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垫脚石与绊脚石

方源说完，整个人直接化作一缕黑烟。

那黑烟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扭曲了一下，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王聪一个猛子扎进那片刚刚还存在着黑烟的虚空，精神力疯狂扫过，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别说方源的本体了，连一只虫子都没有留下。

“又是分身么！还是进化版的！”王聪悬停在原地，心里骂了一句。

随后，王聪看向朱军的尸体。

第一个念头，是把他带进副本，埋在里面。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还没躺进去呢，让朱军先埋在那儿，好像不太合适。

那地方是留给自己和张然的。

于是王聪带着朱军的尸体，飞到了另一颗土星的卫星上。

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用斩天剑劈出一个坑，把人放了进去。

“朱哥，这次辛苦你了。”

“下次回档见。”

王聪填上土，转身飞向地球。

当王聪视野中出现地球的时候，他就是知道方源没有骗他。

因为地球的颜色已经不对了！

果不其然，王聪回到地球外围，眼前的景象之前的末日没有任何偏差。

一颗褐色的、毫无生机的星球。

白光灭世，章鱼哥推平地表，一套流程走得干脆利落。

自己和赵刚他们，还有那十三亿多人，折腾了一千年。

结果呢？

好像只是给地球的生命强行续了几百年，最终的结局殊途同归。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王聪亲眼确认人类文明又一次被清零后，他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这个感觉把王聪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类被灭了，我轻松什么？

王聪琢磨了一会儿，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原本已经熄灭的动力，又涌现出来了。

“这次失败，只是考虑不周造成的，下次改进就行了！”

王聪对着空无一物的地球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想到这里，王聪不再犹豫。

他摘下面具。

回档！

【第二百八十次回档】！

明珠市。

十二月十三号，王聪睁开眼。

出租屋的天花板，窗外传来的车流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王聪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召集队友。

不过这一次，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算算时间，朱军、赵刚他们的记忆，应该早就满了。

当他给众人戴上手表，激活记忆时，预想中的情况发生了。

朱军和赵刚两人，在接收记忆的瞬间，就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疯癫和头痛之中。

等了很久，这两个人也没有恢复过来的迹象。

这两个人，果然是活到最后，也是撑到极限的人。

王聪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按住两人，直接重置了他们的手表。

两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即安静下来，陷入了昏迷。

然后，王聪戴上面具，唤出小蛋子，把之前备份好的核心记忆重新灌输给他们。

另一边，姜易、乔灵儿和张然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们的记忆也几乎满了，但还留有一丝缝隙，头痛欲裂之后，总算是勉强恢复了过来，没有当场崩溃。

不过，看着他们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王聪知道，他们的内存也所剩无几了。

在和他们简单了解了一下那条时间线后期的发展

后，王聪也逐一为他们重置了手表。

轮到张然时，王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颊，想起了那个在土卫六冰冷地表上冻结成冰雕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然儿，上次……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么痛苦的方式，死在我的副本外面？”

“下次别这样过了，我会心痛的。”

张然抬起头，迎着王聪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王聪有些发慌。

她轻轻笑了一下，头轻轻摇了摇。

“不，从你的眼神里，我感觉不到你的心痛。”

一句话，让王聪当场卡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经历了二百八十次轮回，见证了无数次生离死别，他的心，还能剩下多少痛觉？

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悲伤和麻木的责任感。

张然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没有继续逼问。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我也不怪你，我理解你，你经历的……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张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戴表的手腕。

“你知道吗，我最后感觉最痛的，不是头，也不是心。”

“是手腕。”

“我不知道，到底是手表戴得太紧，还是时间缠得太紧。”

这句话瞬间上升了一个高度！

王聪的脑子嗡的一下，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要烧干了。

这该怎么回答？

骚哥，骚哥，有心灵感应支招吗？

脑海中，没有俏皮话，没有骚操作，只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五个字。

“快刀斩乱麻！”

王聪伸出手，按向张然的手表。

“然，时间不等人，对不起了。”

说罢，他直接启动了【特权·吞噬】，直接重置了张然的手表。

张然脸上的表情凝固，随即变得茫然，身体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还是同样的操作，给张然戴表，激活后，让小蛋子给重要记忆。

所有重要人物，全部归位。

救世小组的会议室里。

这一次，讨论的重点只有两个。

第一，如何建立一个有效的“纠错机制”，确保人类文明在他们离开后，能够一直延续被制定好的低科技发展策略。

月球留备份那一条路，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

把一群人圈养起来，告诉他们“你们是备份”，这种做法本身就埋下了反叛和失控的种子。

但即使只剩下地球这一支，也不安全。

时间久了，几百年，上千年过去，总会出现一些天才或者野心家，试图突破科技的枷锁。

记忆会遗忘，祖训会过时，人性中的好奇和贪婪却是永恒的。

“我们必须建立一个能够代代相传，并且拥有绝对执行力的监督机构。”

“我的建议是，效仿古代的某些做法，秘密扶持几个家族，给他们一些特殊的力量和权限，让他们成为新世界的‘守龙一族’，世世代代负责监控和限制全球的科技发展。”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可是，人心是会变的，如何保证这些家族不会自己堕落，或者反过来利用特权统治世界？”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疑虑。

讨论陷入了僵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王聪身上。

“除了王聪，没有人能够永生。所以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一个

专家提出了问题的核心。

让王聪亲自留守地球，以他永恒的生命，成为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纠错者。

但同样的，王聪也将永远被困在地球上，看着一代又一代陌生的人类繁衍生息，直到宇宙的尽头。

那不是守护，那是变相的永囚。

赵刚虽然做事风格狠辣，但这一次，他却没有赞成这个对王聪而言最残忍的计划。

王聪都惊讶了，赵刚却道：“我不是心软，我只会相信人性，永恒太久了，你只要还是人类，终有一天会厌倦这种使命，甚至憎恶人类！”、

会议的第二个议题，就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方源。

他究竟是敌是友？

这个问题，比如何限制科技发展还要棘手。

上一次回档，他化身黑色怪物，似乎要阻止救世。

但最后，他既没有在地球上掀起什么风浪，又等在土卫六外面，把失败的消息传递给王聪，像是在提醒他重新开始。

他的行为充满了矛盾。

“立场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赵刚缓缓开口，“在复杂的现实中，它甚至是动态变化的。”

众人陷入沉思。

直到最后，赵刚推了推眼镜，总结道：

“方源是垫脚石，还是绊脚石，不取决于他，而取决于我们自己抬脚的高度！”

“既然搞不清楚他的目的，那就把他当成一个必然会遇到的障碍。”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王聪行动2.0版本，正式开启。

这一次的行动，大致流程和上一回相差无几。

举国之力造舰，集体迁徙，然后返回地球重建家园。

只是细节上做了调整，月球那一支被彻底取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新地球的龙国境内，秘密扶持了十支背景各异的家族势力。

他们被赋予了最高的权限和最残酷的使命，潜伏在暗影中，负责扼杀任何可能导致科技失控的苗头。

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使用任何暗黑的手段。

而王聪，则是再次回到了神墓副本的小岛上，开始了他漫长的等待。

……

然而，这一次的失败，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突然。

王聪仅仅在小岛上过了两百多年。

某一天，数道光芒穿越副本飞回了他的小天才手表中。

王聪取出来一看。

张然、朱军、姜易、乔灵儿的手表，在同一天之内，全部回归了。

同一天之内全部死亡。

这是他们约定的，最高级别的警报！

王聪立刻拔出斩天剑，劈开副本结界，朝着地球的方向全速飞去。

当王聪飞临地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地球没有被白光洗地，也没有变成一颗死寂的褐色星球。

恰恰相反，地球上灯火通明，城市依旧繁华，看起来一派和平景象。

王聪的精神力没法覆盖整个地球，但是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大概率是全军覆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从下方的城市中升起，悬停在王聪的面前。

正是方源。

王聪立马明白了，原来是被吞噬了，怪不得连一个尸体都没有！

方源看着王聪，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你来了，王聪！”

王聪看着他，又看了看脚下这空无一人的城市，感叹道：

“小源子，我造了，真是看不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