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鬼船召唤录

那艘沉没了近百年的钢铁亡魂，正在用这台风，这暴雨，这绝望的女孩，这封被当掉的婚书，向人间，发出它迟来的，召唤。

林默的思绪，像被投入了一台高速离心机，一边是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边是冰冷无情的电码声，一边是血红的婚书，一边是锈迹斑斑的海军徽章。

一切都扭曲、旋转，最终，在他的脑海中，定格成了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南海深处的，死亡坐标。

“求求你……老板……救救我弟弟阿海……他真的快不行了……”

疍家女孩阿月的哭声，将林默从那片深海的幻象中猛地拽了回来。她整个人都瘫软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林默的裤腿，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里只剩下最后的，卑微的祈求。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起来说话。”

林-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弯腰，将女孩从地上扶了起来，安置在唯一一把还算干爽的椅子上。

阿四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他想递块毛巾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挪不动步。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说好的阳光沙滩比基尼呢？怎么就变成了台风夜、女水鬼、还有什么见鬼的龙宫聘书！

他现在看那封红色的婚书，就像在看一张催命符。

“你弟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林默坐到了阿月的对面，将那封诡异的婚书，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就……就是三天前！”阿月啜泣着，断断续续地回忆，“那天，阿海跟船队出海，在‘鬼见愁’那片海域下网。回来之后，人就傻了。不说不笑，不吃不喝，就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大海发呆。到了晚上，他就开始说胡话，说什么……说什么龙王爷的公主看上他了，要招他当驸马，还说……还说聘礼都已经送到了海底，就等他去取……”

“鬼见愁？”林默捕捉到了这个地名。

“是……是我们渔民给那片海域起的名字。”阿月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那里水深，下面全是暗礁，天气也怪，好好的天说变就变。老人们都说，那里不干净，是以前沉船的地方，有海鬼……”

“除了说胡话，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有！”阿月用力点头，“他的身上，开始发光！不是皮肤亮，是……是血管！一到晚上，他手臂上、脖子上的血管，就会透出那种蓝幽幽的光，跟海里的‘蓝眼泪’一模一样！我们找了好多医生，都说没病，还让我们去看精神科……可是我知道，我弟弟不是疯了，他是被海鬼缠上了！”

蓝眼泪。

血管发光。

林默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不是鬼上身。

这是辐射。

是某种潜藏在海底的，高能量物质，通过海水，侵入了人体。那种所谓的“蓝光”，是人体组织在辐射下，产生的病变辉光！

而那个所谓的“龙宫”，就是辐射源。

那艘沉没的，日本海军的，潜水艇！

林-默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二战时期的潜艇，沉没在近海，艇内还搭载着能发出强辐射的“特殊气体制御装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历史遗留问题了。

这是一颗埋在三亚湾门口的，随时可能引爆的，脏弹！

“这封婚书，我收了。”

林默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那封红色的【龙宫聘书】，拿到了自己面前。

“活当。我借你一套最好的潜水设备，再给你一笔钱，让你弟弟接受最好的治疗。”林-默看着阿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是，你要告诉我‘鬼见愁’最准确的位置。还有，你弟弟在说胡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任何数字，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词？”

“真的？老板你真的肯帮我？”阿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开的是典当铺，不是慈善堂。我收了你的当品，自然要给你等价的东西。”

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注入了那封婚书之中。

【阴德点-500。】

【用途：发动“往事显影”，追溯【龙宫聘书】之因果。】

【当前余额：-28840点。】

冰冷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灵魂之上。旧债未清，又添新孽。前世的因果，今生的罪业，如今，又加上了这来自异国他乡的，沉没在海底的，滔天罪恶。

这笔债，越滚越大，已经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境地。

但他，别无选择。

“数字……数字……”阿月努力地回想，脸上满是痛苦，“我想起来了！阿海一直在念叨几个数字，他说……他说那是龙宫的门牌号！是……‘伊四七’！对，就是‘伊四七’！”

伊四七！

I-47！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战时期，旧日本帝国海军，伊号第四十七潜水艇！

那是一艘臭名昭著的，执行过无数次特种作战任务的，幽灵般的杀手！根据历史记载，它在1945年初，于南海执行任务时，神秘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原来，它没有失踪。

它只是沉在了这里。

带着它那满载的，致命的“聘礼”，沉在了这片名为“鬼见愁”的，中国的海域里！

“阿四。”林默忽然开口。

“啊？在！老板！”

阿四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去，用你的手机，查一下最近三亚湾，有没有关于‘蓝眼泪’异常爆发的新闻。”

“啊？哦……哦哦！好！”

阿四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来。老板的命令，他现在已经不敢有任何质疑了。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极其不满的，带着起床气的猫叫声，从卧室里传来。

Hei爷被外面的风雨声和人声吵醒了。

它迈着优雅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猫步，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金色的瞳孔，先是鄙夷地扫了一眼吓得跟鹌鹑一样的阿四，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阿月，最后，落在了林默身上。

它似乎在用眼神谴责这个打扰它睡觉的铲屎官。

林默没有理会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封婚书上。

随着“往事显影”的力量注入，那张红色的绸布，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绸布。

那是一副，立体的，动态的，南海海域的等深线图！

复杂的洋流，嶙峋的海底山脉，危险的暗礁群……一切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而那个朱砂指印，那个海军徽章，就是这幅地图的中心点。

那里，就是“伊四七”号的沉没之地！

Hei爷踱步到茶几前，它伸出小鼻子，在那封婚书上嗅了嗅，随即，它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声。

它猛地一转身，跳到了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酒店提供的，巨大的三亚旅游地图。

“刺啦——！”

Hei爷亮出了它那锋利如刀的爪子，在那张崭新的地图上，狠狠地，划下了一道长长的爪痕！

“哎！我的爷！你干嘛啊！”阿四心疼得直叫唤，“这地图弄坏了要赔钱的！”

但Hei爷根本不理他。

它跳跃，腾挪，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地图上，如同一个黑色的闪电。

刺啦！刺啦！刺啦

！

一道又一道的爪痕，出现在地图上。

那些爪痕，看似杂乱无章，但当Hei爷最终跳回地面，舔着自己的爪子时，阿四和阿月，都看傻了眼。

地图上，那些爪痕，连接在一起，赫然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从外海，蜿蜒着，最终指向“三亚湾”某个特定区域的……

航线！

“老……老板……”阿四的声音都变调了，“我……我查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颤抖着递到林默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本地的海洋新闻。

【“蓝眼泪”奇观再现三亚湾！专家提醒：或为海洋生态异常警报！】

新闻配图上，那片在夜晚发出幽蓝光芒的海域，与Hei爷爪痕最终指向的区域，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鬼见愁。

伊四七。

蓝眼泪。

沉船的坐标，入侵的航线，病变的生态。

一个完整的，闭合的，死亡证据链，形成了。

林默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张被抓得破破烂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条航线的终点。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阿四。”

“在！”

“去，联系船。要最快，最稳的船。另外，准备好我们带来的所有装备。”

林默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依旧在咆哮的，黑暗的大海。

“我们，出海。”

***

三济典当铺流水账（戊戌年三月二十五日亥时）

■阴德点收支

收入：无。

支出：五百点。（用途：发动“往事显影”，追溯【龙宫聘书】之因果。）

当前余额：-28840点。（南海之下，另有冤魂。旧债未清，又添新孽。）

■当品入库

【龙宫聘书】（壹份）：疍家女阿月为救其弟，抵押之婚书。聘书本身，为南海沉船坐标图之信物。其上的朱砂指印，实为二战日军潜艇部队徽章之封印，关联着一段被遗忘的海底秘辛与致命危机——毒气弹。

■特殊事项记录

・林默、阿四抵达海南三亚，入驻椰风酒店，建立“三济典当铺临时分号”。

・台风夜，疍家女阿月上门求助，声称其弟被“海鬼”附身，以“龙宫聘书”为当品，请求救治。

・林默接触“龙宫聘书”，耗费五百阴德，触发“往事显影”，接收到来自海底的，旧日本海军伊四七号潜艇发出的信号，确认其沉没地点。

・Hei爷凭本能，在地图上划出潜艇入侵航线。阿四查证新闻，确认该海域出现“蓝眼泪”异常现象，为生态受污染之佐证。

・初步确认，此事与二战遗留的化学武器有关，危险等级极高。

■人员状态

・林默：（兼职捞尸人的判官）假期被迫中止。新的线索，指向了更深，更黑暗的历史。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毫无惧色，甚至有些……期待。

・阿四：（惊魂未定的天选打工人）刚刚建立起来的“假期模式”被台风和突然上门的“生意”彻底打碎。目前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懵逼状态，并开始严重怀疑这份工作的五险一金，是否包含应对超自然事件的工伤保险。

・黑猫（Hei爷）：（首席摸鱼顾问）被风雨声和敲门声吵醒，对此表示非常不满。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打扰它睡觉的凡人的谴责，并成功索要了赔偿（一张地图）。

■下步计划

・【最终卷·第二章】：鬼船召唤录

・获取船只与装备，前往“鬼见愁”海域。

・探查伊四七号沉船现状，确认辐射（污染）源。

・寻找并回收那致命的“海底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