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喜剧的内核

【第两百五十八次回档】！

明珠市。

十二月三日，早上七点。

王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上一个回档结尾时，那种被巨大未知、充满敌意的存在锁定的心悸感，缓缓从他身体里褪去。

王聪摸了摸狂跳的胸口，长出一口气。

之前的虫洞，是冲着李文博和林小鹿来的，王聪没这么真切的感受。

休息了一会，王聪咧嘴笑了。

被针对，说明路走对了。

要是他一直无所事事，一直是个蝼蚁，对方估计都懒得看他一眼。

而且，林小鹿的出现是个意外之喜，但那个飘忽不定，跟个幽灵似的，能不能再碰到全看运气。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回到那个精灵星球，把事情搞个明白。

关键还是乔灵儿。

得让他重新连接上那个坐标。

王聪没有急着删除上一个回档的无用记忆。

所有的细节，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发现，都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他自己可以完美复刻上一次的所有操作，但别人不行。

乔灵儿一旦继承了上一档的记忆，他就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懵懂的脱口秀演员了。

他的心态，他的能力基点，都会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会导致他在连接星空时出现变化，不可能跟第一次一模一样。

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吞噬乔灵儿的手表，让他彻底重置成一个普通人，再重新开始。

这样的话，王聪就能完美复刻上一次回档发生的所有事。

但很快，王聪否决了这个念头。

吞噬，等同于亲手杀死队友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像赵刚那样记忆体满到快要爆炸了，王聪才会那么做。

王聪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既然不能让他变弱，那就让他变得更强！

强化乔灵儿技能！

只要他的“他心通”足够强，强到可以无视随机性，直接锁定坐标，那问题不就解决了？

王聪自言自语道：“就是要苦了我政哥了。”

……

计划定下，王聪立刻行动。

第一步，找国家。

组织人手，进入修仙副本，利用里面的时间和资源，开始建造登月所需的飞船。

王聪找到了赵刚，吞噬了他的手表，重新给他戴上。

看着一脸茫然的老赵，王聪把一份存储器塞到他手里。

“老赵，这是你之前的科研结晶，去修仙副本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把一脸懵逼的赵刚送进副本，王聪当了甩手掌柜。

接下来，才是正事。

带乔灵儿升级。

……

兵马俑博物馆门口。

乔灵儿到现在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他正在家里准备新段子的稿子，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就敲开了他的门，客气又坚决地把他“请”到了这里。

然后，他就见到了王聪。

一个看起来有点疯，但眼神又很清醒的男人。

王聪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乔灵儿问住了。

“敢杀人吗？”

乔灵儿是脱口秀演员，在舞台上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但现在旁边站着一群神情严肃的政府官员，他可不敢乱开玩笑。

“领导，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吃饭我吃素的！”

王聪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直接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这里面，有枪，有子弹，有手榴弹，还有一个定时炸弹。”

“你的任务很简单，通关这个副本，把里面的秦始皇干掉。”

乔灵儿听得眼皮直跳。

“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您是在扮演……嘉豪吗？”

王聪笑了。

“现在不懂没关系，你等会就知道了。”

王聪话音刚落，手腕一翻，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扣在了乔灵儿的手腕上。

是一块小天才手表。

乔灵儿还没来得及看清手表的样子，王聪已经转身走向了旁边排队入馆的游客队伍。

他径直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姜易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一脸疑惑。

“帅哥，你这是？”

王聪冲他笑了笑：“没事，单纯想牵一下你的手。”

王聪松开手。

姜易的手腕上，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

秦朝。

乔灵儿踏入博物馆后便感觉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一片荒郊野外，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

世界末日，佛祖转世，月球基地，蓝皮老鼠，多美和利安……

“这就是……回档的感觉吗？”

乔灵儿扶着额头，感觉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

“好痛啊！”

他想起了王聪的话。

杀死嬴政！通关副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乔灵儿咽了一口口水！

说实话，他好像不敢。

上一次回档，他亲眼见证了地球的毁灭，在月球上孤零零地眺望星空，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信号中继站。

杀人？

他连鸡都没杀过。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进来帮我一下。”

乔灵儿嘀咕着，打开了手提箱。

他研究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拿起手枪，对着远处的一棵枯树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枪差点脱手。

原来这就是手枪啊。

至于旁边的手榴弹和定时炸弹，他碰都不敢碰。

这玩意儿他没用过，又不敢研究，要是研究炸了，死了还好，半死就完蛋了！

乔灵儿，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人烟。

结果一路上全是荒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很快，他就又渴又饿了。

“真是的，都不给我准备点吃的！”

三天后，乔灵儿终于看到了一条土路，但也饿得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路边。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牛车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麻衣。

一个好心的老农救了他。

那把他好不容易才学会用的手枪，也跟着没了。

不过，人还活着就行。

靠着“他心通”，乔灵儿很快就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

他能轻易地感知到别人的喜怒哀乐，知道别人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但是，他没法控制别人！

这一点乔灵儿就很疑惑，上一次回档，明明王聪都探索出来，副本后的土著是意识掉线状态，是可以控制的。

难道历史副本又是另一种说法？

此时，秦国的大军正在横扫六国，战火连天。

无数底层的百姓流离失所，被迫背井离乡，躲避战乱。

乔灵儿也汇入了逃难的人潮中，跟着他们一起，四处流浪。

刚开始，他还想着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讲讲笑话，给这些苦难中的人们带去一丝欢乐。

他讲地球上的段子，人们听不懂。

后来他学会了，用他心通感知周围人的想法，然后把他们的心里话编成段子。

“昨天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他跟我说，他做梦都想娶个媳妇。”

“我说你这不难，只要你把咱村头那头老母猪打扮打扮，不就成了？”

“王二麻子说，不行，那母猪太胖了。我说，嫌它胖？猪都瘦成排骨了，你俩站一块，谁胖还不一定呢！”

难民们被逗得哈哈大笑，暂时忘却了饥饿和恐惧。

但后来，他的笑话变了。

他依然在讲笑话，依然有那个时代才能听懂的梗。

“前两天，征兵的官爷又来了。抓走了李大伯家的小儿子。李大伯哭啊，说家里就这一个独苗了。”

“官爷一瞪眼，说，哭什么哭！为大王尽忠，是你们的福气！我听了，觉得官爷说得对。”

“你看，李大伯家以后不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吗？这省下来的口粮，又能养大更多的小孩！”

“这不就是抓的越多，新养活的孩子越多，相当于抓的越少！”

“所以，抓的越多，抓的越少！”

人群里，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乔灵儿也跟着笑，眼角却有泪光。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的民间疾苦，看见了生灵涂炭，看见了以前在脱口秀段子里永远也写不出的，真正的恶。

饿死的孩子，被拉去当兵再也没回来的丈夫，被战火烧成白地的村庄。

这一刻，他是那么想冲进咸阳宫，把那个发动战争的嬴政，碎尸万段。

但是。

他是读过历史的，他

是知道未来的。

所以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在告诉他。

嬴政是对的。

结束战乱，统一六国，这是历史的大势所趋。

他们这一代现在的痛苦，是为了换取华夏的未来。

这个念头折磨着他。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妈的，别说枪没了，就算有枪，他一个流民，怎么可能见到嬴政？

……

王聪和姜易进入秦朝副本后，发现世界依旧稳定。

这证明乔灵儿没有通关。

乔灵儿的手表没有回归，证明他没有死。

于是，两人开始满世界地找他。

当然了，主要是在秦朝范围内找，尤其是咸阳附近。

咸阳城外。

王聪走进一户农家讨水喝。

天色已晚，他干脆就在这户人家借宿了一晚。

夜晚，王聪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先生，你在看什么？”

一个身材壮实的女子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声音粗嘎。

王聪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看星星呢。”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女子把水碗递给他，随口问道。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

王聪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第二天。

一道来自咸阳宫的旨意，传遍了整个秦国。

秦始皇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名叫“乔灵儿”的方士。

旨意上还附有此人的画像，这画像画的惟妙惟肖，是古装版的乔灵儿。

这当然是“仙人”姜易的功劳。

效率高得惊人。

没过几天，正在某个难民营里讲着悲伤笑话的乔灵儿，就被一群官兵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咸阳宫。

姜易领着乔灵儿，走到了嬴政的面前。

他递给乔灵儿一把青铜剑，乔灵儿把剑架在了嬴政的脖子上。

嬴政万万没想到，仙师让自己找人，是找来杀自己的！

“仙师，这是为何？”

姜易：“始皇帝，我很难给你解释！”

乔灵儿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龙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

心里有个声音对乔灵儿说着：“动手吧，杀了他，你就能通关了。”

乔灵儿恨他。

就是这个男人，让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可他下不了手。

他手在抖。

姜易也是心善之人，王聪安排他来皇宫，他就不情不愿了，更别说教唆别人杀人了。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乔灵儿，你好像变了哦。”

王聪走了进来。

“大……大哥！”

乔灵儿看到王聪，像是看到了救星。

王聪：“杀了嬴政，通关副本吧！”

乔灵儿没有动手，而是问道：

“大哥，为何当初你给我武器，却不给我食物，我差点饿死了！”

王聪：“啊？那箱子另一层就是食物呀，都是高能量的，够你吃十天半月了！”

乔灵儿：“我就说怎么那么重，我第二天就扔了！”

王聪：“我的错，我忘了你是第一次回档，还属于新人！”

毕竟乔灵儿都可以跨越一百亿光年连接其他星球生命了，王聪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很厉害的队友。

乔灵儿有点无语，随后他再次看向嬴政。

“你为何不躲呢？”

嬴政：“寡人动不了呢！”

乔灵儿：“我想问问……”

王聪：“不用问了，没时间了！”

王聪猜测，乔灵儿是不敢动手，在拖延时间呢。

乔灵儿：“什么？”

下一秒。

姜易架在嬴政脖子上的那把青铜剑，爆炸了。

“轰！”

嬴政被炸得粉碎。

乔灵儿被王聪的精神力包裹着，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王聪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意不意外？这把剑，是定制的，里面有定时炸弹！”

乔灵儿看着一地碎尸，没有说话。

这时。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大殿的穹顶之上降下，径直落在了乔灵儿的身上。

乔灵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王聪的视野里，他隐约看到，一尊模糊的佛陀虚影，在乔灵儿的身后，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