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当魔幻现实主义真的降临

12月15日。

受尽折磨的兄弟俩，被驱赶到水西门城墙根。

陆大川突然用胳膊肘捅弟弟，提醒弟弟：“看那个瘸腿日本兵——他在给子弹分类！”

果然，瘸腿兵把生锈的子弹单独装盒，动作像药房伙计称药材般精细。

电影出现很多魔幻闪回。

挹江门踩踏事件中，死者口袋里的怀表永远停在17:23。

南京城墙的明代城砖渗出暗红血珠。

安全区粮仓的老鼠集体绝食而死。

有工程师在绝境中发明“尸体沼气灯”。

作为中国首个实施现代城市规划的城市，其下水道系统反而成为藏尸处技术。

西门子南京办事处工程师贝茨，既维修城市电网，又偷偷破坏日军通讯线路记忆载体。

燕子矶集体屠杀地的鹅卵石，骨殖粉末飘扬。

都是历史事实，2004年中科院地质所检测后确认，至今土地里依然有残留骨粉。

陆大川兄弟还在求活。

用死人血抹脸，用尸油遮盖体味，带着自己的弟弟，尽可能寻找一线生机。

电影用镜头深入了复杂的历史切面，从始至终日寇是以功能性出现，展现更多的是中国人的喜怒哀乐。

对于日寇的暴行，并未进行深入的刻画，保持了尽可能克制。

而正是克制，正是赋予了生活在南京城中的中国人以生活，以生机，所以当毁灭这一切的所以更加的震撼。

以血抹脸，影院观众面部紧绷感，等到抹起了尸油，出现了轻微呕吐声。

无法承受的观众逐渐增多，不得不离场。

17日。

华中方面军司令松井石根举行入城式，系统性屠杀达到顶峰。

日军当天在安全区抓捕5000余人押至长江边处决。

中山码头屠杀事件中，仅12月17日单日死亡人数超3000。

被驱赶到江东门时，日兵两人一队，分成四组，开始比赛砍头。

砍下的头被扔在地上，一旁还有人拍照。

看着同胞一个一个在自己眼前倒下，兄弟俩难过极了。

那一刻，两人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日军拉着一名孕妇，企图在众人面前实施强暴。

孕妇拼命挣扎，被惹怒的日军竟直接挥刀剖开了她的肚子，然后将婴儿挑了出来，挂在刺刀上示众。

观众席上观众此起彼伏的惊呼，干呕，陆续有人崩溃。

电影还在继续。

陆大川突然咳嗽着，提醒吓傻了弟弟说：“要下雨了，记得收晒在后院的蓝布。”

这是小时候母亲叫他们躲避债主的暗语。

弟弟立刻蜷缩成胎儿姿势，哥哥扑在他身上，几十具尸体压在他们身上。

日军浇汽油时，大川在弟弟手心写字：“装死要憋气数心跳，跟着汽车声音喘气，等不到要坚持到数到两百再轻喘半口。”

两人依靠迭尸体逃过了一劫，等到

换岗转移，随日军搬运尸体队转移。

镜头闪过更多魔幻画面。

有人爬过尸堆，缠在手上的红绸，像是缠在佛手。

染缸化为了墓碑，皮箱泡在血泊里变成船。

水生捡到了一枚弹壳反射朝阳，渐变成彩色。

远处长江上，英国船桅杆如林，发出诡异的声响。

18日夜。

陆大川发着高烧说胡话，他在观察日军：“他们个子比老秦头还矮.但补鞋匠都知道轮流磨刀”

突然抓住弟弟衣领，陆大川叮嘱自己的弟弟：“记着！鬼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连杀人都有排班表！”

陆大川恐惧，但也在求活。

单纯从身材上，日军比中国人还要瘦小，但是他们有组织能力，配合默契。

中国人不是没有装备，装备差点不怕，但是连发挥装备能力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组织能力。

南京城内很多人在抵抗，但都是零星的，无组织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屠杀。

陆大川想到了明末，大抵也是如此。

他不怕死，但是这样死的窝囊。

下层兵士不怕死，上层指挥系统却完全瘫痪。

可悲可叹啊！

23日冬至。

兄弟俩摸到了难民营，依靠求生经验，两人带着更多人求生。

有人用两块银元换了个馊饭团，黑市里出现了人肉交易。

兄弟俩接触到了市民自救网络，有盐帮、棺材铺参与营救难民，游过秦淮河，或者坚持到结冰能想办法混入安全区。

惶恐十日，多少次死里逃生，兄弟俩找到了出城的希望，活着的希望。

陆大川口袋缝着七粒粗盐，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弟弟。

怕自己有意外，在请柬背面用油墨画着简易地图，又把买的老市民地图也一并交给弟弟。

24日。

平安夜出现特殊屠杀模式。

日军强迫教会唱诗班在屠杀现场演唱《平安夜》。

新街口广场设置“圣诞屠杀秀”，将俘虏装扮成圣诞老人后射杀。

搜查队大肆搜捕。

陆大川所在的自救小组被发现，他牺牲自己引开敌人，让弟弟以及其他人逃脱。

“去三山街找周记棺材铺.不要忘了暗号，天地宽。”

苦难让年少的陆水生迅速成长。

他噙着泪看着自己哥哥唾骂着日寇赴死，他咬着拳头默默逃离。

12月25日。

陆水生敲开找到棺材铺。

周老板看见他手里的盐粒排列成梅花状——这是南京腌菜作坊的学徒暗号。

柜台下递出件染蓝布衫：“换上，去马群镇找腌白菜的安徽帮。”

尾声。

陆水生在安徽帮的腌菜缸里，发现缸底刻着三十七个姓氏，都是被盐工藏过的难民。

他添上“陆”字时。

陆水生想到的是哥哥心心念念的观察，盐帮

这样的组织能让他逃生，能让三十多人活下来，如果更大的组织呢？

有组织，也许这片土地就会不一样。

坚持到最后的观众，在陆水生在缸中刻字时，同步产生了指节紧绷感。

是整个民族对历史刻痕的神经性共鸣。

坚持到最后的观众，因为陆水生的活下来松了一口气。

然而，更多魔幻画面出现。

栖霞寺，大雄宝殿，青铜佛像的眼窝正渗出暗红液体，顺着三世佛手中断裂的莲花纹滴落。

铜佛泣血，血珠在青砖上凝成“卍”字逆纹，染红供桌上的清酒盏。

青石板上浮出带血抓痕，巷尾观音石雕的莲花座下，百具焦尸正用指骨在石面刻字。

牛首山佛顶宫，扫荡队追捕逃民，地宫八十一面铜镜仿佛映出不同时空。

日寇毫无所觉将佩刀斩落被抓住人的头，又一个刺入咽喉。

陆江生逃走，南京却无尽哀鸣。

这是一座城的血泪，也是中华民族的血泪，是永远无法忘记的苦难，也是永不能遗忘的苦难。

当魔幻真的在现实中降临，观众感觉到的只有沉重。

鬼神无用，正如国际观瞻无用，只是不得不寄托于鬼神。

然而鬼神还是无用，却又不得不寄托。

至此电影正片结束。

蒋该死幻想英美调停，止住日寇铁蹄。

日寇在没有军需储备充足的情况下，只借淞沪会战余威便一路杀来。

蒋该死一惧日寇锋芒，内心欲弃守南京，二惧民意指责“不战而逃”要象征性守南京。

结果，战役未起而国都先迁，兵士用命而将帅自散。

日寇占领南京后，进行了亘古未闻、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大强奸和大抢劫，30多万中国军民的鲜血染红了滔滔长江。

史称“南京大屠杀”。

六朝繁华古都的南京城沦为一座白骨累累、阴气森森的“鬼城”。

集体屠杀28案，屠戮19.5万人。

分散屠杀858案，屠戮15万人。

总计遇难者超30万人，含大量被焚毁、抛江的尸体无法统计。

1946年南京地方法院统计，仅约1000余人登记幸存。

死去的人，不是一个数字，不是冰冷的历史，不是重复的循环，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电影制作过程保持了最大克制，聚焦于中国人，用普通人的视角切入。

有些拟人玩意在南京大屠杀的历史上混淆是非，在敏感历史节点左右横跳，大众觉得这样可恶，但是如何可恶，没有具体、清晰、鲜活的认知。

用通俗的电影，将苦难表达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将历史苦难升华为民族精神重构的基石，才能达成一个广泛的共识，才能更加明白任何解构苦难的势力和个人的可恨。

《1937》这部戏沈三通要展现出来的是苦难、求生、希望。

苦难是基调，求生是主题。

而希望，希望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