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打 井（1）

“哎呀，是娘来了！冬菊，快出来，你奶奶、姐姐们回来了！”

乍见许奶奶，朱家慧惊喜得手足无措。在对许奶奶的称呼上，她早已悄悄去掉了“义娘”中那个“义”字。这微妙的改变，意味着昔日的“义娘”，如今在她心中，已是血脉相连般的“亲娘”了！

卸下行李，许奶奶客气地挽留赶车的彭大叔在家用饭。彭大叔婉言谢绝，说天色尚早，得赶紧赶回总场。

许奶奶依旧住在她自己挑中的老地方——西面的飘房。这间屋原是蒋雪梅和蒋雨竹的房间，她们走后便一直空着。许奶奶初次来访就住在此处。这次本想请她挪到前屋稍宽敞些的正房，老人家却执意不肯。于是，这里便成了许奶奶固定的居所。

三姐招工离家后，西面前房便由蒋冬菊一人独住。如今屋内并排放着两张床，蒋雪梅姐妹仨都住在这一间。

蒋梦言则住在东面飘房，那是二哥蒋林丰原先的房间。独居一室，也方便他自由进出空间。

蒋和顺从供销社下班回来，恭敬地向许奶奶问安。随后，他便挑起水桶，去东荆河管理段院子里的井台挑水。

屋后本有口池塘，是当初建房取土留下的。几户邻家的池塘相连，也成了一条不小的小河沟。可惜这沟渠与外界不通，积蓄的雨水成了一潭死水。如今，水面上浮着树叶杂草，成了各家鸭群的乐园，却不能供人饮用。

过去挑水的担子落在二哥肩上，后来由三姐接手，如今按说该轮到刚回家的四姐蒋雪梅了。但蒋和顺看着女儿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不忍立刻支使，只得自己挑起水桶出了门。

蒋梦言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若不解决吃水问题，四姐蒋雪梅必将承受沉重的体力负担。用一个人有限的力气，去做价值不大的挑水活计，太不划算。

打井！

对，给自家打一口井！这个念头立刻在蒋梦言心中清晰起来。

在放鹰台公社街面这一小片地方，仅有“东荆河管理段”、“棉花采购站”和“供销社分店”的院子里各有一口井。相较之下，管理段的井离她们家稍近些。当年打这口井时，五岁的蒋梦言还和小伙伴们跑去瞧过热闹。那是靠人力用铁锹、镐头、撬棍垂直往下挖，边挖边用辘轳、滑轮将土运上来，最后再用砖石垒砌井壁。工程浩大，过程繁琐。这种打井方式，自然不在蒋梦言的考虑范围内。

他要打的是压水井。

他闪身进入空间，在电脑上查询。某宝上就有全套手压井配件出售：一个含摇水压把的大头摇水泵、一个58厘米高的角钢焊接三脚支架、一条六米长的32毫米口径钢丝筋橡胶软水管、一个32毫米口径的PVC接头、一个32毫米转25毫米的PVC转接头，外加5个密封皮碗和5个禁水皮垫。全套物料仅售88元，便宜得很！

问题是，这些后世的东西，弄不来啊！

还有，用什么工具挖井呢？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民间传说中的盗

墓利器——洛阳铲！

1923年，洛阳马坡村的盗墓者李鸭子赶集时，见卖包子的人用筒状铲打洞搭棚，受此启发，他找铁匠陈印娃打造出了第一把半圆筒形铁铲。这种铲头呈U形半圆筒状，直径5–20厘米，能垂直打入地下十几米，完整提取不同深度的连续土样，堪称垂直打孔的神器。

现在这东西能买到吗？

看来还得回趟县城想办法。

强烈的需求刺激下，他心念一动：自己能否在放鹰台家中进入空间，然后直接在县城居民区96号的房间里出来？

念头方起，他竟瞬间已置身于路东96号自己的房中！这意外的成功令他惊喜万分——这才是真正的空间穿越！能如此通过空间中转，在两地自由穿梭，将给他带来难以估量的便利，省去多少时间精力！太值了！

他立刻出门，直奔哑巴贺国强家。他比划着询问何处能买到“井具材料配件”。贺国强因常给人拉货，堪称县城物资门路的“活地图”。他略一思索，便用手语告诉蒋梦言：打井用的水泵、配件等物，县农具厂的门市部都有卖，只是没有软水管，只有镀锌钢管。

“明早我就来找你，我们一块去农具厂门市看看。”

蒋梦言与贺国强约定后，立即返回96号，进入空间，再中转回放鹰台家中。他正欲开门，恰逢六姐蒋冬菊牵着两岁半的喵喵来喊他吃饭。

“七哥，你躲房里睡觉吗？”

喵喵穿着一身米白的确良小裙子，稀疏的头发用彩色皮筋扎了三个小辫。她仰头望着睡眼惺忪的蒋梦言，大眼睛忽闪忽闪，奶声奶气地问。

“嗯，哥哥累了。”

蒋梦言蹲下身抱起妹妹，从包里掏出一只小狗公仔递给她，“喏，哥哥给你买的小狗狗，你的生肖公仔。”

这是一只浅黄褐色的卡通哈巴狗。它全身覆盖着超短绒，像个蓬松柔软的棉花糖球，短腿短脖子，肚子圆鼓鼓的。一对超大、软趴趴的耳朵温顺地垂在脑袋两侧，屁股后头翘着个紧紧卷曲的小尾巴，显得呆萌又俏皮。

喵喵抱着尺把长的小狗公仔，立刻挣脱哥哥的怀抱，蹬蹬蹬跑到后院摆餐桌的地方，得意洋洋地向妈妈和奶奶炫耀她的新宝贝：“奶奶！妈妈！看！七哥给我的狗狗！”

小脸上满是骄傲，宝贝得不得了！

晚饭时，蒋梦言对母亲朱家慧说，这段时间有些疲惫，想在家里放松几天，希望家人早晨别叫他，让他睡到自然醒。

“五姐、六姐、还有小喵喵，”

他郑重宣布，“每天早上，谁也不许敲我房门吵我，也不用给我留早饭。听见没？”

“嗯——嗯，听见啦！”

小喵喵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替两个姐姐应了声。

十六日一早，蒋梦言便来到哑巴贺国强的小屋。哑巴睡眼惺忪地比划：“这么早？门市八点才开！让我再睡会儿！”

“起来吧！我请你去大众饮食店吃早饭，吃饱了去就差不多了。”

蒋梦言不由分说，一番比划，总算把哑巴从床上“

整”了起来。

两人蹬着三轮车去饮食店吃了早饭，再蹬到县城东门外的农具厂门市时，正好八点，门刚开。

正如哑巴所言，压井的全套配件都有，售价也不高。一整套配件售价19.8元，只是配套的32毫米引水管，是一根六米长的镀锌钢管，而非能卷成圈的软水管，携带运输很不方便。

向营业员咨询后得知，现有的打井工具是人力推动的简易钻机，包括井架、倒链（滑轮组）、钻杆和锅锥（钻头）。操作时，需要6-7人分组像推磨一样转动钻杆，带动锅锥向下掘进土层。这显然不是蒋梦言能接受的方案。

他花了19.8元买下全套压井配件，用三轮车拉回96号。蒋梦言给贺国强拿来一个甜瓜，让他在门口慢慢吃。自己则回屋，画了一张圆筒直径100毫米的“洛阳铲”结构详图。

图中注明：用Φ100钢管打制200毫米长的筒形铲主体；在铲尾端焊接三个内径32毫米的螺帽；手柄用直径32毫米的钢管，攻外丝，通过旋转与铲尾螺帽连接；两支3米长的手柄之间，则可用一个内丝直接连接加长。

他把图纸交给贺国强，让他去南门外的铁匠铺找师傅打制这把“洛阳铲”。

“今天就把这铲子打好。叮嘱师傅务必保证质量。我明早去你家找你。”

用手语交代清楚后，蒋梦言立刻通过空间返回放鹰台的房间。一看时间，上午九点。

蒋梦言走出房间，家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拿出纸笔，坐到堂屋方桌旁，仔细计算起打一口压水井的成本：

手压井摇水泵及配件采购价：

19.8元

红砖（固定支架、砌井台）：

100块

×

0.05元

=

5元

325标号水泥：

1包

×

2.3元

=

2.3元

河砂：

半方（计划自东荆河滩挖取）

泥水工：

半工日

×

2.5元

=

1.25元

打井及水管安装工：

1工日

×

5元

=

5元

其他辅助材料：

0.4元

材料运费（县城自行车驮运）：

1.2元

直接成本合计：

34.95元

一口家用压水井，竟要花费一个国营职工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昨晚，蒋梦言还盘算着以自家压井作示范，吸引哑巴来放鹰台打井赚钱。可真要实施这计划，乡里乡亲的，谁家能轻易拿出这么多钱？

除非……不砌井台，只用少许水泥砂浆固定三角支架，一样能保证压井正常使用。这样至少能省下5元钱，把成本控制在三十元以内。

连工带料三十元一口井，已是实打实的物料工钱价。哑巴每打一口井，至少能赚到五元工钱。可自己这般操心劳神，回报又在哪里？加价？开什么玩笑，三十元恐怕都未必有人掏得出！

想到这里，蒋梦言觉得，这个“打井赚钱”的念头，似乎该就此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