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男人至死是少年

正值大年初一，学校的保安室里空无一人，门口冷冷清清，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余欢和林有容没办法踏入校园，只能骑着摩托车，沿高耸的铁栅栏缓缓绕行，稍微转了转。

“老婆，你瞧，那一栋就是初中部的教学楼。”余欢兴致勃勃地开口，介绍起来，“去年刚刚完成了外立面的翻修，瞅瞅这墙面，还有这窗户，简直焕然一新，就跟新盖的似的。”

林有容顺着余欢所望的方向看去。

透过栅栏间宽大的缝隙，一栋四层的教学楼映入眼帘。

洁白外墙砖在阳光的轻抚下，反射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老婆，你看，三楼从左往右数第二间教室，那就是我初三时待过的地方，”余欢的眼神中满是怀念，嘴角上扬，带着弥足的笑意继续说道，“我们学校是这样的，每升一个年级，大家就往上搬一个楼层。”

林有容眉眼弯弯，笑着回应：“我读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升一个年级就要换一层楼……那种随着年级不断升高，一步步往上攀爬的感觉，就好像每一步都在朝着成长迈进。”

余欢微微颔首，心中深以为然，感慨道：“确实是这种感觉，那时候总是盼着长大，可长大了以后，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反而开始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言谈之间，途径操场。

余欢打量着操场上的篮球架，话匣子不断打开：“以前课间十分钟休息的时候，我和几个哥们总是抱着篮球往这冲，一打球就忘了时间，上课铃响了才匆匆往回跑，连续好几次被班主任逮到了，结果被罚站了一下午。”

“看来你读书的时候，也是个调皮鬼啊。”

“我这真不算调皮吧？在学校里既不拉帮结派，又不打架早恋。”

林有容半开玩笑地说道：“爸妈可都在这学校里面当老师呢，有他们压着，你当然不敢放飞自我了。”

“放飞自我是不存在的，我小时候，可是没少被爸妈混合双打。”余欢耸了耸肩。

林有容扑哧一笑。

对于余欢而言，这座村镇的每一处都已烂熟于心，似乎再也没有什么新鲜事物能引起他的好奇。

然而，对于林有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如同一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未知，一路上她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东瞧瞧西看看，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离开学校后，小两口在镇上随意地转了转。

余欢并没有急着去完成给爷爷打酒的任务，而是决定带着林有容，去那座规模不小的道观看看。

道观就伫立在柏油路边，依山而建，远远地，便能瞧见道观的朱红大门，非常有气势。

初一这一天，天气又明媚，不少人拖家带口地来到这里烧香拜神。

道观前的小广场上热闹非凡，许多小孩子嬉笑打闹，追逐玩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充满了浓浓的节日氛围。

余欢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两人摘下头盔，戴上口罩，手牵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道观走去。

刚一靠近，一股浓郁的香火味便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檀香气息，瞬间让人心境变得宁静祥和，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股香气驱散。

余欢深吸一口气，惬意地说道：“这道观可有年头了。听爷爷说，在他小时候，这道观就已经存在了。每年初一，来这里祈福的人都特别多。”

林有容遥遥打量着大门两侧。

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她的话音中带着笑意，轻声说道：“那我们也去烧几炷香吧，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们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家人也都健健康康的。”

余欢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啊，咱们也去沾沾这道观的福气。”

这座道观不需要门票，在进门的左手边，便是一位坤道主持的香火摊位，其中小香十块钱三支，价格颇为亲民。

余欢走上前去，买了六支香，将其中的三支递到了林

有容的手中。

虽说平日里余欢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此刻身处这弥漫着祥和与祈愿氛围的道观之中，也不禁被感染出些许诚心。

小两口手牵着手，先径直去往了主殿。

在排队等候的过程中，余欢瞅见不少人用佛教的双手合十礼来参拜三清，这一奇特的场景让他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

林有容注意到他眉眼之间的神情，有些好奇地轻声询问：“怎么啦？”

余欢微微侧过头，将嘴贴近林有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瞧，他们这拜法不对呀，这里可是道观，拜三清得行道家的拱手礼才是。”

林有容顺着余欢的目光望去，瞬间也捕捉到了这有趣的一幕。

她眉眼弯弯，口罩下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细语地回应：“大家可能就是带着一份诚心来祈福，仪式上的细节，也就没那么讲究啦。”

在两人轻声细语的交谈中，队伍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流，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

没过多久，余欢和林有容便平平淡淡地完成了上香的流程。

从主殿走出后，小两口手牵着手，漫步在道观清幽的回廊之中。

回廊的正中央，是一方小巧精致的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却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周围的景色。

虽然没有游鱼穿梭其中，却有许多草龟惬意地趴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日光浴，墨绿色的龟壳在日光下泛着幽光，还会不时晃动脑袋，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这些草龟似乎一点也不怕人。

不远处，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熊孩子正兴致勃勃地拿着一包旺仔小馒头，不停地朝着龟背上抛去。

可那些草龟却不为所动，最多只是短暂地缩一下脑袋、眨眼间又迅速地伸了出来，或者咬上几口小馒头，继续沉浸在温暖的阳光里。

小两口在道观里悠闲地逛着，将两间偏殿也一一游览了一番，这才迈出了道观的大门。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到摩托车旁，余欢熟练地跨上摩托车，林有容也轻轻提起衣角，利落地坐在了后座。

小两口不约而同地没有摘口罩，直接把头盔罩在了脑袋上。

林有容伸出双手，稳稳环住余欢的腰，身体微微前倾，轻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呀？”

此时的余欢，已然尽情地过足了骑摩托的瘾。

他眉眼间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开口说道：“去酒坊买酒，买完酒就回家歇着。今天晚饭估计会吃得早一些，天亮之前我还得带你去公墓给奶奶上坟呢。”

听见这话，林有容乖巧地点点头，柔声应道：“好呀，我都听你的。”

余欢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已经三点二十七了，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随即启动了摩托车。

引擎发出低沉而又充满力量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在斜阳的映照下，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程。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镇上的酒坊。

酒坊门口，老板陈大爷正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自家两三岁的小孙女，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

小家伙天真烂漫，左摇右摆地躲避扎人的胡茬子，银铃般的“咯咯”笑声清脆悦耳。

余欢在门口一侧停好摩托车。

两人摘下了头盔，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坊。

刚一迈入门槛，一股浓郁醇厚的谷酒香透过口罩，钻进鼻腔，令人闻之欲醉。

余欢明白陈大爷听力不太好，于是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陈大爷！新年好啊！”

陈大爷闻声，迅速转过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余欢高挑挺拔的身形上，再结合那熟悉的声线，即便余欢脸上戴着口罩，陈大爷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陈大爷忙不迭地把怀里的小孙女轻轻放下，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一边起身，一边高声说道：“哟，小余，好久没见呐！过年回家啦？”

余欢语气轻快地回应：“是啊，回家过年。我来给我爷爷打点酒，他老人家就好这一口。”

陈大爷哈哈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余欢身后的林有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开口询问：“小余啊，这位是……”

余欢自然而然地将林有容拉到身侧，笑着说道：“这是我对象。”

“您新年好。”林有容落落大方地拜了个年，声音轻柔却清晰。

陈大爷连连点头，笑意更浓了几分：“新年好，新年好！这姑娘长得可真高，看起来又标致，和你站一起，那叫一个般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余啊，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可出名了！”

听见这话，余欢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可别开我玩笑了，哪算得上出名啊，就是运气好罢了。”

陈大爷迈着略显蹒跚却依旧稳健的步伐，走到两人身前。

老头子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还说不是出名呢！我听人讲，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好多人都知道你的大名！还有个特别响亮的外号……我们村里能出你这么个有出息的人物，大家出去一说，都觉得脸上有光嘞！”

余欢微微咳嗽了一声，巧妙地把话题引开，笑着问道：“这过年了，您这生意还好吧？”

陈大爷扭头瞧了一眼自家小孙女。

只见她正趴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手里的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这才放下心来。

他回过头，笑容满面地说道：“过年那生意肯定好得没话说！这段时间，来打酒的人多得很，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就是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有点累。不过累得值啊，有钱赚，心里头高兴！”

陈大爷转身走向酒缸，揭开缸盖，一股愈发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一边熟练地准备着打酒的工具，一边转过头来，询问余欢：“还是老样子吧？”

“嗯，”余欢点了点头，紧接着补充道：“这次麻烦你给我打二十斤，我爷爷准备泡点药酒。”

“要得！”陈大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爽快地应声答道。

不一会，余欢双手各拎起一个结结实实的塑料袋，袋子里分别装着一个十斤的大瓶和一个附赠的三斤小瓶，分量沉甸甸。

出了酒坊以后，余欢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有容，眉开眼笑地说道：“回去要不你骑呗，我坐后面拎酒。”

这台本田佛沙摩托车，并非那种电动车常见的平坦踏板，而是龙骨框架结构，两边窄窄的，根本没什么地方能放置东西。

林有容低头看着余欢满满当当的两手，又瞧了瞧摩托车，而后摇了摇头，柔顺的发丝随之轻轻摆动。

“还是你骑吧，这酒我来拿就好。”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

余欢晃了晃两手中的袋子，顺势递向林有容，眉眼带着调侃的笑容，打趣地道：“也行，反正我老婆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林有容伸手利落地接过两个塑料袋，而后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会耍嘴皮子，这些酒能有多重。我是太久没骑摩托车了，要是再载着你，万一一个不留神，把我们俩摔个狗啃泥，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老婆所言极是，等回了家，再好好犒劳犒劳你这位‘护酒骑士’。”余欢点头哈腰地说着，转身跨坐上摩托车。

这诙谐的话语，让林有容不禁扑哧一笑。

余欢却也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扭身先帮她戴好了头盔。

在冷硬的头盔上“嘣嘣”地敲了敲，瞧着镜片后一双明亮动人的杏眼，诙谐地说道：“护酒骑士——全副武装！”

“幼稚。”林有容即刻白了他一眼。

但是被口罩及头盔重重遮挡住的嘴巴，却笑出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余欢回头拧动钥匙，笑着说了一句，“男人至死是少年，”随即载着老婆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