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何谓正义

余清鸢对文府颇有兴趣，在会客厅里坐了许久，静静听着余风纹讲述他们知道的关于文府的一些事情。

林杉画也无事，就在一旁陪着她，认真听着。

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派人去查，永远也查不到。

只是，正如余清鸢自己所说的，她虽然与文府之间有些仇怨，但并没有真的想要去把文府连根拔起，暂且不提就能能不能成功，这个过程中需要付出的一些代价，她就不愿意承担。

因为不愿意承担代价，所以，她也从来没有真的准备与文府全面敌对。

有些时候，事情做到极致，反而过犹不及。

文府的根基在西南陇城，这是一个非常偏远的地方，就连京城，对这里的管辖，也非常的松散，据她所知，西南陇城之中多山林，这些山林不是京城碧城之间那种干燥的山林，陇城的是烟瘴雨林，常年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中是常年不散的烟瘴，这些雾气如果吸入肺里，人就会重病，甚至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办法痊愈。

最让余清鸢感到麻烦的，是这雾气的后续病癥，这种雾气直接吸入肺中，非常大的概率会引发咳嗽，最后慢慢的就会发展到肺痨，肺癌。

虽然这些名词在这个世界可能并不存在，但这种病，却是真真切切有的。

在这里如果一旦得了肺癌，别说大夫了，就算是让他穿越到以后的世界，怕是也没救。

前世都救不了的病，在这里，就是必死的代名词。

西南陇城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这样的烟瘴雨林，而且因为存在时间太过久远，外来人对着烟瘴毫无办法，但当地人却有不少手段能让人的躲到其中。

虽然待的时间长，一样没救。

但地方太大，人从南边某个位置钻进去，完全可以从东边钻出来，面积太大，就意味着无法掌控。

余清鸢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会让人去面对这样的困局和危险，尤其是明月阁的人。

她更不会同意因为文府的事，给明月阁带来任何的损伤。

余风纹在给余清鸢述说文府的时候，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强化文府做过的恶事，就像是想要把她的情绪，引向对文府的憎恨和厌恶之上。

只是这点小手段，林杉画或许会顾忌他的身份被悄悄影响，余清鸢可不会。

她明白余风纹心中所想，也没有直接拆穿或者打断，就那么默默听着，心中把那些过度描述的词语剔除。

文府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但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地。

这是她在刚刚脱离刺客的威胁，进入明月阁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的。

对于这个组织，她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理解。

也正是如此，她才没有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一定要灭了他们。

她只是躲过刺客的围攻，进了自己家，然后平静下来。

灵魂图书馆中，对文府的描述是一句让她感觉很奇怪的话。

“文府，一个偏执思想的聚集地。”

灵魂图书馆中的描述用的都是前世的风格，也就是说，如果文府这个组织在她前世生活的社会之中，就会是这样一个评价。

当时她就有些好奇，什么才是所谓的偏执思想？

直到后来，她重新把林杉画当初的话重覆了一遍，又回想了这些年在周南的所见所闻，终于想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迂腐与偏执结合在了一起的地方。

这里面的人，如果放在前世，她一定会认为里面是一群疯子。

但在这个时代，她突然就明白了。

周南以文立国，整个国家之内，礼仪规制繁杂众多，无数才子佳人也以文名为重，可以说整个周南，就是一个高度强化般的宋朝。

但这个高度强化的“宋朝”，却也不可避免的滋生出了另一面的人。

他们以礼制为最高要求，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家国大事，他们都不允许出现礼制之外的情况。

不允许有人叛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任何敢逾越礼制的人，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余清鸢有时候会想，在他们眼里，与红纹镜站在一起的自己，只怕是那个万死难赎其罪的罪人。

她只是一个臣子，一个女人，怎么就敢以下犯上，与周南的宿敌站在一起，怎么就敢攻打京城皇宫！

这是一个逆臣！

而温家，不管江都王的地位有多高，温从秀有多优秀，终归只是臣子。

一个臣子敢登上皇位，已经是大逆了，而这其中，温从秀这个二皇子唯一的妻子，还是余清鸢这个逆臣！

简直罪不可恕！

而这其中，温家温熵已经登基为帝，这是改变不了的事，从这一刻，他们又成了新的君。

于是，余清鸢就成了那个被遗落下来的人。

温从秀的妻子，二皇子妃，这个身份没有丝毫的威慑力，甚至还不如她肚子的那个孩子。

余清鸢有时候会想不通，所谓的礼制，规矩，怎么就那么重要吗？

让他们甚至不惜杀人，也要维护？

这样的信仰，难道还算的上是信仰吗？

余风纹说了很多文府在西南陇城做过的事，有好有坏，他们会对那些符合礼制的人，例如大孝之人，或者报恩之人施以帮助和讚扬，也会对那些偷鸡摸狗，宵小之辈痛下杀手。

只是，这样一个看似坚持正义的地方，在余清鸢的眼里，却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因为他们除之不尽。

杀了现在的文府，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要这些坚持极端信仰的人还存在，文府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消失。

“什么才是正义？谁又有资格对正义下定义？”

余风纹还想说些什么，余清鸢却已经不想在听了。

余风纹被打断了，楞了楞，旋即，他和林杉画的目光都落在了余清鸢身上。

她站了起来，有些疲累。

“正义是一个名词，存在，亦不存在，没有人能够对正义下定义，你我不行，皇帝不行，文府同样不行。”她瞇了瞇眼睛，最后对余风纹说道。

“你眼中的正义，或许在我眼中不值一提，而我重视的事，在你眼中，或许又像是一阵清风吹过，不痛不痒。”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看法和经历，不存在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另一个人。”

“所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感同身受，你永远不了解真相究竟是什么。”

“正义？太主观了。”

余风纹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别说是他了，林杉画也没有完全听懂，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但比起余风纹，她明显更能领悟。

说完这些，余清鸢拉着林杉画的手，慢慢离开了会客厅。

“我会如约帮你找出凶手，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

未完待续