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一次试探

林烽的工作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超级计算机里电流通过硅晶片的微弱嘶鸣。

萧然的全息投影，正站在他的操作台前，两人一同，审视着那份从安德森的终端服务器里，拼死拷贝回来的“战利品”。

那是一颗被彻底加密的“数据心脏”。

“怎么样？”萧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别急。”林烽的眼睛里，闪烁着代码的光芒，他像一个手握手术刀的顶级医生，正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心脏解剖手术。

“安德森的防御系统，很聪明。它在被我入侵的瞬间，启动了‘数据焦土’协议，将99%的文件都彻底销毁了。我们拿到的，只是些残骸。”

萧然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林烽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祝融”的自信微笑，“……魔鬼在离开时，总会留下硫磺的味道。”

他将数据流，构建成一个巨大的、三维的“神经网络”模型。

“你看，”他指着模型中一个极其微小的节点，“这不仅仅是个监控系统，更是一个‘行为分析’系统。安德森在用它，像训练AI一样，学习和预判你们国安的行动模式。昨晚的陷阱，只是他给我们出的一道‘随堂测试’。”

“这个疯子……”萧然的后背，感到一阵恶寒。

“不过，他再聪明，也抹不掉一样东西。”林烽的手指，在虚拟模型中飞速穿梭，最终，从一堆被标记为“已删除”的、看似毫无意义的日志缓存里，强行恢复出了一份残缺不全的……日程安排。

大部分的日程，都已经被彻底销毁。

只有一个，因为刚刚被创建，销毁程序还没来得及运行，而留下了一丝残影。

林烽用尽了所有的计算力，将那片残影，一点点地，还原了出来。

最终，一行清晰的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时间：今晚，20:00。地点：峰会闭幕晚宴。会晤对象：代号‘信使’。】

“信使……”萧然缓缓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会是谁？来送什么信？”

“不知道。”林烽摇了摇头，“但我们知道，安德森的下一个动作，就在今晚的宴会厅。”

“他，一定会出现。”

……

夜晚的浦江壹号会所，灯火辉煌，宛如人间仙境。

峰会的闭幕晚-宴，比白天的论坛，更多了一丝轻松、奢靡，也……更多了一丝看不见的、危险的暗流。

萧然，换下了一身知性的职业套装。

她穿上了一袭量身定制的、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头，耳垂上，点缀着一对精致的钻石耳钉。她一出场，就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不再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研究员”，而是一个充满了致命魅力的、高贵的“女王”。

她的耳机里，传来了林烽那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吐槽声。

“啧啧，萧大组长，你这身打扮，是要去执行任务，还是要去钓凯子？”

此刻的林烽，正躲在后台的一个配电间里。他依旧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张三”的工服，面前摆着一台经过极限改装的平板电脑。

通过他之前在会场各个角落，悄悄布下的、那些被伪装成烟灰缸、装饰花、甚至服务机器人眼睛的微型摄像头，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他的眼底。

他，是这场华丽舞会背后，那个唯一的、掌控着全局的“上帝之眼”。

“闭嘴。汇报情况。”萧然端起一杯香槟，优雅地，对着一个前来搭讪的金融大亨笑了笑，嘴里，却用冰冷的声音，对林烽下达着指令。

“报告女王陛下。”林烽的语气，充满了调侃，“你左后方那个地中海胖子，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吧台那个穿着蓝色长裙的金发美女，是摩萨德的高级探员，她的手包里，藏着一把陶瓷手枪。还有……”

他就像一个全知的导游，为萧然介绍着这场“百鬼夜行”的每一个参与者。

“安德森在哪？”

“在你十点钟方向，VIP卡座。他没带保镖，一个人在喝威士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萧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安-德森，正独自一人，坐在阴影里。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萧然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朝着她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猫捉老鼠般的、优雅的微笑。

挑衅。

无声的挑衅。

萧然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今晚，躲不掉了。

果然。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了起来。

安德森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然后，在全场所有人惊艳的目光中，径直，朝着萧然，走了过来。

他走到萧然面前，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绅士的邀请手势。

“美丽的‘肖研究员’，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萧然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碧蓝色的眼睛，她知道，她不能拒绝。

她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然后，将自己戴着丝质手套的手，缓缓地，放进了安德森的掌心。

两人，滑入了舞池。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起的华尔兹。

“肖小姐的舞步，和你的学术报告一样，专业，且精准。”安德森一边带着她旋转，一边微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安德森先生过奖了。”萧然的脸上，挂着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您的演讲，也和您的投资眼光一样，充满了煽动性。”

“哦？”安德森的眉毛，微微一挑，“那么，肖小姐对我之前，为您和您的朋友

们，准备的那场‘欢迎派对’，还满意吗？”

萧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之前的巷战！

“派对很别开生面。”萧然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冰冷，“只是，我的朋友，‘清道夫’先生，似乎玩得不太尽兴，提前离场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请教一些……关于‘打扫卫生’的心得。”

安德森的瞳孔，在听到“清道夫”三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交锋中，被萧然，夺走了一丝主动权！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微笑，但那笑意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舞步，在一个旋转中，停顿了半秒。

他凑到萧然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缓缓说道：

“看来，我低估了你。”

“不过，我劝你，不要对今晚的‘信使’，太好奇。”

“因为，他带来的，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你，和你身后那个，只会躲在通风管道里的‘老鼠’……”

“……都承受不起。”

赤-裸-裸的警告！

毫不掩饰的威胁！

一曲，舞罢。

两人，优雅地，向对方行礼，然后，分开。

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安德森没有再看萧然，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转身，径直，走向了宴会厅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那里，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对着舞池的男人。

“信使”，出现了！

“林烽！看到他了吗？”萧然的声音，在耳机里，充满了急促。

“看到了。”

林烽的声音，却显得，极其的古怪。

古怪得，让萧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和嘲讽，甚至没有了紧张。

只有一种……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无法置信的……呆滞。

后台，配电间里。

林烽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操控着一个伪装成送餐机器人的摄像头，缓缓地，绕到了那个角落的另一侧。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被称为“信使”的男人的……正脸。

那一瞬间，林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耳机里，传来了他那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甚至已经有些变调的声音。

“萧然……”

“……快走！”

“那个‘信使’……”

“……”

“……是天穹网络的CEO，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