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何观如的愧疚

何观如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却丝毫没有留意这夜色的静谧。

老赖鬼消失前的眼神，又一次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心脏。

刺穿他身体的瞬间，黑色邪气蒸腾的画面，修士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交替在她眼前回放。

她甚至能清晰记得，老赖鬼最后看着她时，嘴角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是在嘲笑她，还是在感谢她给了他一个痛快？

“观如，该喝药了。”清风观的小道童端着药碗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碗递到她面前，“胡道长说这药能帮你稳固灵力，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喝。”

何观如回过神，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闷痛。她勉强笑了笑：“谢谢，我知道了。”

小道童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欲言又止：“观如姐，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吗？夜里总听见你房间有动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认床。”何观如把空碗递回去，避开小道童的目光，“你先出去吧，我想再坐会儿。”

等小道童离开，房间又恢复了寂静。何观如转动轮椅，看向桌上的铜镜。镜中的女子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曾经明亮的眼睛再也没有从前的鲜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明明亲手解决了为祸一方的老赖鬼，救了剩下的修士，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越来越沉？

她想起从前在村里的时候，老赖鬼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候他虽然总爱偷鸡摸狗，爱占小便宜，可从来没伤过人。

可现在，那个有点无赖却不坏的老赖鬼，变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邪祟。是她亲手用灭魂符结束了他的性命，可每当闭上眼睛，她总觉得自己杀的不是邪祟，而是曾经那个老顽童的老赖鬼。

“唉。”何观如轻轻叹了口气，转动轮椅来到床边。她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破庙里的画面。直到后半夜，她实在受不了，决定去院子里透透气。

清风观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何观如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慢慢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可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院子中央的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夜里的风很大，吹动着他的衣角，远远看去，像极了传说中的白衣鬼魂。

何观如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停下了轮椅。她最近本就因为老赖鬼的事心神不宁，突然看到这么一个诡异的身影，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握紧了轮椅扶手，指尖微微发抖，

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邪祟，敢闯到清风观来？

“谁在那里？”何观如强装镇定，朝着那人影喊道。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何观如这才看清。

是tm胡老道。

胡老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他身上的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在这半夜的院子里，这身打扮配上他慢悠悠的神态，不仅没让人觉得亲切，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

“观如，你怎么半夜起来了？”胡老道朝着她走过来，蒲扇还在轻轻扇着，“是不是睡不着？”

何观如这才松了口气，刚才吓得差点把心都跳出来了。她看着胡老道身上的白衣，忍不住吐槽：“师父，您大半夜的穿一身白衣服站在院子里，还背对着我，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是哪个邪祟闯进来了。”

胡老道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着说：“这衣服是前两天山下的居士送的，说是用天山的蚕丝做的，穿着凉快。我今天刚换上，想着夜里凉快，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吓到你了。”

何观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师父，您下次要出来透气，能不能换身正常点的衣服？或者至少发出点声音，别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儿，怪吓人的。”

“下次注意。”胡老道笑着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想老赖鬼的事？”

何观如听到“老赖鬼”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嗯，总想起他以前的样子。我明明知道他现在是邪祟，杀了他是应该的，可我就是……”

“就是心里不好受，对不对？”胡老道接过她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观如，你要明白，你杀的不是从前那个老赖鬼，而是被邪气吞噬、双手沾满鲜血的邪祟。如果当时你不杀他，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你做得没错。”

“我知道我做得没错。”何观如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起他以前的样子。他曾经也帮过我，帮过村里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当初没有及时发现他被邪气侵蚀，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吗？”

胡老道轻轻摇了摇头，拿起蒲扇扇了扇：“邪祟入体，非一朝一夕之事。老赖鬼本就心性不定，又常年接触阴邪之物，被邪气侵蚀是早晚的事。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何观如沉默了，她知道胡老道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坎却怎么也过不去。

“师父，您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邪祟呢？”何观如声音哽咽，“明明以前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得那么残忍，那么嗜血？”

胡老道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人心

是最复杂的东西。有的人，为了一点利益就可以不择手段；有的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会变得疯狂。老赖鬼一开始或许只是想保护自己，可后来，他被邪气吞噬了心智，被权力和力量迷惑了双眼，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观如，你要记住，我们修道之人，不仅要斩妖除魔，更要守住自己的本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被外界的诱惑所迷惑，不能被仇恨所左右。否则，我们和那些邪祟，又有什么区别？”

何观如看着胡老道，点了点头：“师父，我知道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明白。”胡老道笑了笑，“谁都会有迷茫的时候，重要的是要尽快走出来。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等你调整好了状态，我们再一起研究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提到体内的力量，何观如想起了破庙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神邸。她看着胡老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父，您知道我体内那股力量是什么吗？破庙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神邸，她说她一直在我身体里。”

胡老道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凝，手里的蒲扇也停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关于你体内的力量，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记载，说有些人体内会住着上古神邸的残魂，当宿主遇到危险，或者心境达到某种境界时，神邸的力量就会觉醒。”

“上古神邸的残魂？”何观如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体内竟然住着神邸的残魂，“那她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她会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胡老道摇了摇头，“神邸的残魂寄宿在你体内，说明你和她有缘分。她不仅不会伤害你，还会在你遇到危险时保护你。就像这次破庙里，若不是她的力量觉醒，你恐怕很难打败老赖鬼。”

何观如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她想起神邸对她说的话，想起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突然觉得，或许这股力量，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让她有能力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师父，谢谢您。”何观如看着胡老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跟您聊了这么多，我心里舒服多了。”

胡老道笑了笑，拿起蒲扇继续扇着：“傻孩子，跟我客气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嗯。”何观如点了点头，转动轮椅准备回房间。她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胡老道：“师父，您下次半夜出来，记得换身衣服，别再穿白的了，真的很吓人。”

胡老道哈哈笑了起来：“好，好，下次我一定换身黑的，保证不吓你。”

何观如也笑了，转着轮椅慢慢回了房间。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回到房间后，何观如躺在床上，很快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