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冤有头，债有主

“喂，花花……人找到了是吧，好，我知道了……先把他带回公司，我中午的飞机，下午回去……”

酒店的床上，黎沁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听到身边人在说话。

缓缓坐起身，见孟白放下电话，她声音略带沙哑的问：“你中午就要回京北吗？”

“是啊。”孟白抬手替她捋了下头发，“花花那边把写文章的人找到了，我得回去看下具体情况。”

“还真有这个人啊！”黎沁惊讶的道：“我还以为你昨晚是编故事……哎呀！”

孟白收回弹出的手指，看着眼前捂住额头的姑娘：“竟然不相信我。”

“你心思那么多，我哪知道是真是假……”

黎沁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心里却又舒畅了许多。

起床洗漱，顺便让酒店送吃的过来。孟白看着花妍发过来的调查资料，随口问刚从浴室出来的黎沁：“你在荣信达那的合约还有多久啊？”

“按照合约的时间，是到十月底完全结束。”

黎沁裹了件浴袍，坐在孟白身边，有些伤感的道：“前段时间李阿姨问我要不要续约，我说想出去看看。她当时没说什么，但我看的出来她挺失落的。”

孟白低声安慰她：“人之常情，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了，而且李导对你也是费了心思的。”

当初荣信达翻拍《红楼梦》，签约了一大批看好的新人。但是十年下来，基本全都解约离开，而且好多人都闹得很不愉快。

黎沁其实早几年也可以走，上千万的违约金虽然很多，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更何况还可以让下家支付。

只不过她比较念旧，又感激李少红导演当初“三顾上戏”，把她带进了演艺圈，所以硬生生在荣信达待到合约结束，也算是全了这一段人情。

“你应该是荣信达唯一一个按照合约待满十年的艺人，对公司也好、对李导也好，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黎沁感怀的叹了口气。

“好了，姑娘，稍微感慨一下就可以了。”孟白提高声音道：“荣信达已经翻篇了，不如畅享一下未来在弧光的美好前景。”

“哼，我可还没说一定要去弧光呢！”

“工作室模式、资金注资、每年的电视剧和电影合约、新的高奢代言和时尚资源，有合适的项目还能享受一定的投资份额……”

孟白豪气的道：“我就不信谁家还能开出比这更好的条件来。”

这点黎沁还真是没法反驳，弧光给自己开出来的签约价码，对于自己现在的咖位而言，确实是有大量的溢价。

特别是工作室注资和那个“投资份额”的条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把她的身份从单纯的演员艺人往资本方带了一步。

要是自己能够合理操作的话，或许要不了几年，也能变成影视圈的资本大佬呢？

黎沁脑海里想象着有一天收购弧光影视，然后把孟白绑在家里给自己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脸上顿时露出明媚的笑容。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耳边响起，把她从“幻想时间”中惊醒过来。

“傻笑什么呢？”孟白皱眉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黎沁收敛起笑脸。

不行，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不能被这家伙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然肯定得打压自己。

孟白自然不知道黎沁已经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事业”，不然非得嘲笑她一句，忘了当年那60万是怎么被骗走了的？

演员转型资本这件事，前几年影视市场好的时候不少明星都在搞，有成功也有失败。

当然，主要是失败。

即使看似成功了的那些，很多也不过就是多了个名头而已，实际的利益并没有多少。

就像黎沁以前特别羡慕的杨密，股份一拿、对赌一签，转身就成了嘉行的ATM机和奶妈。

既要爆金币，又要带新人，出了事还得挨骂。

不过也挺好，适合她的野心人设。

孟白让弧光注资黎沁的工作室，倒不是指望她也能像杨密那样变身发财树，毕竟这姑娘的野心真的很有限。

给一点投资份额，单纯就是为了让她过过当老板的瘾，顺便赚点“零花钱”。

反正跟着弧光的项目投，怎么也不至于亏本。

……

吃过早饭，两人又腻乎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孟白这才离开赶往机场。

落地京北已经是下午，花妍和司机老齐来机场接他。

不过车子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先到三里屯拐了个弯，而后才继续驶向弧光大楼。

弧光影视，会议室。

一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年轻男人此时正坐在屋里，神情和举止颇有些焦躁不安的样子。

他看了眼会议室大门，那里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身上的保安服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明显小了一号，紧紧的贴在身上。

看着两人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年轻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自从一大早被人从出租屋带到了这里，他就一口水没喝过。

艹，就说当时不应该接那笔单子！

年轻人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但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写一篇全靠素材拼接的软文就有一万块，这么好干的生意谁会舍得拒绝啊。

不知道那位孟总会怎么处理自己，年轻人脑海里闪过各种电影和的片段，一个比一个凄惨，脸色也愈发苍白了起来。

他这正害怕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只见门口那两个保安粗犷的脸上此时

正搭配着完全不符合人设的恭敬笑脸。

紧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上午自己来这时见过的那个像高中生一样的姑娘，紧接着的是两个穿着西服正装、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在这之后，则是一个身形高大、样貌帅气的青年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个一身男款黑色大衣、个头不高的人，只不过因为戴着帽子和口罩，所以看不清脸。

一行人在对面依次落座，正对着他的，就是那个很帅的青年男子。他看着自己，微笑着缓缓开口：“你好，我是弧光影视的孟白。”

“孟，孟，孟总，您好。”年轻人艰难的开口，用干涸的声音道：“我是……”

“李牧，男，25岁，某不知名专科院校毕业。毕业后干过一年多时间的娱乐记者，也就是俗称的‘狗仔’。被裁员以后，开始在起点中文网创作网络，主要以娱乐题材为主，最喜欢的女主是刘天仙和杨密。目前写过三本书，但是都被封禁了，原因是内容和现实事件过于相似。平时兼职给自媒体公众号供稿，平均月收入在四千块左右……”

孟白把手上的资料信息念了一遍，随后看向脸色苍白的李牧：“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吗？”

“呃，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天仙和杨密，只不过写她俩看的人会多一些……”李牧弱弱的道。

“是吗，那你喜欢谁？”

“也没有特别喜欢谁……我不干娱记以后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最多也就看看剧。”顿了一下，李牧又加了一句：“我比较喜欢看弧光的剧，‘绿藤系列’基本都追过。”

“哟，还是我们弧光的粉丝啊。”

孟白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旁，随后道：“好了，闲聊的部分结束，接下来该说正事。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边这两位是我们弧光的法务顾问，他们会记录并录音今天的所有对话。”

李牧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那两个中年人，本就干涸的喉咙愈发有些发痒了。

好在，孟白这会也没有再故意压迫他，让人拿了杯水递过去。看着对方“真·如饥似渴”的喝完，这才接着道：“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你的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配合程度了。”

李牧自然是完全不敢隐瞒，当下便把从他接到对方的约稿消息，一直到今天被找到的完整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简而言之，这个李牧平时给各个影视娱乐类的营销号供稿，因为比别的人写的靠谱一些，所以在业内也有点名声。

大概半个月前，也就是咪蒙那篇关于杨朝月的文章全网爆火的时候，有人联系他说想要一篇类似的文章，不过是从幕后资本的角度来讲。

李牧也没当回事，这种对家互黑的发对方营销稿的事多了去了，他自己也写过不少。

虽然自己也挺喜欢杨朝月这小姑娘，但没办法，男人毕竟要以事业为重。

大不了等她以后出专辑了，买一张支持一下。

于是，他就在对方提供的素材和资料的基础上，完成了那篇《起底资本局》的文章。

他写的时候是完全正常的在写，涉及弧光和孟白的部分并没有特意增加篇幅，最多也就是格外费心修饰了一下。

就像刚才说的，他确实看过不少弧光的剧，对这个团队还有孟白都挺佩服的。

写完交稿，对方也很痛快的付了钱。然后没过两天，李牧就在网上看到自己的那篇文章。

他的第一反应：这“对家”花了不少推广费啊。

第二反应：不对，这文章和自己的原文不一样啊，关于弧光的部分怎么多了那么多！

第三反应：糟了，自己好像卷到了一个大麻烦里。

能靠写娱乐圈养活自己，李牧自然对这里边的情况有些了解。一看这个局面就知道，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针对什么杨朝月，而是冲着弧光影视那位孟总去的。

这种大佬之间的斗争，自己一个小人物掺和进去纯纯就是找死。只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别再找自己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过了不到两天，之前那人就又找了上来。先是肯定了他上一次写的不错，然后又提出了新一篇的要求。而且这次要的很急，必须一天之内就给到他。

李牧托词说给的资料不够，对方表示没关系，大概差不多就行。想要拒绝，可对方又是一顿威逼利诱。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凭着网上查到的信息，还有自己以前干娱乐记者时听到的一些传闻，组合成了第二篇文章。

和上次一样，新的这篇又增添了很多他没写过的内容，有些甚至他都能看出来是编造的。

可是没办法，他人微言轻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听天由命。

然后，就等来了弧光上门。

听着李牧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孟白思考了一会问：“你刚才说，是有人找到你，这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李牧见对方皱眉，赶忙道：“都是邮箱联系，我没见过。”

“那邮箱地址有吗？”

李牧没说话，看向坐在孟白身边的花妍。

“老板，上午找到他的时候我们先问过，顺便也查了一下。”花妍道：“对方一共用了两个邮箱，第一个比较隐秘，没查到什么消息。但是第二次联系他的那个，可能是因为太着急，所以对方是用了有注册信息的。”

“我们上午的时候已经联系警方，还有腾讯那边，一起通过技术力量，查到了对方的身份。”

花妍说着，把手机递给孟白，上面是另外一个人的信息。

【陈志杰，男，47岁，江苏稻草熊娱乐影视公司市场战略部总监……】

“稻草熊娱乐……”

孟白念着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说这圈子小吧，随便蹦出来一个人都能知道底细。

这家稻草熊娱乐，之前孟白和郭靖宇联系时提起过。公司老板刘晓风，就是那个所谓能操控收视率、决定电视剧播出的“大神”。

果然，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会对清查收视率造假这么紧张的，也就这批人了。

说起来，想法倒是不错，打击自己把水搅浑同时拖延时间。然后找关系也好，托人脉也罢，让这事大事化小。

只可惜，对方错误估计了上面这次整治影视圈的决心和效率，不得不仓促对线，这才导致露出了诸多破绽。

事情到此，局面就很清晰了。那个刘晓风应该不是整个链条的最上端，但也差不多靠近核心位置。

尤其是这次针对自己的攻击，八成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花花。”孟白冲花妍丢了个眼神。

“明白。”

花妍应了一声，随后先一步出去，开始联系各方处理接下来的后续。

屋里，孟白看向对面：“你呢，要不要推荐我一个处理的你方式。”

李牧颓唐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好，那我给你科普一下法律知识。”

孟白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中年法务出声道：“根据新生效的《民法总则》，描写真人真事的文学作品，对特定人进行侮辱、诽谤或披露隐私损害名誉的，应认定为名誉侵权。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如果造成受害人实际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赔偿。同时，被侵权人可以追究精神损失赔偿和财产损害赔偿，且由侵权人承担期间的起诉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等。按照目前的实际影响来算，赔偿总额应当在30万到50万左右。”

“才五十万啊，这么少？”孟白挑了下眉毛。

中年法务笑着道：“因为目前还没办法认定，两篇文章对弧光具体的影响有多少。不过如果您强烈主张的话，那我们这边也可以配合做出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孟白没有接话，而是又看向李牧：“你说该怎么看呢？”

“孟总，我的资料您那都有，也知道我的情况。所以要杀要剐，您吩咐就行。”李牧道。

别说三十万五十万了，就是三万五万他也赔不起，所以完全没有挣扎的想法。

看着对方认命的样子，孟白笑了下：“我可以给你三条路，《让子弹飞》看过吧？请客，斩首……”

“收下当狗？”李牧接了一句。

“诶，别说的他妈那么难听嘛。”孟白道：“你可以用‘留在弧光打工还债’来代替。”

“好，我答应！”李牧想也没想，一口应了下来。

“这么快？”孟白道：“你都不问问留下做什么？”

李牧苦笑一声：“我这人也就写点东西还算是个能耐，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有自知之明就好。”

孟白恢复了正色：“这件事弧光之前已经报过警了，所以警方那边你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之后配合我们的要求，道歉、辟谣、澄清这些也都是要做的。等这些事都结束，咱们再具体讨论你该做点什么来还债。”

“我明白。”

让人进来把李牧带走，随后众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两个红圈所的外包法务顾问告辞离开，孟白则往办公室走去，只不过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开门进屋，那个从最开始就跟在孟白身后，一整场都没说话的人一起跟了进来。

待孟白关好门，这人摘掉宽大的帽子和口罩，露出李依桐那张娇俏的小脸。

“呼——憋死我了这半天。”

“你自己非要现场听，现在满意了？”

“唔，还行吧。”李依桐晃了下脑袋，“事实证明，咱们孟总偶尔还是会说实话的。”

“什么叫会说实话？”孟白满脸真诚的看着她道：“我说过，我不会骗你的。”

“呵呵，打住。”李依桐丝毫不为所动，“这话啊，还是留着您去哄什么黎老师、前女友之类的吧。”

孟白撇了撇嘴角，果然，就说李老板是最难对付的。

和黎沁、宋秩相比，这姑娘生气归生气，但却要冷静的多。对于网上那两篇所谓的“爆料文章”，她看完就感觉不可信。

但同时，她对孟白的说辞也完全不信，非得亲自见到真人才行，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场“审问”。

若非如此，孟白早就把那个李牧送去警察叔叔那了。至于收下来“工作还债”，也就一句话的事。

不过即使现场听完了描述，知道孟白这次确实是被“攻击”了，但李依桐依然坚信他绝对不清白。

最起码，那个黎沁和宋秩应该是确有此事。

只不过认识这么多年，她对孟白再熟悉不过，花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反正只要不露到她眼前，就权当不知道。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喜欢这个“狗男人”呢！

在沙发上坐下，李依桐好奇的问：“你真的想留下那个李牧？他可是针对你的敌人啊。”

“他算什么敌人啊，充其量就是个工具人。”孟白不在意的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种小角色没那个必要。更何况，这人搞那些营销号软文确实有点东西，挺能挑动读者情绪的。留下来，后面的事情正好还有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现在知道了幕后的核心敌人，自然得反击回去了。”

孟白脸色冷了下来：“不把这帮孙子捏出绿翔，算他们没吃过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