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哗哗的雨声好像能助眠，项扬的这一夜过得并不算难捱，至少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

第二天一早，项扬去厨房做了双人份的早餐。

虽然冒昧，但是项扬也没有办法，这都日上三竿了，谷梁也没有下楼来，他没机会事先征得主人同意。

项扬打算要走了，但是走之前还得问谷梁借点钱。

虽然离谱，但是他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出了这个门就寸步难行。

独自坐在餐桌前又等了许久，也还是没动静。

眼瞅着就是中午了，多能赖床也该起来了吧？

项扬坐在餐桌旁（这是他来谷梁家之后，最快熟悉的地方），单手托着下巴。他想象不出那么端端正正的一个人，赖床是什么样子。

谷梁带给项扬的印象，怎么说呢，差不多就是哪怕睡觉时的姿势，应该也是躺得板板正正的吧。

跟谷梁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应该也会养成很好的生活习惯……于是，项扬就想起了那个曾经跟谷梁一起生活的人—宋琰修。

项扬撇撇嘴，有些扫兴地拒绝继续想，他转过头，去看楼梯口。

怎么还不下来呢？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项扬突然想起了谷梁那双深情的眼睛。

怎么想都觉得谷梁这种人不像是会赖床的，不会真的是因为情伤想不开了吧？

项扬是著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星人，并且还伴随着他本人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的“思路清奇”等症状。所以，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人已经“噔噔噔噔”地跑上楼去了。

“谷，谷先生？”

没有人。

项扬对于这房子的格局算熟悉，他在不过界的情况下，快速寻找了一遍，没有人。

“谷先生？谷梁？谷梁！”

项扬可以确定谷梁不在家里。

“我的天。”项扬站在走廊上喘粗气。

不是自杀就好，他可不想在情场失意的时候再背上刑事责任。

项扬此刻站的位置正对着谷梁的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项扬看到谷梁的电脑就放在桌子上。

他好想过去用一下啊！他手机坏了，急需找人帮忙。

但是这会儿主人不在，他不能私自用人家电脑，而且据他猜测，电脑这种东西，很可能还有密码。

项扬自知自己对于破解所有跟数字有关的题目都没有任何天赋，所以他压根都不会去尝试。

谷梁出门了，项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而对方显然也没想让他知道。

项扬一筹莫展地坐在客厅里，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他得联系到胡小燕，借钱。

然后租房、尽快找一份工作、赚钱、还给胡小燕。

以后没有男朋友，凡事都要靠自己。

项扬边想边忧愁地把两份早餐都吃光了。

找工作……找什么工作呢？

有什么东西突然响了，把项扬吓了一跳。

项扬的胆子还没兔子的大，所以在看到一只会叫的兔子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兔子还在欢快地唱着歌。

项扬小步小步地移过去。

正在唱歌的是谷梁家的座机，兔子造型的座机，非常逼真。

它看着不像是一部电话，更像是一个摆件。主人大概也跟项扬有相同的想法，所以真的把兔子座机摆放在了收藏柜里。上下左右都算在内，最中间的一格。

如果它不自己响的话，任谁看也看不出这是一部座机电话。

项扬小心翼翼地捧起小兔子，心里想着会不会是谷梁打回电话来找自己。

不是谷梁，是家政公司。打这通电话的原因是原本负责谷梁家的打扫工作的阿姨准备回老家帮儿子带娃了，于是家政公司想要征得谷梁这边的同意，给他重新安排一位家政阿姨。

这种事项扬当然不能代替人家做主，他想说谷梁不在，让他们稍后……等等。

项扬清了清嗓子：“你说先前的那位阿姨主要是帮谷梁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这活儿他也能干啊！

“哦，……好的好的，那不用了，对，不用再找人过来了，嗯嗯，好的好的，再见。”

项扬都不知道原来找工作是这么简单的！他要留在谷梁家里当家政阿姨！

不，家政小伙儿！

项扬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他解决了温饱问题，而谷梁也重新找到了一位服务人员，并且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项扬急着等谷梁回来，想要跟他商量这件事。但是这一等就是三天，谷梁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项扬对于自己来谷梁家里做家政服务的事情信心十足。因为他真的是个做家务的小能手。

他非常快速地进入状态，把谷梁本就一尘不染地家收拾得光可鉴人。

谷梁家的冰箱里有很多的食材，项扬可以用它们做出超级多的美食。但是谷梁没回来，项扬也不好乱拿。

第一天，谷梁没回来，项扬吃掉了自己带来的半个馒头。

第二天，谷梁没回来，项扬吃掉了自己带来的一袋方便面。

第三天，谷梁没回来，项扬实在是太饿了，偷偷摸摸地去谷梁的冰箱里借了两个鸡蛋。

项扬蹲在自己的大箱子旁边翻找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印有汽水广告的圆珠笔。在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今天，项扬欠下谷梁两个鸡蛋。

可是两个鸡蛋根本吃不饱啊。

谷梁的冰箱里有好多的上等五花肉。

项扬吞着口水，撑着下巴坐在中式厨房里的小凳子上，单手捂住咕咕叫的肚子。

谷梁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兔子座机就坐在项扬的大腿上，这几天他给胡小燕打过无数次电话，但是一次都没有接通过。

这几年，项扬把自己活得像只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儿一般，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认识的人也基本都是晋楚身边的人。他这边只要一开口借钱，晋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项扬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让晋楚知道自己过得不好。

如果让他以为自己离开他就快到了活不了的地步，那自己多没有面子！以后还怎么混！

胡小燕是项扬非常信任的人，虽然她跟晋楚也认识，但是项扬知道，胡小燕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给胡小燕打过八百个电话了，一直关机。他联系不上胡小燕。

项扬就想起了那句至理名言，胡小燕靠得住，猪都会上树。

项扬实在是太饿了，于是决定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幻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一片大绿叶，依靠光合作用也能吃饱。

项扬想象着自己是一株朝气蓬勃的南瓜藤，趴在墙头上汲取天地之精华。

距离有点儿远的邻居一家正在浇灌草坪。

项扬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但是知道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两人一边浇水一边嬉闹，然后扭成一团，扔了水管……

项扬好生羡慕。

有饭吃，有伴侣，还有亲亲，真好。

项扬趴在墙头上，羡慕得太过忘我……把墙头压塌了。

项扬：……

即便是饿了几天，他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再加上这墙头本来就是做装饰用的，并不结实，前两天还刚下过暴雨……总之就是可怜的“南瓜藤”随着矮墙一起栽了出去，坐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儿。还好墙头矮才不至于摔伤，也幸好没有脸先着地。

……还要多亏屁股上的肉厚实。

项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一辆黑色奔驰驶进了院子。

谷梁回来了。

谷梁大概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出差三天，回家来居然是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本来应该在两天之前就已经离开的客人，这会儿正在他的院子里拆他的墙头……

重逢之后，项扬看谷梁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谷梁在他这里已经完成了从“无耻小三的痴情前男友”到“大方的、善良的、自己未来的、了不起的、衣食父母”的蜕变。

他现在把谷梁当做自己的亲老板看，于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狗腿地跑到刚下车的谷梁身边，主动而热情地打招呼：“你回来啦。”

谷梁把视线从那一堆废墟上收回来，点了点头。

项扬随着谷梁进屋，跟在后面像个老妈子似的殷勤关心谷梁吃没吃，喝没喝，睡得好不好。

谷梁猛地停住脚步。

项扬一个急刹，保住了最后的一厘米安全距离。

谷梁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项扬就把自己打算应聘他家家政服务的请求说了。

哪知谷梁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说之前那家家政公司服务一直都很好，自己很满意，并不会换人。

项扬就说是人家要换你的。

谷梁看了项扬老半天，最后通知他，没什么事情就在天黑之前离开吧。

项扬为自己还没开工就得罪老板的行为后悔不已，于是搜肠刮肚找到一个留下来的理由：“那，矮墙怎么办？不如我留下来把它修好再走吧？”

谷梁头也不回地告诉他不用，然后竟自上楼去了。

一直等到谷梁洗完澡休息好下楼来，才发现项扬还没走。

谷梁皱着眉头看他。

项扬咽了下口水，艰难道：“你能借我点儿钱吗？我没有路费。”

谷梁像看外星生物一般看着他，然后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不能。”

以他俩的关系，谷梁愿意让他留下来避雨已经是莫大的善心了，借钱，多少有点儿不要脸皮的意思了。

但是，项扬没有别的办法了。他银行没存款，手机里的那点儿钱还刷不出来，唯一能求助的朋友还不接他电话。

项扬握着小兔子座机委委屈屈。

然后他就看见了谷梁逐渐扭曲的脸。

大概是害怕吓到他而触发什么不必要的意外，谷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大步靠近他，然后上手抢走了他手里的兔子电话。

谷梁并不比项扬高很多，但是他刚才靠过来的时候，还是让项扬觉得很有压迫感。

夺回兔子的谷梁就像是救回人质的将军，对项扬怒目而视。

项扬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项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能明白这兔子对谷梁来说一定十分重要，于是马上解释说自己的手机坏了，所以才想借用他的兔子电话。

这解释显然毫无意义。谷梁已经不搭理他了，转身去储物柜把兔子端端正正地放好，然后冷着脸请项扬立刻离开。

虽然谷梁没有说脏话，但是项扬还是感受到了那仿若掷地有声的一声“滚”。

项扬觉得脸热，自知自己赖在人家不走，还动了人家重要的东西是不对，于是又跟他道歉。

“对不起。”

谷梁没说话，但是也没有立刻走开。

项扬就走回自己的房间，把他的大箱子拖出来。

他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翻找。谷梁只听一阵“叮铃咣当，噼里啪啦”之后，就见项扬站起身，转过来时怀里多了些东西。

项扬单手抱着两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另外一手拿了一张单子。

“那个，这两天你不在家，我用了一些你的东西，我现在没有钱赔给你，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很干净的，给你吃吧。”

项扬把那张纸放在餐桌上，又把两只满装的罐子压到纸上，整个过程十分地小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纸上写着他这几天使用过的家里的东西。

包括几点开关灯，洗了几次澡，吃了哪些东西。

谷梁看着他，没说话。

项扬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跟前男友分手还带走两罐咸菜的人并不多，项扬解释道：“我自己的东西不多，搬家的时候就都带着了。”

本来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也是花他钱买的，但是鸡蛋带着不方便，那种情况下当着晋楚的面打包鸡蛋也很奇怪，所以就没带。

现在就很后悔。项扬要是知道自己搬出来就沦落到去人家冰箱里偷鸡蛋的命运，他高低不能把那几个鸡蛋给落下。

项扬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午饭时间到了。

他悲催地想着自己没有午饭吃的现实，并且仅有的肉酱和小菜也都拿出去抵债了。

项扬可怜巴巴地瞅了一眼谷梁，就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就在项扬转身的瞬间，谷梁看见了他手臂有一些擦伤。应该是刚才矮墙倒塌的时候划伤的。

项扬的皮肤不算特别白，但多了那两道血痕还是显得触目惊心。可是从一开始到现在，项扬却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一样。

谷梁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