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 我可一直记着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瓶椰汁早已见了底，空空如也地立在桌上。

余老爷子浅酌了二两酒，再加上昨晚熬夜，眼眸略有些惺忪。

饶是如此，却也振奋精神，开始回忆起了过去的艰苦岁月，感慨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

“想当年在生产队里劳作，每天天还没亮，就得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出门干活，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田间地头，一直干到太阳落山。一天下来，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累得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回到家，也顾不上休息，只能借着那如豆般微弱的煤油灯光，读读书、做做题目——真正算得上是挑灯夜读啊！”

老爷子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追忆与感慨，声音带着几分沧桑，缓缓地继续道：

“遇上农忙时节，那日子更是苦不堪言。牲畜都能轮班歇息，可我们这些干活的人却一刻都不能停，真正是歇牛不歇人呐！到了夜里，大伙就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在田间地头争分夺秒地干。耳边蚊虫嗡嗡作响，时不时就咬得身上到处都是红肿的包，又痒又疼，可谁也顾不上这些，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活干完，好多挣点工分，让家里人能吃得好。”

老余坐在一旁，双颊因酒意而酡红，微微眯着眼睛，眼神中透出几分迷离，一副微醺的模样。

他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对老爷子的话仿佛感同身受。

等老爷子话音落下，他接过话茬道：“是啊，爸，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家一年到头难得吃肉。那时候，最盼着的就是过年，过年的时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能敞开了肚子随便吃，我觉得那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幸福了。”

余老爷子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家儿子，开口说道：“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一家人齐心协力，相互扶持，再大的坎也都一步一步地迈过来了。看看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比起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说屋里这些电器，还有你们手里的手机，搁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以前通讯靠写信，一封信寄出去，得等上好久才能收到回信，交通基本靠走，出趟远门，全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地丈量。哪像现在，打个视频电话，远在天边的人都能像在眼前一样清晰可见。出门有车坐，还能乘飞机，想去哪就去哪。”

老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刚通电，晚上也就大哥房里有个钨丝灯泡，灯光还特别暗，勉强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就挤在一张又小又旧的书桌前读书，那张书桌，还是爸你年轻时候用的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哥年纪最大，学习也最好，他总是坐在最靠近灯光的位置，方便给我们讲解难题。我和哥哥姐姐们就紧紧地挨着他，一个个脑袋凑在一起。为了能多占点灯光，我们几个还会你争我抢地占座，谁都不想被阴影笼罩，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趣……”

吴老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感慨，不禁叹道：“时代真是在飞速发展啊。”

余欢执行完光盘行动，惬意地放下筷子，轻轻地打了个饱嗝

他随手扯过一张抽纸，随性地在嘴边一抹，插话道：“话说啊，就像容容那首新歌《如愿》所表达的那样，正是因为你们一辈又一辈人的不懈奋斗和无私奉献，才有了我们如今美好的生活环境和幸福日子。”

这话一出口，吴老师瞬间来了兴致。

目光如炬般直直地看向林有容，满脸好奇地追问：“什么新歌？有容，你什么时候录制新歌啦？”

林有容原本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此刻被吴老师这么突然一问，她微微坐直了身子，轻声细语地回应：“妈，是我最近刚刚录制完成的一首歌，名字叫《如愿》，目前还没发行呢。”

余老爷子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乐呵呵地说道：“那等这首歌在手机上

能听了，我们肯定第一时间捧场。”

天知道他当初得知孙媳，就是那个在《中华好歌声》大放异彩的林素时，心里有多高兴。

那段时间，他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打电话给孙子，好好说道说道。

可又因为在余澄澄那留下了把柄，在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女面前，怎么着也得维护点爷爷的面子，这可把他憋得够呛，心里那叫一个着急上火。

如今，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余老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畅快起来。

他看向林有容，满眼都是喜爱地说道：“有容啊，我当初看你在电视上比赛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琢磨，这姑娘要是能成为我们家的孙媳妇，那可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谁能想到，欢欢这小子还真有本事，把你给娶回家了！”

余老爷子的话音刚落，老余就忍不住“嚯”了一声，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打趣道：“爸，您可真是敢想啊！我啊，连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平日里一贯一本正经的老余，难得开起了玩笑，吴老师跟余欢这母子俩，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余欢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嘴里还不忘接过话茬，得意洋洋地道：“所以说嘛，你们就偷着乐吧！”

林有容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谐谑的话音，顿时让她扑哧一笑。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撸起袖子，准备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

吴老师立刻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林有容的手，语气温柔却又坚决地说道：“有容啊，你和欢欢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怎么能让你动手收拾碗筷呢，这活我和欢欢来就行，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

林有容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睛，真挚地说道：“妈，我又不是客人，都是一家人，让我帮着做点事吧。”

吴老师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林有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她微微用力，拉着林有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随后，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傻孩子，你能嫁到我们家，那可是带来了好福气。平日里你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又是唱歌又是演出的，到处奔波忙碌，难得回趟家，就应该好好放松放松，享享清福。这些家务活，我们做惯了，顺手得很，一会儿就干完了。”

余欢这时已经端起了一摞碗筷，正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他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半开玩笑地附和：“妈这是心疼她的大明星儿媳呢，舍不得让大明星儿媳干这些粗活累活。”

余老爷子悠闲地捏着一根牙签，不紧不慢地剔着牙，脸上泛起和蔼的笑容，略有些好奇地询问：“你们俩平常在家里，都是谁干家务活啊？不会是天天都在外面下馆子吧？”

余欢正从老爷子身旁经过，听到这话，立刻停下了脚步，一五一十地笑说：“家务大部分都是容容做的，她做饭可好吃了，可以说完美继承了丈母娘的厨艺，我也就是收拾收拾碗筷、洗洗碗。”

吴老师一听，立刻白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就跟个大少爷似的，还好意思说呢！”

两手还端着碗筷的余欢，顿觉委委屈屈。

他正欲反驳一二，林有容却嗓音轻柔地给他说起了好话。

“妈，之前因为是年底嘛，他工作特别忙，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也没多少休息时间，我多做一点也是应该的。平时我们在家里，家务活都是能一起分担，就一起分担，他也经常扫地拖地，整理卫生。”

余欢听了，眉眼间瞬间染上了浓浓的笑意，回头朝她说道：“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还是多亏了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余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牙签，微微反身，不轻不重地拍

了一下余欢的侧腰，语重心长地说道：“虽说工作重要，但家庭同样重要啊，可不能因为工作就忽略了身边的人。”

余欢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的，爷爷。”

说完，他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早前老余洗蔬菜的时候，在盆里留下了不少清水，余欢顺手将用过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地扔进盆里，又挤了些许洗洁精。

搅了几搅后，丰富的泡沫瞬间在盆中泛起，一场清洗工作就此启动。

洗碗是余欢的老手艺活。

他蹲在地上，双手左右开弓，动作行云流水，麻利又熟练，不一会便宣告收工，原本沾满油污的锅碗瓢盆光洁如新。

余欢端起装满干净碗筷的盆子，脚步轻快地迈向厨房的碗柜，拉开柜门后，将其一一摆放进去。

此时，余老爷子和老余父子俩正站在门口，各自手持香烟，吞云吐雾间，享受着片刻的闲暇时光。

余欢完成手上的活计后，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飘向了茶水桌前，只看到婆媳俩正在泡茶。

阳光透过窗户，如丝缕般斜斜地洒落在她们身上，为她们勾勒出一圈柔和而温暖的金边。

就连吴老师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林有容有说有笑。

婆媳关系如此融洽，余欢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泛起笑意。

干完了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余欢并未停下脚步。

他径直走向杂物间，不一会，便将那辆踏板摩托车推到了院子里。

家人们纷纷手持茶杯，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余欢用抹布擦拭车身上的浮尘，一边惬意地晒太阳、喝茶。

林有容此际非常融入，低下头轻启朱唇，对着杯口轻轻吹气，原本在茶汤表面漂浮的芝麻与茶叶向一旁散开，澄澈的汤色逐渐显露出来。

她轻抿一小口茶，咸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只觉浑身都是惬意。

突然听到余老爷子温和的声音响起，询问她，“有容，我听欢欢说你会骑摩托？”

林有容微微一怔，赶忙从唇边放下茶杯。

她抬起头，望向笑吟吟的余老爷子，轻声回应：“爷爷，以前上学的时候我骑过一段时间，不过那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好久没碰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都有些生疏了。”

这时，余欢已经将摩托车擦拭得一尘不染，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芒。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打趣地接过话茬：“生疏了啊？某人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带我去兜风吗？我可一直记着呢！”

余老爷子向来富有冒险精神，一听这话，顿时兴致勃勃地说：“这骑摩托就跟骑自行车一样，只要学会了，那技能就深深地刻在骨子里了。稍微一上手，肯定就能找回感觉。再说了，这院子宽敞得很，就在这先练练手，就当是热热身，等熟练了，再出去兜风也不迟。”

“这……”

林有容犹豫了一下，目光略带迟疑地环顾了一圈院子。

吴老师见状，立刻嗔怪地道：“爸，有容都说很多年没碰过摩托车了，这大年初一的……要是想开摩托出去转转，就让欢欢骑着呗，别让有容冒险。”

余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就是在院子里先练练手，又不是直接上大马路，能有什么危险。”

“算了算了，还是妈说得对，大年初一的，小心一点为好。”余欢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抹布甩进了一旁的桶里。

随后动作潇洒地一个箭步，飞身跨坐上车。

余欢单手牢牢地握住车把，扶稳车头，轻轻转动钥匙。

刹那间，随着一声低沉且有力的“嗡——”，摩托车发出了震耳的轰鸣，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轻微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