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赛中赛后

“各位观众，现在正在为大家转播86年世界杯外围赛，国足对战香江队，镜头下可以看到有不少香江同胞来到现场支持自家球队……比赛正式开始，我们现在看到穿白衣服的是国足，红衣服的是香江球员……尹志强一个手锤把林乐丰的传来的球打歪，中场的李飞第一时间冲过去抢位……”

19:25这个时间段，内地千家万户打开电视，观看国足最有希望进世界杯的这一届比赛。

此时的国足，刚在亚洲杯拿到亚军，球员是贾秀全、古广明、左树声这路特点鲜明的球星，李华筠更是与范巴斯滕、罗马里奥并列世界六大希望之星，球队整体素质在亚洲范围绝对的一流强队，号称‘打南韩输不了，打东洋想赢几个赢几个’。

队员士气高涨，球迷信心满满。

这样大背景下，主场对战香江一支省市级球队，几乎没有悬念……吧？

翟远或被动或主动，被周学军科普了不少足球知识，可还是看不太懂场上形势。

只觉得一群人乱糟糟追一个球，实在太无趣。

22个人抢一个球？为什么不一个人发一个球玩呢？

“赛凤，你们是学功夫的，如果用功夫踢足球有没有搞头？”

看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场面，翟远想到后世一部叫《少林足球》的电影，轻轻勾了勾李赛凤的手指询问。

电影也要蹭热度营销。

翟远琢磨着倘若这次国足大胜，趁着剧组在燕京，或许能套拍一部功夫足球的电影出来。

李赛凤的手指尾被翟远勾住，也有些心猿意马，凑近他说：“我们学的是花架子，跟专业人员还是比不了，况且功夫怎么踢足球呀？”

这便是演员跟导演的区别。

同样的话讲给徐勀他们听，对方一定能了解翟远的思路，但李赛凤就要从实际情况出发考虑，跟不上节奏。

功夫当然能踢足球，就算不是少林足球，也有玄音盾、狮吼功、沾衣十八跌、十二路弹腿……

翟远自然而然扣住李赛凤的小手，循循善诱道：“黄日华也未必练过降龙掌，徐少强难道真的会天蚕功？来，我给你讲讲这部戏的故事走向……”

一旁的王小凤和翁美玲，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聊着聊着，脑袋就抵在一起，动作逐渐亲密。

王小凤啧啧感慨：“高手。”

翁美玲一声叹息。

翟远跟李赛凤的窃窃私语，是在比赛进行到十分钟左右时，被周围逐渐安静的气氛打断。

球场上。

那颗黑白相间的足球在球员间闪转腾挪，接着一声哨响，球员们动作渐缓，停止争抢。

翟远问周学军：“什么情况？”

周学军皱起眉说：“朱波在刚才争顶高球的时候，压倒香江队的刘荣业被判犯规，现在要罚一个前场任意球。”

翟远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任意球随便踢，那不是完了个屁的？”

周学军不满道：“你不懂别乱说，30码的任意球没那么好进，况且我们守门员也不是吃素的。”

翟远默默收声。

看得出来，身边所有人都很紧张，眼神一霎不霎盯着球场上的局势。

场上。

国足人墙排开，守门员路建人微微躬身，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势。

香江队的胡国雄原地跳动几下，突然将球向右横向一拨，身边的队友张志德右脚拉出急劲弧线！

足球擦着草皮掠出劲风，倏地绕过国足人墙，直挂球门右上角。

路建人飞身扑救，却鞭长莫及，最终足球飞射进入网中。

“操！”

伴随着足球入网，一瞬间翟远身边C语言响成一片。

旋即另一边香江球迷的队伍里，喧腾欢呼声铺天盖地。

场上身着红衫的香江队球员紧紧抱在一起，国足球员垂头丧气。

计分板上，国足VS香江队，亮起0:1的比分。

即便翟远是个球盲，也知道是谁赢了。

他默默望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周学军：“淡定点，老周。”

“没事，先让他们一个。”周学军深吸口气，又低声嘟囔句：“操他姥姥！”

球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意外失球的国足大举反攻，比赛进行到半小时左右时，犯规的场面再次上演。

不过这次是香江队中圈位置犯规。

翟远问：“咱们罚一个任意球对吧？”

周学军紧紧捏着裤腿：“没错！”

“好进吗？”

“……任意球随便进！”

场上。

国足王惠良快速大脚，将球开到右侧方，队友杨朝晖晃开香江队球员，左脚劲射，另一队友李辉接球抽射，第一时间叩射入网！

计分板亮起1:1的数据。

国足球迷的呼声瞬间盖过香江球迷。

接下来十几分钟里，双方球员在场上厮杀的如火如荼，但直到上半场结束，比分仍维持1:1打平。

哨声吹响，球员折返休息室。

观众席里又响起议论声。

周学军起身说：“我去休息室看看，打听点情报。”

翟远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周围一个小时前还踌躇满志的国足球迷们，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赛凤脸色兴奋的说：“我们香江队……”

“嘘！”翟远在她嘴上点了下，未雨绸缪道：“从现在开始，不要讲广府话。”

周学军很快折返回来，坐回原位。

翟远问：“打听到什么了？”

周学军说：“主教练想保平，不过领导有指示，下半场必须赢香江队三个球以上！”

果然一到下半场开赛。

收到命令的国足球员开始疯狂反扑，明显能感觉到比上半场更激烈的交锋。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接着雨势逐渐变大。

但即便淋雨，场馆里气氛依旧静寂，听不到丝毫抱怨谩骂。

所有人都紧盯着赛场。

下半场十几分钟过去，局势逐渐明朗。

周学文嘴里叨叨念念：“完了完了完了，要坏菜……”

四周国足的球迷同样脸色难看。

就连翟远都看出来，随着比赛进度推进，场上穿白衣服的国足球员队伍逐渐散乱，而穿红衫的香江队球员，似乎越踢越稳，不慌不忙跟国足纠缠。

球员心态一乱，胜负很快有了分晓。

赛场上。

倏地，香江队梁帅荣接住一记右路回传球，隔着四十几米的距离贴地远射。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球并无威胁，但禁区内的朱波却急于解围去铲球，反而被香江队刘荣业趁势推球过人。

同一时间，国足的林乐丰、贾秀全双人包夹而来，虽然成功将球断下，但还来不及解围出禁区，后方香江队的顾锦辉已经赶上。

万众瞩目中，顾锦辉一脚劲射，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挂网而入！

整个场馆静寂了几秒，旋即两边球迷爆出阵阵喧腾。

一方谩骂、一方欢呼。

翟远默默往周学军身边靠了靠，问：“1:2了，咋整？”

周学军脸色灰败，指着球场上的球员：“你你你、这这这、他他他、我我我……”

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了。

1比2落后，意味着出线权旁落。

中场休息时，国足用赵达裕替下王惠良，而香江队也制定新战略，专注一个‘守’字。

下半场尾声阶段。

香江队全线退守，在禁区摆下铁桶阵，国足球员迟迟无法将球传入禁区。

心焦如焚的国足踢得更急更乱，开始一根筋的长线传球，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

香江队继续一门心思防守，先换上谭耀华如影随形盯防赵达裕，又调入中卫李菲腊，增加后卫线的防空能力。

“太他妈憋屈了！”

“香江队属乌龟的吧，这他妈都不进攻！”

“远射轰门啊，哎呦这帮傻X！”

耳边是国足球迷的长吁短叹。

另一边的香江球迷更是拱火狂魔，球员拦截住一次远射，观众席便爆出阵阵欢呼。

几十分钟下来，香江队毫无进攻欲望，拖字诀发挥的淋漓尽致。

终于。

在补时5分钟后。

裁判吹响了完场的哨声。

全场24次射门，仅中一球的国足黯然出局，香江队以2:1超级爆冷的成绩，击败国足晋级。

观众席里的气氛变得相当诡异。

一言不发的国足球迷，与另一边欢腾的香江球迷，形成鲜明对比。

当广播里响起‘比赛结束，请观众有序离场’的播报音时。

冲突骤起！

数以万计的国足球迷，眼看赛场上的球员准备退场，无数汽水瓶、果皮雨点般砸进赛场。

“国足我操你姥姥！”

“枪毙曾雪麟！”

“傻X！你笑你X呢！”

谩骂声中，矛头转向还在欢呼的香江球迷，两边立刻展开肉搏

，整个会场乱成一团。

翟远身处在国足球迷包围圈中，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饶是如此。

赛前周学军一句‘你跟我们国足的观众坐一起’，仍暴露了翟远的身份。

“这个傻X就是香江人，抽丫挺的！”

周围一堆球迷将翟远他们围住。

周学军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哪还顾得上为国足哀怨，急忙起身拦在当中，大喊着让球迷冷静。

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盯着翟远和他身边的人。

翟远蹭的站起来，反手将李赛凤三人护在身后，抄起地上的玻璃瓶。

在球迷们仇视的目光中，翟远呼一下将玻璃瓶抡圆了扔进球场，旋即甩出一口流利的国粹：“国足我X你妈！你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我们吗！日你X退钱！”

“兄弟们，自己人！”周围球迷立刻调转矛头：“日你X退钱！”

翟远用力拽了把目瞪口呆的周学军：“快走！”

…………

翟远套拍《少林足球》的计划，随着国足落败而流产。

这当口再敢拍足球题材，估计片场都得被球迷给扬了。

“幸亏我反应及时，否则非得捱两下不可。”

外宾酒店一间客房里，九一剧组的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

翟远侃侃而谈，炫耀自己的机智举动。

反观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在冲突中或多或少都捱了点拳脚。

袁家班里有个武师最惨，比赛结束还在国足球迷里鼓掌，直接被一汽水瓶开瓢，额头上缝了四针。

“受伤的去登记一下，除了医药费，公司再给每人发一千块营养费。”

翟远安抚好前来诉苦的工作人员，等众人逐渐散去，靠在床头感叹：“这家伙赛前给我整的热血沸腾，我还以为要见证历史呢……不愧是你！”

后世的国足什么水平，翟远心知肚明，所以这次输球他心态也没什么变化起伏。

可这年头球迷哪里经受过这种打击。

亚洲一流强队，主场却输给省市级队伍？

直接断送了明年进世界杯的机会。

比赛结束的当晚，无数球迷走上街头发泄愤怒情绪，把香江人追出去几条街，场面极其残忍。

也幸亏翟远精擅国粹输出，领着李赛凤三个女人溜出工体，当晚外宾酒店被狂热球迷围住不敢回去，文联给他们安排了新住处休息，直到今天早上局势稍稳才偷摸溜回来。

打电话让前台送了几份报纸进房。

翟远翻了翻标题。

‘求胜心切、重攻轻守、战术单调、技术不精，这是一场沉痛教训’——《体育报》

‘足球流氓无理取闹，差佬一共拘捕了127名闹事分子’——《人某日报》

‘国足球员喝稀粥啃咸菜，先天优势不及用鸡鸭鱼肉进补的球队，呼吁大家切勿忽略客观事实’——《足球》

几乎所有报纸头版，都刊登出这场赛事的新闻。

其中最重量级的是一位老人：‘足球要从娃娃抓起……’

三天后。

比赛的阴霾逐渐散去。

燕京城渐渐恢复平静。

周学军和文联的工作人员，开始带着九一剧组的主创们，寻找合适的取景地。

《黄飞鸿》和《僵尸先生》都属于是民初片，少不了要搭建布景，好在燕京城还保留了许多古风古色的建筑，近一点的像什么几大胡同一类地方，远一点更有门头沟、古北水镇这些保留民国风格的建筑与山地合院。

灰色砖墙、古朴格窗。

甚至只需要简单点缀一下，复古的民初民俗味道就显现出来。

徐勀踏着青砖穿梭在胡同里，忍不住赞道：“原来内地有这么多适合取景的地方，早点知道我早就过来。”

刘振伟翻看手里脚本：“突然多了这么些场景，好似穷人乍富，我都不知该怎么拍。”

在香江拍戏条件多艰苦大家都心知肚明。

比如招氏的电影电视剧拍摄，全部集中在清水湾的大棚里，扯块塑料当瀑布、泡沫假山假石、演员也尽量只给上半身近景镜头，稍一拉远距离就容易拍到过路的汽车穿帮。

现在世道逐渐变好，佳禾、新壹城都能去国外取景，但成本也随之增加。

而在内地取景，则主打一个便宜又好用。

香江电影人中，李翰祥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这次九一紧随其后，势必要手上的两部戏精良制作，画面上摆脱香江电影中小成本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