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完美”夫妻

林小雨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爱旭的名字就在最近联系人列表里，只需轻轻一点，就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窗外，徽京的夜雨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她的决定。床头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又在想你前男友？“崔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林小雨差点摔了手机。她抬头看见丈夫倚在门框上，领带松开，西装外套搭在肩上，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

“应酬结束了？“林小雨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到枕头下。

崔教授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身上混合着红酒和香水的气味。他在床边坐下，鞋子都没脱就仰面躺倒，头恰好枕在林小雨的大腿上。

“嗯，结束了。“他闭着眼睛说，呼吸里带着酒气，“李行长太难缠了，非要喝到第三场...“

林小雨下意识地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这个动作引起了崔教授的注意。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妻子的小腹上，突然露出笑容。

“今天宝宝乖吗？“他的手覆上林小雨的腹部，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林小雨身体一僵。每次崔教授这样关心她腹中的胎儿，她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这个孩子明明是爱旭的，崔教授却表现得比亲生父亲还要积极。

“很...很好。“她勉强回答，“今天去做了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太好了！“崔教授撑起身子，眼睛发亮，“彩超照片呢？我看看。“

林小雨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检查单。崔教授如获至宝，仔细端详着上面模糊的黑白图像，手指轻轻描摹胎儿的轮廓。

“鼻子像你，“他醉醺醺地评价，“额头像我...哦不.....“

这句话让林小雨如坐针毡。她和崔教授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交易——他需要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装点门面，她需要稳定的生活和支持。两人心照不宣地约定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但自从她怀孕二个多月后，崔教授的行为越来越反常。

“你...不介意吗？“林小雨鼓起勇气问，“

明明知道不是你的孩子...“

崔教授放下彩超照片，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房间角落的小酒柜，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他仰头喝掉半杯，擦了擦嘴，“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钱包深处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小雨。那是一份医疗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医学术语中，有几个词被红笔圈了出来：“小蝌蚪活力低下“、“不育可能性大“。

“这是...“

“一年前的检查结果。“崔教授又倒了一杯，这次没喝，只是晃着杯子看冰块旋转，“我和很多女人上过床，从不做保护措施，从来没出过'意外'。“他苦笑一声，“直到和你相亲。“

林小雨捏着报告，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

“所以才答应和你结婚，才不管你怀了谁的孩子。“崔教授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林小雨，其实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遮羞布。“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插入林小雨的心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中的利用者，没想到反而成了被利用的一方。

“你父母...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崔教授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压低，“我爸要是知道崔家绝后了，一定会狠狠地修理我。“他走到林小雨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所以谢谢你，真的。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掩护——年轻漂亮的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谁还会怀疑什么？“

林小雨看着丈夫近在咫尺的脸——三十岁的男人，似二十岁俊俏的容颜，体面的副教授工作，花边新闻不断，此刻却透着一种可悲的真诚。

“那...你的那些女朋友？“

“她们？“崔教授松开手，站起来脱掉衬衫，“各取所需罢了。她们要钱要资源，我要...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他解开皮带，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想联系你前男友就联系吧，不用偷偷摸摸的，就像从不干涉我一样。“

林小雨的脸刷地红了：“我没有...“

“得了吧，“崔教授摆摆手走进浴室，“你每次想他的时候，眼神都是飘的。“水声响起，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只要别闹出太大影响，随你便。“

浴室门关上，留下林小雨独自坐在床上。她重新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爱旭的联系人页面。窗外的雨下大了，水滴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催促。

她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夜晚——程雪将喝多的爱旭送回家，醉酒中的爱旭吐露了母亲逼他要跟小雨分手的事情，当时已做出了离开决定的她，任性了几回就离开了魔都，直到一个月后，又遇到崔教授和女生开房碰巧被她和闺蜜看见，准备分手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如何善后，而是一种奇怪的庆幸。最后，战战兢兢地和崔教授摊牌自己怀了前男友的子女，而崔教授的反应更令人意外。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欣喜若狂，第二天就带她去民政局领了证。

水声停了，崔教授围着浴巾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他走到床边，俯身亲吻林小雨的额头：“早点睡吧，孕妇不能熬夜。“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

林小雨点点头，将手机放到一边。崔教授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很快发出均匀的鼾声。

林小雨侧卧着，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母亲的心事。林小雨将手放在肚子上，感受那微弱的生命讯号。这个孩子会成为她和爱旭之间永远的纽带，也将成为崔教授完美人生的装饰品。

多么讽刺啊，她想。三个成年人各怀心思，却因为一个意外的生命被绑在一起。而最无辜的孩子，尚未出生就已经承担了太多秘密。

雨声中，林小雨终于拿起手机，在黑暗中编辑了一条信息：“我怀孕了，是你的。“

她的拇指在发送键上方徘徊良久，想着旁边对自己这么好的“丈夫“，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今晚不是时候。或许永远都不是时候。

转身背对熟睡的“丈夫“，林小雨闭上眼睛，让雨声淹没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