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 219 章

只有从小没有经过长辈宠爱的姑娘,才会养成这样懂事为其他人着想的性格，但凡是被人宠过的姑娘，都不会像魏淑芬这样。

侯佳韵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于自己的女儿是个懂事听话的小姑娘,而难过就在于自己女儿的懂事听话全都是因为那么多年的磋磨才养出来的。

他们想要好好宠她，想要让她没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想要她不要瞻前想后,心里想什么就表达出来……

可是她太懂事了，明明是他们想要宠爱她，可到最后被宠的人却变成了他们自己。

“小宝,你怎么就那么好呢？”

侯佳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魏淑芬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之色，不过还是笑着说道。

“妈,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的,所以妈妈愿不愿意陪这么好的小宝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

她真是怕侯佳韵一番脑补之后,再哭出来,到时候她是跟着哭好呢，还是不哭的好？

真真是愁死个人了,所以还是先哄着她,让她不哭的好。

看到魏淑芬这讨巧卖乖的模样，侯佳韵面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女儿的小脸蛋,无奈地说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是好？这个时候你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魏淑芬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假装自己没有听明白侯佳韵话中未尽的意思。

反正能哄好自己的妈妈，讨巧卖乖又如何？古有彩衣娱亲,今儿有淑芬娱母，能哄侯佳韵开心，这些也是值当的。

陪着侯佳韵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回房间换了件衣服，二人便离开了家，准备去百货大楼购买些东西回来。

魏家自然是不缺各种票据的，侯佳韵进了百货大楼，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买，只要合适的，她都想要买下来送给魏淑芬。

魏淑芬的购买欲并不强，过去跟朋友逛街的时候，她扮演的都是拎包的角色，现在陪着侯佳韵一起，除了拎包之外，她还多了别的职责，就是当个合格的模特。

看到毛线，侯佳韵想买，拿着各色毛线团在魏淑芬身上比划着，兴致勃勃地询问魏淑芬喜欢什么样子的毛衣，她买毛线回去织，等到冬天的时候，魏淑芬就能有新毛衣穿了。

百货大楼已经开始卖春季的衣服了，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推行，人们的衣服也从灰扑扑的颜色悄然发生改变，现在鲜亮的颜色多了起来，即便像是盛兴市这样的边疆城市，百货大楼里卖的衣服款式也不在是过去那种蓝绿灰为主的了。

以魏淑芬的眼光来看，能进百货大楼的衣服款式，其实都挺不错的，人家都说时尚是个轮回，八十年代的衣服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设计，最简单的裁剪，配上一些娃娃领鸡心领荷叶边儿之类的设计，就会让原本普通的衣服变得时髦了起来。

此时的侯佳韵手里拿着一件白色衬衫在往魏淑芬的身上比划着，这件衬衫的版型很好，领子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大翻领，领子处镶着一圈木耳边，然后边缘别出心裁地用红色勾边儿，原本就很漂亮的一件衬衣，立马就多了几分亮色来，很是吸引人的眼睛。

刚到这一层的时候，大老远的侯佳韵就相中了这件衣服，她兴致勃勃地带着魏淑芬过来，让售货员把衣服拿下来，就往魏淑芬的身上比划。

侯佳韵和魏淑芬身上的衣服瞧着就不便宜，因此售货员对她们的态度很好，要不然这种颜色的衣服，对方要不是确定买，并且付了钱的，她们才不会拿下来给他们看呢。

“小宝，你瞧这衣服怎么样？开春儿之后天气暖和起来了，再过两天，温度会更高一些，这件衬衫很漂亮，到时候你再穿一条褐色灯芯绒的裤子配着，一定会非常漂亮的。”

侯佳韵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件衣服不管是款式还是裁剪都非常不错，但是魏淑芬看了看这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虽然养白了一些，但其实还是有些暗沉的肤色，觉得这衣服要是穿在她的身上，恐怕会成为一场灾难。

“妈，这件衣服不合适，我……”

魏淑芬还没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那个售货员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她原本以为这两人穿着打扮都挺不错的，按理来说是舍得花钱的主儿——毕竟侯佳韵脚上那双黑色的牛皮皮鞋的价格就不便宜，既然让她拿了，肯定是会要的。

结果没想到魏淑芬竟然说衣服不合适她，看着样子，她是不想要这件衣服了，售货员的脸色登时黑了下去，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了起来。

“既然不想要衣服，干啥让我拿下来，还在这里比划什么？真是烦人，有些人就是羊粪蛋子表面光，没钱硬充大尾巴狼，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她说话也是极不客气了，丢下这番话之后，劈手夺过侯佳韵手中的衣服，转身就回铺子里去了，进去之后，她用手在衣服上拍拍打打，仿佛刚刚侯佳韵拿了衣服的那一会儿功夫，就把衣服给弄脏了似的。

魏淑芬：“……”

这人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

不过这倒是也难怪，毕竟八十年代初期，这些售货员还都捧着是铁饭碗，不管卖多卖少，每个月拿的工资都不少，而且之前是计划经济时代，像是他们这样的售货员，手中的权利还是很大的，很多人买东西拿着票据和钱过来，都得要看他们的脸色才行。

一般进了百货大楼的东西，售货员作为内部人员，是有优先选择权的，他们可以提前通知相熟的人，让他们买到合心意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过去在计划经济的时代，这些售货员的脾气便都被养大了，顾客是上帝，不存在的，对于他们来说，顾客反而才是要被他们挑挑拣拣的存在。

即便是在魏淑芬那个时代，一些奢侈品店的售货员，都是鼻孔看人，更别提现现在这个时代了。

以魏淑芬的眼光来看，那件白衬衫应该是从羊城过来的，款式新颖，价格也不低，这一件衬衫，估计跟魏淑芬那个时代的奢侈品差不多了，也难怪这个售货员会是这种模样。

“你这小同志，你什么意思？这么贵的衣服，我们自然要多看看多选选，我们说不要了吗？你摆出这副样子来是什么意思？”

侯佳韵的脾气向来不错，若是往常，她也懒得跟这么个小姑娘计较，但是今儿她带着自己的女儿出来买东西，原本的好心情直接就被这个小姑娘给搅和没了，侯佳韵的脸色登时变了，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而那售货员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她将收拾好的衣服重新挂了起来，然后朝着侯佳韵不阴不阳地说道：“我怎么了？我做错了吗？那衣服是从羊城过来的，整个盛兴市都没两件，我刚刚是瞧着你们两个真心想买，所以才拿给你们瞧的，谁知道你们就是在涮着我玩儿，我拿回来又有什么错？”

“那可是白衬衫，的确良的料子，可是金贵的很，你们的手要是摸脏了怎么办？要不是诚心想要，就别让我给拿下来。”

下午的时候，来百货大楼的客人还是挺多的，她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倒是引得不少客人过来了，有人觉得售货员说的对，有人觉得不对，大家伙儿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这摊子跟前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售货员不听那些说她不对的，只听那些站她的人说的话，因此越发觉得理直气壮起来，腰杆子也挺得越来越直，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没钱就别来百货大楼买东西，没钱充什么大尾巴来，真以为她是面团捏的，没有心气儿，能任由着人揉圆捏扁了吗？

侯佳韵的性子好，不代表她是个能被欺负的主，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她今儿要是能被个售货员给欺负了，那她这么大年纪可是白长了。

“你这小同志，还真是有意思，百货大楼的东西别人看一眼就要买不成？合适我们买，不合适我们不买，这有什么问题？谁家买东西不是货比家，感情到了你这里，要是买你东西，你就给个笑脸，要是不买你东西，你就阴阳怪气客人，我倒是要问问你们经理，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可都像是你这样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是不是都被你吃了。”

百货大楼的门口的牌匾上还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虽然因为前些年的特殊环境原因，把这些售货员给养得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但甭管他们背地里如何，至少明面上是不敢跟人嘴硬的。

要不然一顶‘瞧不起人民群众’的帽子扣下来，也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那个售货员没想到侯佳韵的嘴巴这么刁钻，她也不跟自己掰扯，开口就上升问题，这要真让经理过来了，她怕是要吃挂落了。

想到这里，售货员的脸色黑得厉害，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要是把衣服买了，不就没这事儿了？我瞧着你们两个穿着也不差，应该不是差这点钱的人，买了衣服不就没啥事儿了？这么好的衣服，你们买回去也不亏。”

都到这个时候，她还想着让魏淑芬和侯佳韵买东西，瞧见她这样子，魏淑芬只觉得好笑，眼瞅着侯佳韵似乎真觉得这衣服好看，想买下来了，魏淑芬赶忙拦住了她。

魏淑芬大概也能猜出侯佳韵的想法，这衣服真好看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刚刚那个售货员说的话让侯佳韵没脸，她就想把衣服买下来，以证明她们真有钱，不是买不起衣服的人。

魏淑芬觉得这种证明的法子真没有什么必要。

为什么非得要向欺负过她们的人证明呢？哦，对方先是辱骂了你一番，你为了打脸，就花大价钱买了对方卖的衣服……要真以为这种是打脸的话，她们就真成冤大头了。

“妈，我觉得隔壁摊子上挂着的那件宝蓝色的衬衫更好看，咱们买那一件吧，这件衣服不合适我，买回去穿上也是灾难，咱们能买得起，但也不能当冤大头不是？”

魏淑芬压根儿没有搭理那个售货员，而是笑眯眯地跟侯佳韵说了这么一番话。

侯佳韵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隔壁摊子上。

说来也巧，隔壁摊子也是买衣服的，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件宝蓝色的衬衫，刚刚她也注意到那件衣服了，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年纪小，还是穿鲜亮一点的好，所以才先看了这件白色衬衫。

不过现在魏淑芬这么一说，侯佳韵也冷静下来了，想想刚刚自己冲动之下险些着了道，她也觉得没意思，魏家条件好，但也真不至于为了出气买一件魏淑芬不喜欢的衣服回去。

“成，那就按照你说的，咱们去买那件蓝色的衬衫。”

说着，侯佳韵扫了一眼再次变了脸色的售货员，嗤笑一声道：“这衣服我们不喜欢，所以才不买，你打量着用这种发自激我们买你的衣服，我看你是用错方式了。”

丢下这句话后，侯佳韵就领着魏淑芬去了隔壁摊子，那个售货员看到到嘴的肥羊就这么飞了，脸色登时扭曲了起来，她不愿意就这么丢了面子，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瞧着你们这样也挺没意思的，买不起就买不起，干嘛非得给自己挽尊？有的人穿的再好，也压不住那一身的穷酸气儿，我估计家里的钱全都换成了身上的行头，就是为了出来招摇撞骗的……”

她现在这模样实在是有些难看，原本想要到她摊子上买东西的人，立马选择离开了——百货大楼可不止她这一个摊子，其他摊子上照样可以卖东西，没道理钱花出去了，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大家又不是受虐狂？

那个售货员显然没想到自己刚刚的做派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眼瞅着原本应该是最热闹的摊子没一个人过来，她心里面更是生气，而她现在则将一切都怪罪到了魏淑芬她们母女的身上。

她嘴里还在指桑骂槐说着魏淑芬她们母女二人装模作样，实际上就是没钱的穷鬼，还朝着隔壁摊子上那个热情售货员喊话，让她别那么热情，魏淑芬她们就是没钱硬撑棍，折腾半天，她们还是不会买的。

然而隔壁摊子上的那个笑容甜美的售货员却压根儿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笑盈盈地向魏淑芬她们介绍着摊子上的衣服。

“对了，您女儿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穿蓝色或者灰色这样的衣服会更加好看一些，我们这儿有羊城新来的货，颜色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大红大绿，但是这种干净简约的配色更适合她。”

这个摊子上的售货员嘴巴甜，笑容也甜，说出来的话也十分让人舒心，而且她在色彩搭配上似乎有些天赋，从她的话语之中，能听出来她是下苦心学过的。

侯佳韵本来就想要给魏淑芬多买点衣服，她这样热情推荐，并且挑选出来的衣服都是十分适合魏淑芬穿的，侯佳韵哪里还能扛得住？没过一会的功夫，魏淑芬的手上就多了七八件衣服，都是售货员推荐的，侯佳韵也觉得合适的。

魏淑芬：“……”

逛次街就买这么多衣服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妈，我觉得咱们可以少买一点，这些衣服太多了，我觉得自己可能穿不过来。”

然而侯佳韵正在兴头上，而且在她看来，这么点衣服哪算多呢？魏淑芬衣柜里的衣服太少了，小姑娘都是爱美的，魏淑芬现在也去学校上学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学校里被人比下去。

“不多不多，你衣服太少了，给你多买一些，以后你换着穿。”

魏淑芬：“……”

说话的功夫，侯佳韵又挑出了四件，有外套，有开衫，还有裤子，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没有打消她买衣服的劲头，甚至像是给她浇了一桶油似的，她的劲头更大了。

最后从那摊子上出来的时候，魏淑芬手里面拎了十来个袋子，里面全都是侯佳韵给她买的衣服。

隔壁那个售货员一直盯着这边儿瞧，当看到魏淑芬手里拎着那多的袋子时，她的眼睛都气红了。

魏淑芬她们是故意的，这些本来都该是在她摊子上卖的，结果白白便宜了隔壁摊子的那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