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小雨归来

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一般黏稠，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网格。爱旭站在厨房里切西瓜，刀刃与砧板相碰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他特意请了一天假，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打扫房间、更换床单、准备小雨爱吃的菜——她今天终于要结束为期三个月的课题研究回家了，之前这个课题是为了支开小雨方便接触程雪，由莫云特意安排的，结果在途中，学校觉得值得进行深化又延长了一个月。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爱旭的手指微微一颤，刀刃差点划到指关节。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向玄关。

小雨站在门口，肤色比离开时深了两个色号，马尾辫松散地扎着，白色T恤领口露出明显的晒痕。她脚边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登山包，右手还拖着一个塞得变形的行李箱。

“欢迎回家。“爱旭轻声说，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小雨没有回答，直接扑进他怀里。她身上带着阳光、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发丝间隐约有山风的凛冽。爱旭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脊椎的每一节凸起——她瘦了。

“我想你了。“小雨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每天都想。“

爱旭吻了吻她的发顶，尝到一丝咸涩。他本想问她调研顺不顺利，路上累不累，但所有语言都在这个拥抱中显得多余。三个月的分离让他们的身体先于意识重新熟悉彼此——小雨的手自然地滑入他T恤下摆，指尖在他腰际轻划；而他早已熟悉她每个小动作的含义，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卧室里，新换的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爱旭小心地将小雨放在床上，像放置一件易碎品。她的皮肤在窗帘透过的光线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锁骨处有一道新添的细小疤痕。

“攀岩时被岩石划的，没事。“小雨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同时伸手解开他的皮带扣，“别说话，吻我。“

久别重逢的亲密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触碰都带着熟悉的陌生感。爱旭的手指描摹着小雨背部的曲线，感受着她肌肉的紧绷与放松；小雨的牙齿轻轻啃咬他的锁骨，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红痕。他们的呼吸逐渐同步，心跳在胸腔里敲打出相同的节奏。

当小雨的手向下探去时，爱旭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小雨困惑地抬头，脸颊因情欲而泛红。

爱旭深

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我去看看汤煲得怎么样了。“

“爱旭！“小雨拽住他的手臂，“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厨房里传来汤锅沸腾的咕嘟声，但爱旭僵在原地。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因为这个争执了。每次亲密到临界点，他总会找借口喊停，仿佛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我没有问题。“爱旭低声说，伸手整理小雨散开的衣领，“只是...还没准备好。“

小雨猛地坐起来，眼中的情欲迅速冷却成恼怒：“三个月不见，你跟我说没准备好？我们都在一起快一年了！“她抓起床头的枕头砸向爱旭，“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我，难道还是为了苏芮安？“

枕头软绵绵地落在地上。爱旭弯腰捡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刻意而缓慢，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我当然想要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不是...不是在这种时候。“

“那在什么时候？“小雨冷笑，“等我们七老八十躺在养老院的时候？“

汤锅的声响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尖锐的鸣笛。爱旭如蒙大赦般冲向厨房，关火的动作近乎仓皇。他站在灶台前，盯着乳白色的鱼汤表面破裂的气泡，耳边嗡嗡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雨已经穿好衣服，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爱旭，说真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锅铲从爱旭手中滑落，在不锈钢水槽里撞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是在开玩笑，“小雨继续说，语气软化了些，“我查过资料，有些人因为童年创伤或宗教影响会对性产生恐惧，这很正常，可以治疗...“

“我没有性恐惧，你又不是不知道。“爱旭打断她，转身时差点碰倒料理台上的调料瓶，“我只是...认为这件事应该留在婚后。“

这句话像按下暂停键，房间里霎时安静得可怕。小雨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婚后？“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你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吗？“

爱旭的耳根发烫。他知道这个理由在当代都市听起来多么老土——两个健康的成年人，恋爱合租一年同居半年，却还保持着所谓的“贞操“。就连他最保守的大学同学，也在第三次约会时就上了床。

“算了，“小雨突然泄了气，转身走向客厅，“我不想再吵这个了。反正...“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反正我也不在意。“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爱旭的心脏。他跟上小雨，发现她正蜷缩在沙发一角，抱着膝盖盯着窗外。阳光在她的侧脸投下细密的睫毛阴影，眼角似乎有泪光闪动。

“小雨...“爱旭在她身边坐下，想要触碰她又缩回手，“不是你的问题。你很美，很吸引我，我每天醒来看到你都...“

“那为什么？“小雨转过头，眼中的受伤让爱旭喉头发紧，“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为什么总能停下来？其他男人巴不得...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不是！“爱旭急切地否认，“正因为我太在乎你，才不想随便...“

“随便？“小雨的声音陡然提高，“那要多久才不算随便？十年？二十年？“

爱旭哑口无言。他无法向小雨解释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害怕一旦突破那条线，就会变成被欲望驱使的野兽，害怕苏芮安的出现，不好再做决定，虽然金钱不能弥补，但是至少是一个完壁之身。

“我去炒菜。“爱旭最终说道，逃避般起身回到厨房。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爱旭机械地摆盘，将西瓜切成更小的块，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项精密实验。他能感觉到小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充满不解和失望。

餐桌上，他们默契地转向安全话题——小雨的考研见闻，爱旭送外卖时遇到的趣事。气氛看似轻松，但每当视线相遇，那种未说出口的隔阂就愈发明显。

“对了，“小雨夹起一块鱼肉，“我下个月可能还要出去。“

爱旭的筷子停在半空：“去多久？“

“半年起步。“小雨观察着他的反应。

“那我岂不又要空床半年了。”爱旭有些郁闷地说道。

“关键是给你，你又不要，两个人还更难受。”小雨也是无语道。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房间里开始暗下来。爱旭望着小雨被余晖镀上金边的轮廓，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如果他无法跨越自己设下的那条线，是否终将失去这个他深爱的女孩？

小雨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在渐暗的房间里静静躺着，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