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抬起头来

老瞎子急切地问。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手指在粗糙地面上划过的细微声响。

“朋友！”

老瞎子的嗓音剧烈震颤，声调里翻涌着近乎崩溃的惊愕。

“圣女，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个人类修士可信吗？”

划动声再次响起，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很好的朋友？”

老瞎子的声音陡然提高。

“您疯了吗？若是让族长知道——”

“闭嘴。”

阿鬼突然开口，让人不敢生出半分忤逆念头。

“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川贴在墙上的手微微发颤。

他早该想到的，阿鬼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那种令鬼族守卫都退避三舍的气场……

但此刻他心中竟没有被欺骗的忿怒，反而更加想带她离开。

“时间不多了。”

江川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穿过层层石墙，江川如游鱼般在黑暗中穿行。

鬼族地牢的构造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这是他这些天暗中观察的结果。

守卫的巡逻路线、换岗时间、每一处可能的死角，所有细节都刻在记忆里。

他来到地牢最外围的一处阴影中。

从这里望去，鬼族领地的轮廓在血色月光下显得更加阴森。

江川闭目感应，很快在东南方向捕捉到了三股熟悉的气息。

墨玉的温润、魙狱的锋锐，以及灵虚盾甲的厚重。

“还好没被收进储物袋……”

他正要行动，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伸出，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江川浑身一僵，体内真气瞬间沸腾，却在听到那个声音时硬生生压下了反击的冲动。

“别出声，是我。”

那只手松开，江川缓缓转身，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林萧，但又不是完全的他。

这张脸更苍白，眼神也更冷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分身？”

江川压低声音。

林萧分身点头。

“本体感应到仙门令的波动，特意分出一缕神魂来找你。”

他上下打量着江川。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出了点意外。”

江川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

“化形草。”

林萧简短地说。

“寒水涧出现了化形草的踪迹，对五师兄的伤势至关重要。”

“倒是你，怎么会招惹上鬼族？还和魔宗扯上关系？”

江川挑眉。

“你知道施朝元在这里？”

“不仅知道，还看到了他和鬼族族长的密谈。”

林萧眼中带着冷光。

“但现在不是对付他的时候。寒水涧那头五阶魔兽随时可能醒来，我必须先拿到化形草。”

江川沉思片刻。

“我需要取回我的法宝，还有……救一个人。”

“那个鬼族女孩？”

林萧突然问，看到江川惊讶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都看到了。”

“她是鬼族圣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知道她是我朋友。”

江川语气认真。

林萧盯着他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随你吧。但记住，寒水涧的魔兽不好对付，一旦它醒来，我可能无法立刻支援你。”

“我自有分寸。”

江川点头。

“对了，你说寒水涧有化形草，还有什么？”

林萧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仙剑剑气。”

他低声道。

“我在那里感应到了至少五百年前留下的仙剑气息。九州封天之后，能留下这种痕迹的只有……”

“陆地神仙。”

江川下意识地屏气噤声。

“你是说，有仙人来过这里？”

“不仅如此。”

林萧的声音更低了。

“鬼族手里可能掌握着某种异宝，能够扰乱时空。一旦被卷入其中，就算是七境修士也难逃一死。”

江川突然想起那股杀气，心中警铃大作。

“你的意思是……”

“小心行事。”

林萧拍了拍他的肩。

“我会尽快解决寒水涧的事，然后来找你。在此之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拿着这个，关键时刻捏碎它。”

江川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空

间之力。

“多谢。”

“别死了。”

林萧分身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五师兄还等着你的灵药呢。”

话音未落，分身已消散在夜色中。

江川握紧玉简，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他的法宝就在那里，而阿鬼还在地牢中等待。

火焰吞噬着鬼族领地的西侧仓库，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黑色。

江川藏身于一处废弃哨塔的阴影中，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火系符咒气息。

“烧吧，烧得再旺些。”

他嘴角冷笑，眼中映照着跳动的火光。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鬼族守卫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水桶、沙袋被胡乱传递，无法遏制火势蔓延。

江川右手掐诀，低声念道。

“青霜、赤焰，玄甲归位！”

虹光破空而来，一把通体青碧如秋水的长剑，一把赤红如血的短剑，还有一件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软甲，瞬息间贴合在他身上。

青霜剑发出清越的嗡鸣。

“地牢那边应该已经乱了。”

江川摸了摸青霜剑的剑柄。

“该去会会那位老朋友了。”

与此同时，鬼族核心区域的石屋内，丑鬼和申鬼正在清点刚从人族商队劫掠来的物资。

当虹光划破天际时，两人同时抬头，脸色骤变。

“剑甲齐飞！”

丑鬼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扭曲起来。

“是人族修士的手段！”

申鬼的鼠须颤抖着。

“地牢……地牢要出事！”

两人顾不得收拾满桌的珠宝，撞开木门冲了出去。

他们没注意到，屋檐下的阴影蠕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在领地最高处的黑石大殿中，鬼族首领天鬼正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额头上两根弯曲的犄角。

身后处，站着一位身着粗麻长袍的年轻女子，兜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

“首领，这场火来得蹊跷。”

圣女的声音如清泉击石。

“会不会与人族有关？”

天鬼冷哼一声。

“区区小火，不足为虑。有施先生相助，圣地禁制破解在即。届时夜鬼族崛起，莫说这小小领地，整个北境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圣女纤细的手指绞紧了衣角。

“那位施先生……当真可信？”

“禁制内的东西，只有鬼族血脉才能取出。”

天鬼转身，猩红的瞳孔直视圣女。

“人族再强，也不过是给我们开门的钥匙罢了。”

一阵沉默后，圣女轻声道。

“听说……前代圣女回来了？”

天鬼的表情微变化了一下。

“嗯，关在地牢。”

“我想见她。”

“现在不是时候。”

天鬼皱眉，却在看到圣女执着的眼神后松口。

“罢了，去吧。记住，留着她或许有用——万一施先生失败……”

圣女躬身行礼，退出大殿时，袖中一枚玉符微微发烫。

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玉符又沉寂下去。

地牢深处，江川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他贴着潮湿的墙壁前行，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巡逻守卫的视线。

火势引起的骚动让地牢戒备森严，反而造成了守卫调动的混乱。

“第三层，最里间。”

江川默念着情报，身形掠过一个个牢房。

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立刻融入墙角的黑暗。

刑鬼带着六名精锐守卫大步走来，腰间挂满刑具叮当作响。

“加强巡视！”

“特别是那个女人的牢房！”

待脚步声远去，江川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加强了戒备……”

他双手结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只有靠近才能看到空气中细微的扭曲。

地牢三层尽头，特制的玄铁牢门上刻满压制灵力的符文。

透过小窗，可以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静坐角落，手脚上的锁链已经断开。

隔壁牢房里，一个佝偻老者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

“老瞎子倒是悠闲。”

江川现出身形，指尖凝聚一缕剑气，轻轻划过门锁。

牢门开启的声响惊动了刑鬼一行人。

“什么声音？！”

刑鬼猛地转身。

“去查看！”

当刑鬼带人冲进最里层时，看到的是敞开的大门，老瞎子站

在门口伸懒腰，前任圣女阿鬼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而本应锁着的江川却不见踪影。

“谁解开的锁链？！”

刑鬼的独眼中充满惊怒。

阿鬼缓缓起身，破烂的衣衫掩不住她的身姿。

“锁，本就是困不住人的东西。”

“找死！”

刑鬼抽出锯齿刀就要上前，却被一阵怪笑打断。

“嘿嘿，小刑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暴躁。”

老瞎子抠着鼻孔。

“你爹没教过你，见到长辈要行礼吗？”

刑鬼暴怒。

“老东西！”

锯齿刀带着腥风劈下，却在距离老瞎子头顶处戛然而止。

一只修长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江川出现在刑鬼身侧。

“不太礼貌吧？”

刑鬼瞳孔骤缩，想要抽刀却动弹不得。

他这才看清，眼前的“囚犯”哪还有半分颓废模样？剑眉星目，气势如渊，哪是什么普通探子！

“你是……玄玉门的……”

刑鬼话未说完，胸口便挨了一掌。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喷出一口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江川甩了甩手腕。

“废话真多。”

剩余守卫刚举起武器，就听“铛”的一声钟鸣在密闭空间炸响。

音波震得他们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老瞎子不知何时掏出了个巴掌大的铜钟，正笑嘻嘻地摇晃。

“撞天钟？”

阿鬼挑眉。

“你偷了镇派之宝？”

老瞎子连忙把钟藏进怀里。

“借！是借！”

江川没理会两人的斗嘴，迅速斩开所有牢门。

“没时间了，跟我走。”

三人刚隐入阴影，大批守卫就涌了进来。

看到刑鬼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丑鬼和申鬼姗姗来迟，看到空荡荡的牢房，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搜！把领地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丑鬼的咆哮在地牢中回荡。

而此时，江川三人已经通过影遁术来到地面。

借着混乱，他们混入救火的人群。

江川手指轻弹，三张符纸贴在每人后背，他们的容貌顿时变得与普通鬼族无异。

“林萧安排得不错。”

江川压低声音，指向一处不起眼的木屋。

“那里。”

木屋内，鬼族一家三口正惊恐地抱在一起。

还未等他们呼救，老瞎子就弹出三缕指风将他们击昏。

阿鬼利落地将人塞进床底，顺手布下隔音结界。

“最多能瞒两个时辰。”

江川检查着符咒效力。

“足够等到接应了。”

老瞎子瘫坐在椅子上。

“累死老头子我了。小子，你答应我的那东西可别忘了。”

江川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千年血参，离开领地就给你。”

阿鬼站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骚动。

“他们往东边追去了。”

她转身直视江川。

“现在，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了吧？”

江川与她对视，忽然笑了。

“因为你需要报仇，而我……需要进入鬼族圣地。”

天坑深处，鬼族领地的上空盘旋着不祥的黑雾。

三十里外的密林中，十几名鬼族精锐站在一处断崖前，面面相觑。

领头的戌鬼脸色铁青，手中骨刀狠狠劈向身旁的古树。

“见鬼！明明追到这里，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树干应声而断，木屑飞溅。

身后的鬼族战士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其中一人小声道。

“戌鬼大人，那三人带着前任圣女和丁鬼，按理说不可能跑这么快……”

“闭嘴！”

戌鬼转身一脚将说话者踹翻。

“回去怎么向天鬼大人交代？说我们几十号人追三个，还让人在眼皮底下跑了？”

众人噤若寒蝉。戌鬼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狰狞的骨角，咬牙道。

“撤！先回去复命。派人封锁所有出山的路口，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与此同时，天鬼的居所内，庭院中央，丑鬼、申鬼和酉鬼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抬起头来。”

天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