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鸦再现，猎杀目标

浓稠如墨的死寂笼罩着巨大的废弃储油罐后狭小的空间，那冰冷、刺鼻的铁锈与陈腐油料气息，仿佛也在这瞬间彻底冻结。苏清雪的背部死死抵着冰冷坚硬、布满粗粝氧化铁疙瘩的罐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撞击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发出擂鼓般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不受控制、细微却剧烈相叩的“咯咯”声，从咽喉深处溢出微弱的、无法自抑的呜咽又被她强行咬碎吞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极致，如同拉断在即的琴弦，左脚踝处早已麻木的剧痛被这极致的恐惧重新唤醒，一抽一抽地灼烧着神经末梢。她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只敢用鼻翼极其细微地翕动，贪婪攫取着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脚步声！

就在储油罐的另一侧！仿佛就贴在沾满油污的冰冷铁壁上响起！

极其轻微，刻意压制到了极限，如同夜行的毒蛇在枯叶层上无声滑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节奏。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不是一个，至少三个！三个方向！他们呈极小的三角锥突进队形，在包围！逼近！封堵所有可能的死角！那种默契与无声中酝酿的浓烈杀意，宛如实质的冰水瞬间浸透她的骨髓！

一双冰冷有力的大手猛地钳住了她的左上臂！如同两把沉重的铁钳，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定力量，同时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退！继续深入！

苏清雪几乎是凭借着纯粹的求生本能，踉跄着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向后挪动。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叶辰那如同融入阴影般模糊却刚硬如铁的背影轮廓在前方无声开辟道路。脚下的地面变得更加湿滑崎岖，无数混杂着黑臭泥水、湿滑苔藓和尖利金属碎屑的黏腻物质死死纠缠着她的鞋底，每一次挪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淤泥沼泽里艰难跋涉。那股巨大的力量始终存在，稳定地牵引着她，让她在这步步杀机的泥泞中不致彻底摔倒。但每一次左脚的被迫踩踏，都会爆开一片新的、令人灵魂颤抖的剧痛，冷汗如同决堤般从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渗出，瞬间浸透冰冷粘在皮肤上的单薄衣物。

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前方空间豁然变得极其狭窄！一排深嵌入巨大水泥地基内部、如同怪物肠道般的粗大工业管道出现在视野边缘，管道底部与水泥沟槽之间，淤积着早已凝固发黑、散发着刺鼻化学制品与腐烂生物死亡气息的陈年污垢油泥！一个巨大的、边缘爬满油亮黑色苔藓、深不见底的排污口如同怪兽张开的狰狞巨口，对着他们！

叶辰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她便要强行挤入那黑暗、令人作呕的排污口边缘！

“呃呜……”

胃部翻江倒海！那积聚了十几年工业废料发酵的恶臭如同腐烂的内脏被直接塞入口鼻，苏清雪再也无法控制干呕的生理反应！喉咙剧烈痉挛，酸水带着胆汁苦涩的灼烧感直冲上来！眼泪被呛得瞬间涌出！

就在她痛苦弯腰、心神被生理极度不适冲击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刺穿耳膜的弓弦震动声从侧面废弃管道丛林的高处破空而来！

暗！太快！

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这狭小、充满粘稠恶臭空气的空间！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钝响！仿佛烧红的钢钎狠狠插进了腐烂的木头！

苏清雪的干呕被瞬间冻结在喉咙口！眼睛下意识地追着那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左前方一根扭曲的、锈迹斑斑的废弃蒸汽管道下方！一个身穿同样黑色、连头面都严密包裹在特殊涂层面罩和战术护目镜后的身影，保持着刚刚从高处管道缝隙跃下的跪姿狙击姿态！他手中端着一架线条异常流畅、透着冰冷死亡气息的军用合金折叠强弩！弩臂的尖端，一支通体乌黑、带着血腥菱形放血凹槽的三棱钢箭尾部还在极其高频地震颤！

而那支箭！一支乌黑、棱角分明、带着倒刺的狰狞三棱钢箭，正正扎在那个试图拉拽苏清雪的、如同鬼魅般贴近的追击者脖颈深处！！

鲜血！

如同小型泉眼喷涌！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道的猩红液体！如同炸开的红色礼花，在昏暗中泼溅出令人胆寒的轨迹！

那人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木偶！咽喉被彻底洞穿的剧痛和窒息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疯狂涌出喉咙、灌入气管的恐怖“咕噜”声！他绝望地、用残余的神经力量试图去捂住脖子上那个汩汩冒血的巨大窟窿！但箭身精准地摧毁了气管和颈动脉！猩红滚烫的血浆如同失控的高压水管，从他指缝间狂喷而出！力量瞬间被抽离！他整个人抽搐着、软绵绵地向泥泞的地面栽倒下去！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腐烂污垢的气息！

另外两个同样裹在黑色战斗服里的黑影就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如同两台收到指令的杀戮机器，以惊人的默契和速度做出了战术反应！

其中一个身形极其灵巧，像一只受惊的夜枭，猛地一个后跃翻滚，直接缩回到最近一根巨大的、直径接近两米的铁灰色主送氧管道之后！身影一闪即没！

另一个则反应更为暴烈！就在同伴咽喉被钢箭贯穿的同一毫秒！这人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倒下的同伴！身体瞬间向左后侧爆发出一个标准的军事规避滑步！同时右手臂如同眼镜蛇般闪电弹出！一把带着浓厚硝烟杀气的、枪管加装消声器的漆黑手枪已经牢牢握在掌心！枪口根本没有瞄准！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如同野兽般精准的肌肉记忆！对着钢箭射来的方向——那片如同钢铁荆棘般丛生的废弃管道丛林深处！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

压抑到极致的沉闷枪声被***吞噬了大半，但那弹丸破空的锐利尖啸依旧如同死神的嘶鸣撕裂沉寂！灼热的弹道轨迹在昏暗中划过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橘红细线！精准无比的子弹瞬间咬穿了数根废弃铁管和几块锈蚀的钢板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撕扯声！碎屑四溅！火星如同微小的金色沙砾在黑暗中迸射！

“走！！”

一声低沉却极其清晰的断喝，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猛地砸进苏清雪的耳膜！同时后颈被一股巨力猛地一推！

叶辰！

苏清雪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在那股力量的驱动下，如同惊弓之鸟般踉跄着冲向排污口深处令人窒息的黑暗！背后，那致命的弹着点距离她的后心堪堪不过半米！碎铁屑甚至有几片灼热地溅落在她后背上，烫得她一阵抽搐！

就在她被推入排污口冰冷黑暗、粘稠污泥几乎没至小腿的瞬间！

眼角余光瞥见！

那片被子弹打得火星乱溅的废弃管道上方！一个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魂，从一根高高锈蚀管道的弯折处极其轻盈地闪现！正是刚才那个持弩的人！

他手中的合金强弩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搭箭上弦！

几乎就在现身的同时！弩机微抬！没有半秒瞄准！

嗡——！

又一道死亡的黑色流光！比刚才更快！更刁钻！如同死神的低语！

没有惨叫声！只有一声极其干脆的钝物入肉的闷响！接着是身体重重摔落泥泞地面的、如同装满烂肉破布袋坠地的“噗通”声！

苏清雪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强烈的晕眩感伴随着腿部刺骨的冰冷和钻心的剧痛汹涌袭来！她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脸朝下栽进那污臭难当、几乎凝固成沼泽的排污泥坑之中！

一只有力的大手再次死死钳住了她的右臂！猛地将她向上提了一提！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是叶辰！

他已经跟着她钻进了这片恶臭粘稠的排污通道！巨大的管道内部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腐败腥臭！脚下是深达脚踝、仿佛要将人吸住的粘稠污泥！冰冷刺骨！污秽的液体粘稠得如同油脂状胶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裹住她的小腿，每一次抬脚都像从黏稠的沥青坑中挣脱，耗尽她残存不多的力气。

叶辰的目光锐利如鹰，只是极其短暂地扫过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不断颤抖、明显无法支撑的伤腿，然后如同利剑般刺向前方一片混沌的黑暗深处。那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是另一个出口的轮廓。他甚至无暇顾及臂膀上那道刚刚在推她闪避时，被一颗流弹擦过带起的热浪灼伤！一丝烧焦布料和皮下组织的气味在浓郁恶臭中几乎难以分辨。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低沉、冰冷、如同刀锋刮擦着某种合成金属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从管道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边缘传来，那声音像是刻意压制过电流的震颤，低沉而诡异地回荡在金属管道里：

“灰刃…还是这么快啊…老叶…”

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很快被一种冰冷的、职业化的锐利所取代，“目标…已清理一半。”

最后几个字陡然变得坚硬锐利，如同淬火的子弹，“身后暂时清扫，十一点方向，‘鹞子’正在靠近，预计一分钟后进入狙击视野。你状况……很不好。”

暗鸦！那个代号瞬间在叶辰脑海中炸响！是他！这个声音……

苏清雪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看见在管道出口边缘那片仅有的微弱光源里，一个单膝跪在巨大支撑铁梁下方粘稠污泥里的人影轮廓！他半个身体融在绝对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涂装成哑光的全黑战术头盔和覆盖半张脸的战术护目镜折射出的幽冷微光！巨大的合金折叠强弩横在他膝盖上，弩臂锐利的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致命的光。那只握弩的手套上，还沾染着几滴未干的、在昏暗中呈现出紫黑色彩的粘稠液体！一滴粘稠的黑红色血珠，正沿着强弩冰冷的金属凹槽缓缓流淌，折射着唯一的一缕微光，如同凝固的死神之泪。

“咳…咳咳！”

回答暗鸦那带着询问和警戒的低

沉传讯的，是叶辰喉咙深处无法压抑的、如同风箱被强行撕裂般的剧烈呛咳！整具身躯都在猛烈地痉挛！咳得他不得不微微躬身，一只沾满污泥的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突出，几乎要刺破皮肤！几点极其细小的温热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瞬间就被脚下冰冷污秽的污泥吞没！那浓烈的血腥味，却被周围更为浓重的腐烂恶臭短暂掩盖。

暗鸦那覆着冰冷护目镜的面孔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向叶辰的方向，镜片后面似乎有一道目光如同探针般短暂定格在那几点隐没在污泥里的暗红之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支横在膝头的合金弩机，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稳定地向左侧——他们将要突围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弩弦绷紧的声音，在死寂的管道中如同一根极细的钢丝被拉断！

叶辰强行压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肺部如同被塞满了燃烧的碎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灼痛。视线边缘再次被那熟悉的、如同油污弥漫般的灰翳一点点啃噬，视野中心一阵阵地模糊发黑。他深吸一口气，那恶臭腐败如同毒药的气流钻入肺腑，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他猛地一推苏清雪的右臂，声音嘶哑却如同金石交击般斩钉截铁：

“跟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和安抚，指令如同冰冷的钢印凿进苏清雪混乱的思维里！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噗噗噗噗！！

一连串压抑到极致却密集得如同毒蜂群倾巢而出的沉闷枪声！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排污口外围、他们刚刚离开的储油罐区域！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和金属被击中后暴烈咆哮的撞击、撕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回荡、叠加！听起来，至少有三支以上火力同时开火！目标明确无比地覆盖着暗鸦刚刚暴露的那个狙击位置，以及他们藏身的这巨大废弃排水管道的入口区域！火力如同铁梳犁地般一遍遍扫过！显然刚才那个滑步后退的对手没死！不仅没死，还发出信号，引来了更多追击的火力点！试图将他们和那个持弩支援者一起死死钉在这令人窒息的污秽管道之中！将他们彻底扼杀在这肮脏的泥沼里！

火花在昏暗中疯狂跳跃！铁锈如同血浆般在强劲的冲击下向四周爆开！形成一片恐怖的金属碎屑风暴！

噗！又是一声异常低沉、似乎被多层厚重阻隔削弱过的狙杀枪响！

几乎就在这一轮爆烈枪声爆开的瞬间！苏清雪的余光惊恐地瞥见！一直如同雕塑般单膝跪在巨大支撑梁下污泥中的那个黑色身影——暗鸦！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一震！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了肩胸结合部位！！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在粘稠的污水中滑退半步！同时，他那巨大合金折叠强弩的前端瞄准镜部位，一道极其刺眼的橘红色火星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如同冰层崩裂的“咔嚓”声猛然爆开！钢化镜片炸成无数细小的透明碎片！混杂着污浊的泥水四散飞溅！

暗鸦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受伤低吼的闷哼！整个身体在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下身不由己地向后倾倒！

“暗鸦！！”

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惊呼几乎要冲破苏清雪的喉咙！极致的惊恐让她短暂忘记了左脚致命的剧痛！瞳孔瞬间缩紧！那个如同钢铁堡垒般挡在他们身后的持弩者……中弹了？！

但下一秒，她的惊呼被一股更猛烈的力量强行拖拽着向污秽管道的深处踉跄冲去！是叶辰！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暗鸦那被击中向后倒下的身影！那只钳住她手臂的大手如同铁锁，带着冷酷到极致、不容置疑的决绝！拖着她撞开前方更加粘稠的污泥屏障！直扑管道尽头那点微弱的光明！仿佛身后那个刚刚为了掩护他们而中弹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那冲势如此猛烈，带起污浊泥浆猛烈飞溅！

就在苏清雪被他拖拽着、跌跌撞撞冲出管道口、眼前骤然被城市废弃工业区边缘投射来的、一片惨白阴冷的路灯光晕照亮！混杂着冰冷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的瞬间！

嗤——！！！

一道带着烧焦橡胶气味的锐利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擦着她的后脑勺头皮高速掠过！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尖锐气流划破空气时产生的炙热波纹！几根发丝被无情切断！

砰！！

一声清脆到令人魂飞魄散的巨响就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炸开！那是污水井盖被高速物体击中时发出的恐怖金属爆裂声！无数碎铁皮、碎石块如同散弹般向后方、向管道内部疯狂迸射！

一枚带着超强穿透力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子弹！！在千钧一发之际狠狠打在了她刚刚冲出的、那个巨大管道井口的铸铁井盖边缘！厚重的铸铁直接被炸碎了一大块！碎屑如同子弹般高速飞溅！打在她后背和小腿上，带来一阵密集尖锐的刺痛！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她耳鼓轰鸣不止！脑海中一片刺耳的蜂鸣！

如果不是叶辰那冷酷到没有丝毫感情的一拽！再慢零点一秒！那枚足以将她拦腰打碎或轰掉半个头颅的致命子弹！就会毫无悬念地从她后心或者后脑勺贯穿而出！将她变成这片污秽之地里一滩零碎模糊的烂肉！

噗通！两人几乎是摔进管道出口外那片相对开阔一些、铺满了破碎砖石和生锈细铁丝网的泥泞地面！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浸透半身！

“呜…！”

苏清雪的脸颊狠狠擦在一块布满棱角的碎水泥板上！冰冷的触感和皮肤被摩擦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左脚踝处本就钻心刺骨的伤痛被落地这一下剧烈震动瞬间引爆！那股从骨头深处迸裂开来的剧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身体痛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全身！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的呜咽。泪水混着地上的污泥，模糊了她的视线。

“咳咳…咳…”

同样倒在她身侧的叶辰也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那声音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咳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一只撑在地上的手深深陷入冰冷的污泥中，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因这无法遏制的剧烈咳嗽而痛苦地蜷缩起来！一大口粘稠、带着温热的、暗红色的血猛地从他口中呛喷出来！星星点点溅落在身前冰冷的碎砖石和污浊的泥水里！迅速晕染开一小片暗红！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

“叶辰！！”

苏清雪顾不得自己的剧痛，挣扎着想要靠近，声音因惊恐而扭曲嘶哑。

但叶辰的动作更快！

在那口血喷出的瞬间！他那双死寂的、此刻因剧痛和窒息而泛起细密血丝的瞳孔骤然聚焦！如同濒死猛兽回光返照的凶戾！死死锁定苏清雪那只因为剧痛而软软歪在一旁、脚踝处已经肿胀泛紫的左脚！

没有半丝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擦嘴角的血！那只沾满冰冷污泥、指甲缝隙里同样填满污秽泥土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两根指关节极其突出的手指如同两柄精密的镊子！狠狠捏住了苏清雪左脚踝那肿胀发紫、正随着脉搏疯狂跳动的位置！准确找到了那片皮肤下骨头断裂的节点！

“呃啊——！！！”

一声惨绝人寰、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尖叫猛地从苏清雪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身体如同被万伏高压电瞬间贯穿！剧烈到无法想象的剧痛从那一点骤然炸开！如同无数把烧红滚烫的钢锥顺着骨髓疯狂向上钻！瞬间吞噬了她的意志！眼前一片炽烈的白光！她身体猛地弹起！随即又如同被彻底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泥一样瘫软下去！意识在那一瞬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几乎痛得彻底昏死过去！

在剧痛彻底淹没她意识之前的最后一抹模糊视线里！

她看见！叶辰猛地松开了她那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

他整个人蜷曲的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湿滑的泥泞地面硬生生爆发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横向翻滚！快得几乎带起残影！动作幅度极其别扭，却又精准到毫厘！

而就在他翻滚的轨迹之上！噗！噗噗！三四点刺耳的破空声追着他的残影狠狠钉入他刚刚俯身的污泥之中！溅起一串串污浊的水花！

紧随其后！

咻！一道更为强劲、如同死神长矛般的破空尖啸！擦着他翻滚后仰的胸口疾驰而过！狠狠钉入他身后数米外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之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预制板表面甚至被凿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高精度狙击！近点火力压制！交替打击！完美的猎杀组合！

“噗……呃！”

巨大的冲击动作再次牵扯了叶辰的重创内腑！他强行稳住身体伏地的瞬间，又是一股滚烫粘稠的暗红猛地从牙缝中喷溢出来！但他甚至顾不上去看地上那个痛得蜷缩抽搐、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苏清雪！

他那双被剧痛、咳血和剧烈翻滚搅得视线模糊、如同被一层浓重油膜覆盖的眼睛，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强行穿过模糊视野和远处工业区惨白的路灯光晕干扰，死死锁定了——

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开外！

一片巨大的、如同迷宫骨架般矗立在荒草废墟上的废弃工业设备建筑群的顶层平台边缘！

就在那水泥平台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如同鬼魅！正稳稳持着一支枪身显得格外粗重狰狞的狙击步枪！枪口方向，赫然正指向这片死亡泥泞之地！

刚才那枚几乎要了他和苏清雪命的反器材弹！那几发差点将他钉在地上的压制火力！都来自那个方向！

是王家的猎杀队！李家还没那个能咬这么紧的顶级“獠牙”！

就在叶辰视线锁定的同时！那平台上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镜片在惨白灯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微光！枪口极其细微却速度极快地调转！重新锁定了刚刚翻滚躲避、此刻正处在相对暴露位置的叶辰！

被锁定的冰冷感如同附骨之蛆瞬间爬满脊背！

叶辰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警钟在颅骨深处疯狂撞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支沉重炮狙的十字镜压在自己胸口那尚未愈合、此刻正撕裂般剧痛位置的感觉！

来不及了！

双方都是绝顶的猎杀者！对方的反应速度和锁定效率快得骇人！他强行翻滚躲避后的位置过于暴露！对方手指只要轻轻一压扳机！那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的子弹就会在千分之几秒内追上他！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一声极其古怪的、既非枪响也非破空尖啸的沉闷震动声！仿佛某种极其沉重的物体撕裂了空气！猛地从叶辰右侧后方那片巨大的、被惨白路灯映照的废墟阴影区域暴起！！

如同撕裂夜空的巨型蝙蝠！一道极其庞大、轮廓几乎不成人形的模糊黑影！带着一股狂猛到撕裂空气的气流！如同失控的攻城锤！裹挟着惊人的重量和惨烈搏杀后的血腥气息！狠狠砸向那高踞于废弃平台之上的狙击手！

那赫然是刚刚在排污管道入口处被***击中、向后倒飞而出、本应重伤垂危的——暗鸦！！

他手中的巨大合金折叠强弩不知何时已经被丢弃！取而代之的是……一截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细、两端被不规则撕裂断口、边缘如同狼牙般支棱着尖利断茬的巨大废弃工业齿轮！！

如同挥舞一柄地狱带来的重锤！全身的力量、以及被子弹撞击后身体内爆发出的疯狂痛楚，全部灌注在这一砸之中！那庞大的、带着冰冷金属死气的巨大齿轮残体，如同一颗从死亡深渊投掷而出的陨石！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志！狠狠砸向那个即将扣动扳机的身影！！

这完全是超出任何战术预判的搏命同归于尽之举！

那高台上的狙击手显然没料到这如同山崩般从侧下方死角砸来的攻击！那支沉重的炮狙枪口瞬间抬高！试图转向这意外袭来的庞然大物！但太晚了！

砰喀喇——！！！

一声令人牙酸、骨裂筋断般的恐怖撞击爆响！如同重锤砸在了烂肉上！紧接着是金属齿轮残片撞击水泥楼板边缘的可怕碎裂声！碎片如同子弹般四面击射！无数碎裂的水泥块如同雨点般从高处砸落！

一声短促凄厉、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野狼嚎叫般的惨嚎猛地从高台之上爆发！又戛然而止！一蓬浓烈的、在惨白灯光下如同泼墨般的血雨，从那平台边缘狂喷而下！一道扭曲破碎的人影直接被那巨大的、带着死亡惯性的齿轮砸中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和沉重的武器残骸一起翻滚着，摔下了那高达七八米的水泥平台边缘！重重砸在下方生锈的废旧设备堆里！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闷响和金属扭曲的**！

暗鸦！！苏清雪彻底被这一幕震撼了！那个刚刚掩护他们、被重狙击中的人，竟然……

就在高台上那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

“走！”

一声压抑着巨大痛楚、如同在喉咙里嚼碎了玻璃般的声音贴着苏清雪的耳膜响起！那只冰冷、沾满污泥和血迹的大手再次死死握住了她的上臂！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一次，不再是拖拽！

叶辰的双腿猛地从冰冷的污泥里爆发出狂猛无匹的力量！几乎是将瘫软在地、左脚彻底失去知觉的苏清雪如同抗沙包般猛地向上提了起来！强行半架在身侧！身形在脚蹬地发力瞬间爆发出令人目眩的速度，向着离他最近、几乎垂直耸立在旁的一座巨大的、外壳锈迹斑斑如同古老巨兽遗骸的废弃水泥冷却塔疾冲而去！目标清晰——塔底那个仅能容两人勉强挤入的、黑黢黢的维修梯入口！

苏清雪只觉得身体瞬间悬空！天旋地转！耳畔是尖锐的风啸！剧烈的颠簸让她的意识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不断在粉碎的边缘挣扎！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晃动的光斑和高速划过的、冰冷的金属或水泥的线条！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子弹！如同暴怒的马蜂群！追着他们冲刺的轨迹疯狂钉入地面、冷却塔冰冷的水泥外墙！溅起一串串土石碎屑和刺眼的金属火花！子弹打在巨大的冷却塔厚重水泥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噗”钝响！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如同雨点般在他们冲刺路径的前后左右疯狂炸开！形成一片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呃！”

叶辰闷哼一声！右肩后方靠近肩胛位置猛地爆开一簇细微的血雾！又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浪甚至烫焦了他耳畔的几根发丝！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高速冲刺中猛地趔趄了一下！脚步瞬间出现一个几乎不可控制的微小错乱！但他仅仅只是身体一沉！靠着那股刻入骨髓的惯性疯狂爆发！依旧如同离弦之箭般卷着苏清雪在枪林弹雨中撞向那冷却塔底狭窄、布满铁锈的入口！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那狭窄入口前的最后两米！

嗡——！！！！

一种极其高频、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牙齿都跟着震颤的尖锐蜂鸣陡然从那巨大冷却塔的顶端疯狂炸响！！尖锐的声音频率之高，瞬间穿透了枪声的覆盖！那根本不是普通物理音响！像是某种强力电磁干扰武器启动！专门干扰通讯乃至神经系统的次声波攻击！！巨大的冷却塔本身成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尖锐的高频音波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狠狠扎入耳蜗！直刺大脑神经中枢！

叶辰在冲入黑暗入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刚刚燃起决绝意志的眼睛里，灰翳如同爆炸的墨汁般骤然扩散！几乎完全吞噬了瞳孔！整个视野陷入一片令人恐惧的眩晕与灰暗！他脚下一个极其剧烈的踉跄！连同着半架在身的苏清雪！如同失控的卡车般狠狠撞向了冷却塔内侧冰冷的钢铁扶梯！

“轰——！！”

一声沉重的肉体与冰冷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伴随着几根早已锈蚀严重、连接结构早已松动的钢铁护栏被两人身体撞击的巨大力量硬生生撕裂、弯曲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封闭的塔内空间里沉闷地回荡！烟尘弥漫！

两人重重摔倒在冰冷、铺满一层厚重铁锈粉末和干燥鸟粪的钢架平台上！苏清雪被摔得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钢铁边缘！剧痛让她几乎彻底昏厥！

噗通！

叶辰的身体则直挺挺地摔落在她旁边！四肢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摊开在冰冷的铁锈碎屑上！整个上半身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张开！大股粘稠、颜色暗得如同酱紫、还夹杂着细小气泡的污血，从他口中、鼻子里、甚至耳孔中不受控制地淌出来！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和脖颈流下，粘稠地浸入身下铺满铁锈的冰冷钢板！那血液仿佛带着惊人的热度，接触金属瞬间，甚至蒸腾起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腥气！而他那双眼睛，也彻底地失去了神采，瞳孔散大，茫然地望向冷却塔内那盘旋而上的无尽黑暗深处……

“操！！”

距离这片废弃工业区中心地带约莫一点五公里外。一辆通体漆黑、停在一大片破旧待拆居民楼工地边缘阴影里的顶级凯雷德全尺寸装甲SUV后排。刺目的血红光芒在特制的防干扰作战指挥屏幕映照下，疯狂刺激着王天雄那早已布满血丝、狰狞到扭曲的眼球！

巨大的三屏联动作战指挥台上，中央区域的鹰眼战术天网界面上。那个代表着叶辰和苏清雪的生命体征信号，在几秒钟前，冲进那座该死的巨大冷却塔维修入口的一瞬！彻底消失在无数代表着金属结构的热成像背景干扰层里！屏幕边缘疯狂跳动着“信号丢失”、“强磁干扰”的刺眼警告！

另一个分屏上的战斗终端界面。数个代表“獠牙”作战小队成员的光点正在高速移动，扑向那座冷却塔底部！但画面一角！一个代表小队成员生命体征的数据框！刚刚变成了一片冰冷刺目的、令人心脏骤停的——

【04号

生命体征：熄灭！致死损伤：钝器重击导致多发粉碎性骨折及重要脏器贯穿性破裂！】

那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冰冷的钢针，一遍遍扎进王天雄正在燃起焚天之火的脑子里！

“废物！！他妈的废物！！”

王天雄再也控制不住！彻底暴走！他猛地从那张昂贵无比、足以吸收大部分冲击力的工程学指挥座椅上弹起！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该死的冷却塔轮廓！一脚狠狠踹在面前那套价值百万的精密战术指挥系统底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发出巨大的爆响！

屏幕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了几下！部分画面瞬间雪花！

“公子！冷静！”

同样在另一块独立屏幕上紧盯前线实时战斗音频信号反馈的秦烈猛地回头！耳机里是塔外队员声嘶力竭喊“目标入塔、强磁干扰、请求指示！”

与塔内队员们“发现大量血迹！”“目标可能重伤昏迷！”的混乱交叠汇报！

但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王天雄已经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狂狮，一把将手中的威士忌杯狠狠砸在车厢那覆盖着高档麂皮的内壁上！碎裂的玻璃残渣和琥珀色的酒液如同纷飞的血泪！

“冷静？！老子去他妈冷静！！一个老弱病残！一个女人！就把老子的獠牙打成这样？！还死了一个？！”

王天雄的声音嘶哑咆哮，每一个字都裹着冲天的杀意和挫败感，“给老子碾碎他们！把那个塔给老子炸平！！马上把那个狗屁罐子里外三层火力封死！一只苍蝇也别想给老子飞出去！！把李沧澜那群疯狗也放过去！让他们进去咬！！告诉里面的人！找到人！我要苏清雪！活的！至于那个叶辰……给我把他的尸体一寸寸剁碎喂狗！！马上！！！！”

他最后那声“马上”的咆哮，裹挟着玉石俱焚、不惜一切的疯狂，震得厚重的车窗都在嗡嗡作响！窗外那片如同怪物坟场般、闪烁着零星惨白灯光的巨大废弃工业区，此刻在王天雄燃烧着血与火的瞳孔里，仿佛彻底燃烧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