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打井（3）

放鹰台公社地处江汉水乡腹地，地下水位极高。生产队在地里挖水渠，几锹下去就能见水。因此，蒋梦言估计这井无需打得太深。

哑巴贺国强的铲子一下下掘进，筒形铲带出的泥土越来越湿。掘进到两米多深，井洞里已见水光。

“出水啰！出水啰！”眼见铲子带出泥水，围观的老六和邻家孩子们欢呼雀跃。

“喔！喔！喔！……”喵喵虽不明所以，也乐得跟着蹦跳拍手。

正与于守国讨论井台砌法的蒋梦言闻声过来。贺国强呜哩哇啦比划着手语，意思是一根钻杆还没用完就见水了，问是否继续。

“打！接着往下打！打到六米深！”蒋梦言语气坚决，手上同步比划，“要保证出水量大，就必须打深点！”

蒋雪梅和蒋雨竹从河滩运沙回来，见井口出水，激动得如同喵喵一般。“这么快！我还以为要一天呢，个把钟头就出水了？”

“四姐，出水是第一步，离成井还早。越往下越难，泥水糊着，效率更低。”蒋梦言解释。

“今天能完工吗？”蒋雨竹问。

“井身上午能打好，但装水泵、砌井台得一天。四姐，你负责烧水做饭搞后勤，我保证明早大家能用井水洗脸！”

“好嘞！”蒋雪梅立刻安排，“雨竹，你生煤炉烧水，灌满两个大茶壶，再煮一大锅米茶晾着。冬菊，看好喵喵，别让她乱跑碍事。我去择菜。”她雷厉风行，话语透着掩不住的喜气——想到再不用挑水，心里就美滋滋的。

后续的掘进远比开头艰难。但不到上午十点，六米长的钻杆已与地面齐平。蒋梦言对浑身汗透的贺国强说：“国强哥，辛苦了！去树荫下歇会儿。沉沙下管子的事，由我和于守国来干。”

他让于守国搬来屋檐下那根Φ75的塑料水管。两人合力竖管，将布满渗水孔（用于地下水经粗黄砂过滤渗入管内）的那头朝下，小心翼翼地从100毫米口径的井洞中往下探。管子沉到管口略高于地面才停住。

蒋梦言端小凳坐到井口，让于守国用小盆装

来粗黄沙。他用小葫芦瓢舀起沙，缓缓灌入塑料管与井壁间的缝隙，同时让于守国用细竹条向下捅实，使黄沙填满空隙。这工序漫长枯燥，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很快便觉无趣，结伴溜到别处去玩了。

填捣一个多小时后，蒋梦言让贺国强搬来Φ32、六米长的镀锌吸水管。三人竖管，将其沉入塑料管内。到底后，又上提七十厘米，用绳棍临时固定——这是预留的蓄水空间，让渗入的地下水澄清。

下一步是将塑料管沉底到位，管口要低于地面约一米。

这是预留的混凝土浇筑空间，用于固定住吸水管道，并最终将水泵支架、吸水泵、井台凝结固定成一体。

蒋梦言的办法是：用一块中心打孔的Φ95圆木板套在吸水管上往下压。木板盖住塑料管后，用木锤轻敲周边，使塑料管缓缓下沉。待管口低于地面，再用细木棍顶住圆板敲击，直至塑料管完全到位。

接着，用水泥砂浆封堵、固定吸水管与井壁在圆形木盖板上方的所有缝隙。待砂浆初步凝固，才能安装水泵和支架。

蒋梦言和贺国强下管时，于守国在一旁拌好了水泥砂浆。管子一固定好，他立刻提浆灌缝。

转眼晌午。蒋雪梅在老五、老六帮忙下，在堂屋大方桌上摆好丰盛午饭。

许奶奶和朱家慧收工回来，众人开饭。蒋和顺热情地拿出老酒招呼贺国强和于守国。常跟师傅在外做活的于守国爽快举杯；哑巴贺国强推辞不过，也接下了满满一杯。

暑气蒸腾、人困马乏。

几杯酒下肚，加上地面湿气的凉意，贺国强和于守国在蒋梦言房间的地面上铺开草席，躺上去呼呼入睡。

蒋梦言知道高温会加速水泥凝固，但不确定四小时能否初凝。三点查看时，砂浆表面已硬化，看似结实。他闪进空间查阅，资料上显示：四小时远远不够！此时内部水化反应未完成，混凝土结构脆弱，强行施工会损伤内部结构，影响强度。

完了！对姐姐“明早可用井水”的承诺，怕是要落空。

他索性不急了，也不

叫醒两人，自己拖把椅子到后院树荫下乘凉。

近五点，于守国和贺国强醒来，埋怨蒋梦言不叫他们起来干活。

蒋梦言沮丧道：“今天干不成了。砂浆凝固时间不够，听说要二十四小时。”

“哪里这么死板，又不是什么承重结构。你听我的，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了，我保证你安装起来无事！””于守国拍着胸脯担保。

“弄坏你负责？”

“我负责！”

顾虑消除后，三人立刻动手。蒋梦言和贺国强挖基脚、装水泵支架、抬上水泵，对准位置后，再将吸水管用外丝接头旋紧固定在泵上，几个安装环节一气呵成。

“试试泵！”于守国提醒。蒋梦言装上活动手柄，贺国强用力下压。井管和水泵咕噜作响，却不见出水。

“得灌引水！密封管道，增加吸力才能出水。”于守国点破关键。蒋梦言一拍脑袋，赶紧从厨房水缸舀来一瓢清水，顺着出水口的橡胶管缓缓倒入泵中。贺国强再压几下，一阵咕噜声后，泥黄色的井水哗哗涌出。

新井水浑是常事，沉淀几小时自会变清。

蒋梦言忙用木桶接水：“继续压！接一担澄清了，待会好洗手洗脸。”

试水成功，于守国立刻将砂浆浇注在支架三个低于地面20厘米的基脚坑里，用抹刀拍实抹平。随后，按事先商量的尺寸，围着井口和水泵砌筑井台。蒋梦言和贺国强则负责和灰、递砖打下手。

活儿不多，不到两百块砖，连砌筑带抹灰，一会儿就完工了。遗憾的是这年代没有瓷砖，否则台面和水池贴上白色釉面砖，就完美了。

收拾场地、洗手收工。此时刚到下午七点，天还大亮着。

于守国收拾好工具就要走。蒋梦言留他吃饭，他推说家里有事，执意告辞。蒋梦言掏出两元五角工钱塞给他。

学徒身份的于守国只肯收一元五角。推让两回，他干脆把一元纸币丢在蒋梦言跟前，转身就走。

蒋梦言笑着摇头，冲他背影喊：“守国哥，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