你说，永生的秘密，有没有可能就藏在那些没有用的大量基因中呢？如果他们能轮番表达，甚至有修复功能，是不是就能做到永生？”

“这也就是咱们的研究方向之一了，只是实验的时间成本太高，时间，恰恰是永生研究最大的敌人。”

冥冥中还真有种宿命感。

“诶，颜，你知道蚕蛹吗？”

“你想说里边一坨没有分化的细胞状态？”

“对，太神奇了。有个研究证明，幼虫变成一坨类似组织液的东西之后，实际上能够将后期要分化的细胞运转到对应的位置，实现变态发育。”韦韵之说道，“我在想，它们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上的基因表达情况？要是人也能知道，并且直接在自己身上做基因编辑就好了。”

直接……在自己身上……做基因编辑？

李颜大脑疯狂过电。

对啊，他妈的，他不是寻常人类啊！

在系统各种超越上限的加成下，最好的实验体，与最好的操刀师，不都是他自己吗？

如果想要永生，想要“代谢能力”突破100%，或许就不应该先去做各种学术研究，而是……

研究自己！

因为这“代谢能力”不是全人类的代谢能力，是他李颜自己的。

他要知道的不是人类代谢的终极是什么，而是自己把技能推向极限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这不应该是个学术研究，这本质上是个外挂研究，超能力研究。

李颜现在的肌肉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正常认知，皮肤甚至能做到刀割不破——虽然还没到真刀枪不入的境界，但这哪里是科学研究能说明得了的事情？

人类的皮肤组织构成就摆在那，只要不是角质层覆盖，就不可能刀割不破。

如果从正常情况去研究“如何让皮肤不被刀割破”，想必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这难道就是他的思维误区？

尝试，了解自己的细胞，自己的基因？

虽然听起来非常反直觉，因为人类并不拥有控制这个层面单元的能力……

但我是李颜，我有什么不可能？

“寻道”没有否定。

李颜竟然直接站在湖边就启动了超频。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把最近已经完全放在外界的视线重新回归到自己身上，并且深度回归。

只是一瞬间——

【叮】

【代谢能力+1，三级技能，总数51】

只是一瞬间，李颜看到了无比奇妙的世界。

代谢能力向他敞开了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分化的细胞脱离凋亡的可能性，看到了干细胞永久产出并点对点分化补充的可能性，看到了基因通过自我拆解形成表达休眠循环的可能性，看到了基因层面的被动重组修复的可能性……

草他妈的。

代谢的终点，竟然是永恒的循环。

很显然，这些东西，只要李颜愿意，他一定能通过不断尝试而提升。

也就是说，永生真的成为了他的一种选择。

而只要自己达成了，自然会形成一套奇妙的新理解，从基因编程的层面复刻，不说给予另一个人永生，隔段时间就跟人间续个约，肯定没什么问题。

李颜停下了脚步。

“韵之，如果可以永生，你会永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